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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状元养成记-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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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指挥使司的校尉官说,明日白玉京的朱大人也要离开柔玄镇。

    他冷哼了一声,这倒是巧,要走一块走了。

    在程家大院,朱致、程杰江和毛孝刚三人围绕着花面狸看个不停,仍未回屋安歇,花面狸被放在了个金丝编制的笼子中,正酣睡着。

    他们守了大半夜,花面狸除了那身惊人的毛色,还有什么奇异之处。程大郎仍在府中,这次程杰江大方得多,三百两银子赏给了他。

    程大郎回家了一趟,把银子放下。兄弟俩自然欢喜这份厚重的赏银,但心中更为白家主仆的离去唏嘘不已。

    两个人对着叹了半晌的气,程大郎收拾了下行李返回了程家大院,明日他要和朱致、程杰江等人一同进京。他负责照看这两活物,确保安全送至京城。

    阿措传授给他的那点狸子知识,他学着说了一遍。

    “各位大人,这祥兽不敢饮太凉的水,以野果和谷物为食,性情怕人,这也是没办法。”

    这两小兽独独对程大郎亲近,使得朱致三人无可奈何。当然这是欺负果子狸口不能言,说不出真实原因,它们哪是亲近程大郎,而是在他家中住了月余,受了他不少教训,又在昨日捆绑至半夜,纯粹吓得动弹不得。

    毛孝刚拉着程杰江的衣袖。“冰白玉鼎到底还取不取了?”

    “自然要取,这瑞兽虽说金贵的紧,但路上说不好会碰着磕着,有两手准备才是完全之策。”程杰江提点他。“你若不取,这事便自始至终都是程某在做,和你说不上关系了。”

    毛孝刚腹诽道,谁想你不到一日,这已有了货真价实的祥兽,当下岂不是就已和自己没了关系?

    他着了急,下定主意要把冰白玉鼎取来,塞都要塞到朱致手里。

    这就吩咐他的随从赶着明日一早出城,将冰白玉鼎取来,而他无论如何,都要牢牢跟住朱致和程杰江二人。

    在洞中,白家主仆吃着黄糖饼子,啃得很是艰难。

    阿措当时唯恐干粮占地方,塞不进去别的物事,把饼子拿杵子砸的瓷实。这饼子放的时间越久,表皮越干,硬的像块石头。

    她费劲咬了几口,只留下牙印子在饼面上,她抹抹嘴,换了后槽牙去咬,将白明简逗笑了。

    他把手中的饼渣递给她,她扭头不理。

    又是一口用力咬下,她只觉口腔一软,当是终于咬动了,结果吐出一颗牙来。

    这个时代上哪补牙去,她捂着腮帮子,一阵跳脚。

    白明简连忙来看,要她张嘴。

    并不是很疼。

    阿措的原身只有十二岁,她缓缓捂住了额头,还真特么是太久远的回忆。

    这是乳牙掉了。

    白明简从她的手上捡过这牙,出去外边,她追了出去。

    “少爷,我那是下边的槽牙。你可别往山下扔!”她舔了舔嘴里牙齿的那个豁口,这是第二磨牙,最晚换的一颗。

    这颗牙再长起来,换牙就结束了。

    从古到今,儿童换牙的习俗并没有多大变化。“上牙掉了扔床底,下牙掉了扔屋顶”,要认真对待每一颗脱落的乳牙。

    她跑去洞外边,就见白明简很是正式地念念有词道:“老鼠老鼠,和你换牙啦,把你的好牙齿换给我家阿措吧。”

    他用劲将牙远远扔到了山洞上边。

    看来习俗还是不同,她默想道,古代小孩换牙,要和老鼠换最好最锋利的牙齿。

    白明简拍拍阿措的头,一脸的慈祥。“阿措,你要长大了!”

    啊呸他的牙先换好了有什么稀奇。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看见,柔玄镇上方窜出了冲天的火焰,燃红了整个夜空。

第34章 大火() 
片刻间,天空燃成了火红色,他们身处山林高处,隐隐看见柔玄镇内的屋舍上冒出了火光,风势将火苗吹的极高,疾速卷开了瓦片,簌簌掉落。火势炽盛,黑烟四卷,犹如在柔玄镇的地面上架起了一座巨大的炉灶,烘烤着人口牲畜。炙烤的热流时时煽动这个镇子发出怒号惨叫,听得人不由心上发紧。

    柔玄镇被火海吞没了。

    白明简和阿措两个人的手相互牵着,他们在此处都能闻到风中烧焦的味道,那燃起的尘灰似乎已经直飞到了跟前。

    如果此时此刻他们正在城中会发生什么。

    他们的手中浸出了汗水。

    阿措的预感成真了,柔玄镇的骚乱并未停止,而是刚刚开始。

    他们险险和死亡对视,又侥幸地擦肩而过。

    她在城中和白明简、程家兄弟、粉莲都无法明说。这是她本人根深蒂固的风险意识,也是她在前世读了五千年史书的敏感。

    柔玄镇的平民再服从,再谨小慎微,仍然免不了家破人亡。她在背街上瞧见的家家户户,都很安分随时。而死亡当头,赵小六,林大娘就如被太阳底下烤过的露珠,在人们的视野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时常觉得柔玄镇若是个人的话,它沉默安静的太过了。又觉得自己身在哑剧之中,被黑影摁住了脖子,压抑的听不到任何声音。她的下意识总在提醒自己,快些离开,这里身躯倒下,也没有人可以听见。

    这里的百姓就永远安静吗?柔玄镇府衙以名目繁多的手段勒索民众钱财,府衙官令严苛,差役鞭抽笞打,贫民虽吃草根木皮,官府仍然催逼不已,只得卖儿卖女。

    看着冲天的火光,她再次确定了答案。

    人到底是是越压越顺服,还是越压越反抗?在几天前,军门和府衙勾结在一处,横征暴敛,榜拷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答案一直就是,匹夫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大火将柔玄镇的天空烧着,火海蔓延,无边无际。

    她的衣衫抖动着,这发生在眼前的人祸,她正在经历。作为穿越者,她根本无力改变。

    柔玄镇自今日才称之为“民变”。

    白明简没有看去火海,而是独独望着阿措,不知望了多久。

    城中一片哭声,然而却不是民房里有人哭泣,哭声是有钱的、做官的、当吏的。布衣百姓围攻了府衙,将火把投掷在院中。

    大火顿起,黑烟滚滚,谢灵松和谢灵芝兄弟在都指挥使司的兵士保护下,向城外逃去。他们和一帮穿着麻衣的“匪徒”正面相遇,这些匪徒像不要命似的,对着他们杀红了眼睛。

    这帮平时作威作福的军痞被杀的软了手脚,哭叫不绝,鲜血直流,最后竟只剩下十几个人护着谢氏兄弟向城外逃去。

    而在城中的另一端,程家大院的外围也聚满了人,其中不乏前日来程家与程杰江争执的罪官之后。

    程家养着的护院家丁,围在外边,却不足得这些光脚大汉的十数之一。而这些汉子也多过了围困府衙的人数。

    程杰江在柔玄镇为恶三十年,恨他的竟超过了对谢灵芝强加赋税的仇恨。

    为首的就是采石场的赵庆。

    他身上全是伤痕,鲜血仍在伤口处汩汩流出,面色凶残狞恶,直望着程家大院的门楣。他可不是阿措这种没见识的,自然认得这门楣风光,发出咕咕的笑声。

    众人举起原木来,砸向大门。

    原先在程家大院被家丁拿棍棒砸的头破血流者,大声咒骂道:“夫身有纹银十两,你可治死一人,若家有黄金万绢,你便将尽屠镇城。”

    这些人的眼神中均有凶光,往日程杰江嚣张跋扈他们均小心忍耐。一个声音在他们的腹腔中越来越响——既然我等顺从于你,却也保不了我等平安,那就死个痛快!

    人们用斧子砍着宅门,用鞭子、木棒狠打家丁咆哮、呐喊,要命的哭声,受伤的叫喊。

    程家大院的大门被愤怒的人群瞬间攻破。

    朱致、程杰江和毛孝刚等人从程家修葺的暗道里匆匆离开,个个狼狈不堪。朱致还让属下抬着黄芳的棺木,此时逃得上气不接下气。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帮泥腿子真是疯了。”

    程杰江的脸色煞白,他也没见过这个阵势,平常那些见到他低头哈腰的穷人,一下子都不要命了。他很是想不通,这究竟是哪里不对了。

    他风风光光了二十年,不该有一步走错啊?

    他手上提着的那两只金丝笼子里的花面狸,发出滋滋的叫声,更使人烦躁起来。

    毛孝刚突然在此时整个身子歪斜地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朱致惊得半天没有出声,这人竟吓得犯了羊癫疯,抽死过去了。

    程杰江望着这俩花面狸,这瑞兽不瑞,没有逢凶化吉的本事。他狠狠咬着牙根,他可不是缩手缩脑的毛孝刚,这两只花面狸确实是祥瑞之兽,它们值钱,值气运,值官途,它们是他程杰云直上的捷径。

    眼看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他自己定不能死在这里。就算拿程家所有的护院家丁性命来换,他也得活着离开这里。

    “程大郎呢?”他发现这周围左右,竟少了一个人。

    “大郎没有进暗道,说还有个弟弟在家里,不能自个逃命去。”

    这个远方亲戚还会几手功夫,关键时候他那个厚实的肉身,也能结结实实挡几下刀剑,程杰江恨恨想道。

    “你们给我冲出去!我雍州的产业、铺子,金银财宝分给你们!”他嘴上说着他都不相信的话,心里念道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非要奴仆拿性命,闯出一条血路来。

    朱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他的手发抖之极,依着棺材板站了起来。

    他的手像是被灼伤了一样,闪电般飞快的将手缩了回来,猛然记起了自己初次在柔玄镇见到黄芳的时候。他们都说黄芳是镇上的铁算子,铁口直断,分毫不差。他便来了兴趣,黄芳在白玉京是他的上官,虽说精通易学八卦,平生却最恨江湖道人的坑蒙拐骗,从不臆测旁人的旦夕祸福。

    他将手掌摊在了黄芳的面前。而黄芳并没有低头,往后瞧了瞧他身后赵小六的尸身,捏了捏指头,眯起眼睛说。“朱大人的祸福一眼便知——屋下安身,祸从天降,从柔玄镇出去,步步都是死局。”

    他当时哈哈大笑,而如今却是心惊胆战,当真是步步遗祸?

    柔玄镇的火光烧的通明,四下均是不夜天。程大郎在生死关头如何舍得下自家的兄弟,他当即离开程杰江,从程家大院翻墙而出。他平日里跟着程讼师四处走动,虽说没做什么真惹人恨的事情,但这天夜里,所有人都似是着了魔一般,提刀就向他砍来。

    他也被人打得很了,怒气上来,醋钵大小的拳头就要往人的太阳穴上砸。

    “这几日莫要和人争执”他突然想了起来阿措的话。

    喊杀声四起,他松开那人的衣领,仓皇逃窜。

    他这才算是看明白了,今夜这阵势可是百数人,千数人来找程杰江的麻烦,根本不是他能争执的。他扯下自己的腰带,裹在脸上,往自己家的方向逃去。

    “抓小喽啰不解恨,咱们去抓程杰江,活剥他的皮,抽他的筋!”那个方才他欲打死的人大声和后面的人喊道。“走,咱们往那儿走!”

    程家兄弟那个偏院的小房子已经烧着了,程大郎推开门见到火光,惊恸大哭。“阿弟!阿弟!”

    他双膝跪地。“你死了,我跟咱死了的爹娘,可怎么交代啊。我还不如”

    院子里的地窖突然掀开了一条缝。

    里边向他伸出一只手来,他一愣,也跟着钻进了地窖。

    他见着程二郎,顿时不知说什么好了,脸颊上淌的眼泪都还没干呢。

    “大哥,你可别出声啊。咱们姓程,可算是倒了霉了。”话说程二郎在程大郎走了之后,颇为无聊,他记得阿措说要翻翻地窖边沿上的土,他就依言盖死盖实。

    这手上的活儿,他刚干完就听到有人在撞门。

    程二郎是多机敏的人,直接就钻进了地窖。

    这会儿,两人又听得地窖外边有人的鞋子、靴子踩在上面,不敢发出声音。

    “程家人跟着程杰江跑了,咱们去抓程杰江。”

    程大郎将地窖的板子掀开一点儿,看着院子外边始终有人跑来跑去,就歇了出去的心思。

    他的手突然摸见了个硬邦邦的包袱。

    “这是什么?”

    “皮囊壶,装满了一壶的清水,这里边我还放了些吃的。在地窖呆一夜是不怕的。

    “这是什么?”

    他摸出来了,这是三百两银子。

    程二郎悄声说道:“唉,若是院里的货物也能搬进地窖就更好了。”

    “阿弟,你的脑子比大哥灵光,白家主仆究竟为啥要离开柔玄镇?”

    程二郎没有回答。

    但似乎这种不回答就已经告诉程大郎答案了。

    夜空如海,白明简和阿措从山洞离开,大乱之后必有大灾,柔玄镇像是从地狱中出来的恶鬼,到处肆虐着仇恨和愤怒。阿措拉着白明简飞跑。

    仅仅离开城镇是不够的,城内外的流民会厮杀,会拼斗,方圆十几里对弱小的他们都是致命的。

    官兵迟早会到此救援,镇压反抗的百姓,那时候他们更会分不清青红皂白,乱杀无辜。

    柔玄镇的外头既漆黑又安静。火光还没有烧到他们的身后,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措恍恍惚惚记起了前世的那场车祸,她在高速公路上大哭大喊,她叫嚷着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她在那场劫难中失去了全部的家人、亲人,整个世界像是一头哑默的动物在那里,安静地将她看着。

    命运这回事情,就是每件事物只有一次,仅仅一次。

    一次而已,再没有了。

    白明简随她亡命而奔,寸步不离,她突然萌生了一种感谢的心情。

    他始终相信自己。

    世界依然丑恶无情,依然是曾来尘世就无可挽回。

    但至少这次她可以有人与自己相依为命。

第35章 雪色茫茫() 
雪停了;映着月光;白皑皑的如同白昼,夜来的朔风将雪地冻得发酥;踩上去簌簌地作响。半轮冷月挂在几片云彩的边上;镶着一圈橙色的晕,阿措扶着白明简望着白茫茫的大地,冷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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