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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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程天敖站在那里向她问话时,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金吾卫都指挥使是皇帝的内官,亲赴江浙两地,远至柔轩镇,拿出了万两黄金。他的官也就是二品吧,一年俸禄多少?”她寻思着,脑筋岔了想着白明简有一日在朝中为官,能赚多少钱。
突然听到屋外有打骂的声音。
在房门后檐下,管事的吴大娘在教训个丫头,阿措走了出去。
吴大娘笑着问了声姑娘好。阿措受宠若惊地连忙回礼,她瞧清楚了在那儿跪着的是小凤儿。
吴大娘冷哼了一声。“太太节间有事,忍了你两日。你这个黄毛丫头欺负人,都欺负到亲戚家了,朱府怎能容得下你!”
小凤儿哭道:“小凤儿没想为难碧草的。”
她拼命给阿措叩头。“阿措姐姐,都是穗儿那个娼妇唆使的,小凤知错了,求你和吴大娘说说,别让人牙子卖了我!”
如今朱家对待白明简是小心翼翼,刘氏要吴大娘将小凤儿撵出去,再过来给阿措说几句好话听听,不可白得罪了她。
阿措这才听明白了。虽说那些日子里她被这个小丫头轮番教训,心中愤懑自是有的,但若说将人置于死地,把个不大点的小姑娘卖了,她也想不到哪儿去。
“吴大娘,这节下里这丫头哭得人脑仁疼,别说人牙子这些天不在街上转,就是这个哭丧样也卖不上价来。伙房总也缺人,不如就到伙房添火烧柴帮个人手。”
吴大娘瞅了她半日,话里都有几分感慨的意思。
“这丫头和她的那位副小姐差点没要了你的命,你倒好心。怪不得你会说出来行善积德菩萨保佑的话来。”她哼了一声。“只怕你是白费了心,你去太太东边的小院看看去,那个妖媚子又在兴风作浪了。”
小凤儿狠狠的看着阿措匆匆离去的背影,遭了吴大娘一个大嘴巴子。“你个小不要脸的还敢瞪人!”
“她哪里是好心。小厨房里全是捧高踩低的浑人,若是去了,只怕还不如死了呢。”她哇哇大哭出来。
阿措走在朱府的小径,丫环遇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的行礼。
她自己站着看着四四方方的院墙发了一会儿呆。如果她真的值万两黄金的身价,那应该是在一个更漂亮的院墙里了吧。晨省昏定,安分守时,做些针线,然后和现在的样子差不多,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空。
她畅想了一番,兴趣索然。
“最好的结局都不过如此,那还有什么意思呢?”程天敖作为位高权重的朝廷内官,五次三番为了一个幼女以重金悬赏,又为之千里奔波,出入青楼妓院,却并无圣意。
她惆怅地看着自己,这就是以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必有非常之所求的意思吧。
她除了一身血肉,别无他物。而这身血肉自由又是她唯独不能给予别人的东西。
“真是对不起,有可能是我想错了,阿措的亲人在盼着阿措回去。但是不敢啊,万一我是对的呢,我承认了身份,可就没法再回头了。”
朱平治拿着张纸,站在院子里发愣。
刘氏和崔氏从门槛子迈进了来,见着穗儿倒在地上,气息幽微,不由吃了一惊。
你表弟走了?
“穗儿招供自己有个表舅,拿了老太太的钱去倒卖货了。明简说也不要报太大指望,她那表舅只怕是用来挥霍了,拿话骗她呢。”
刘氏指使仆娘婆子去翻穗儿的眼睛,见她双眼翻白,唬了一跳。
“这娼妇是怎么了?”
“是被明简气的。穗儿说她按理是老太太给他的,应交由他发落,明简就写了个字据,说按着律法,她偷盗主人家财物,理应出死,要么自己了断,少受些皮肉之苦,要么以她亲口招认的字据为凭,由朱府交于官府打完四千板子。”
他好笑地翻看了那张招认的字据。白明简写道偷盗一两便是一板,穗儿听说她夸大出来的四千银子反而成了四千板子时,她发出刺耳的尖叫,生生唬了个半死。
躺倒在地上的穗儿,手脚抽搐个不停。
她方才抓着白明简的衣裳,狠狠地问他。“少爷,你是个恩怨分明的君子,你疏远朱府的亲戚,我知道他们说姑奶奶、说白家的那些话寒了你的心,可穗儿从没有对你不起,那些银子你不要了,便不是你的,你不救我便罢了,为什么恨极了我。”
那时候,白明简看着她的眸子,却也似乎没有在看她,低声道:“你差点在我眼前,杀了她。”
我杀了谁,他在说那个叫阿措的贱蹄子?
穗儿在脑海里想起来以前老嬷嬷教习她做奴婢的规矩。老嬷嬷说过当奴婢的服侍在主子身边,要学得聪明伶俐。但笨笨的也不要紧,一句话让人爱听了,一句话又说错了,不算什么,最要紧的是知道主子在乎什么。
她聪明伶俐,猜出来朱家老太太的心思,讨的老太太十年欢心。
她却始终没猜出来白明简的心意。
世人和天上的神龙一样,都有一块触不得的逆鳞,稍碰都会死人。她死都不可能相信的,一个比她还要卑贱不如的丑陋丫头会是这个深沉少年的逆鳞。
阿措到了小院,却见着白明简神色如常的正走了出来。
“少爷,有什么热闹啊。”她踮着脚,往里边望去。
他整了整衣袖,摇摇头。“也没什么。”他掐着阿措的脖子,压着她往回走。“包袱都收拾了?你迟了这一天又混忙些什么了。”
阿措频频回望,远远听见院子里的人说。“穗儿死了!”
“少爷,她怎么死的?”她问道。
“不知道。”
朱平治在院子里验了验穗儿的鼻息,他呆了半响,望着刘氏和崔氏。“这算是被气死的吗?”
刘氏吓得掩住了口,她终此一生,再找人骂架,也都不会跟这个外甥逞口舌之利了。
到了第二日,柳杉再次登门朱府,行过之处,朱府的仆人们就像是疯了一样,鸡飞狗跳,到处寻人。
“这是怎么了?”他拉住在大厅里团团转转的朱平治,问道:“你是犯了羊角风了?”
朱平治双眼血红,捉着柳杉的衣领。“你昨日说他们不会在洛阳久留,那你为什么不多劝劝我,让我信了?”
在桌子上留着白明简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说到了血脉至亲,说到了寻人之恩,也说到了兄弟相待的情意,但这书信仍是一封清清楚楚的辞别信。
“父亲和伯父都在城外道观里祈福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初六的清晨,朱家的家丁看着白家主仆出了门,阿措还与他们说是去逛庙会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昨日里,那个叫阿措的丫头就把包袱送出去了,还说是缝补的衣服,要找织补匠人去补,不能耽误了正日子穿。”朱平治气恼之极。让白家主仆自由出入朱府是他的意思,这可好,反而坏了事。
柳杉怔了怔,从腰间的银袋里取出来个一百两的银票,自己苦笑自己了一番,哪家的公子哥儿上门访友,腰间缠着百十来两的银子?
“原来真的是在备盘缠啊,只是没想连一日都等不得了。”
朱平治急着报官,被柳杉拦下了。
“你再想想之前的事,他们只怕从没想过留在洛阳”白明简一心想要从洛阳府尹那里获得户帖,除了要从白氏宗族独立出去,那东西还是个游学的凭证。
“他们该是早想好今日了。”早想好了祭奠朱家老祖宗,祭奠了白氏先祖,早想好了拿恩赦令获取户籍凭证,早想好了整个洛阳城都不是归宿之处。
朱平治呆呆地坐了下来。“他那么个小孩子,一个人出去了可怎么活?”
柳杉静静地看着他。“朱兄,我多说一句,你别戳心啊。如若咱们不去柔玄镇寻人,那白明简和他的婢女能不能自己来到洛阳城?”
第86章 少年的志气()
在正月初六的清晨;白明简和阿措背着包袱;被城门官兵查验了户帖和路引,轻松走出了洛阳城。
“邱叔!”在城门口,白明简竟见到了个熟人。
一个须发尽白的老汉拉着个嗷嗷叫的驴子回头;揉了揉眼睛,迟疑地问道:“是柔玄镇的白少爷?”
他松了缰绳;捉着白明简的肩膀;看了又看。
“你没被柔玄镇的大火烧着?你来洛阳亲戚家了?”邱老汉捋着胡须,大笑道。“老天爷开眼;可怜我们穷人啊。”
白明简与他叙了旧情;才知道他所在的马帮在雍州民乱中散了伙,他人是大难不死;但跑马帮贩货是干不成了。于是他就跟自家的女婿、儿子合计了,凑了些银钱买上三四头驴子在洛阳的旱码头接送人的活儿。
从洛阳南经丰县到曹州,或者北上颍州,一路皆是山路;百姓们出行多是雇驴而行。在年节里,洛阳有出城走亲戚的习俗,邱老汉想要多挣钱;等不上正月十八收灯,就开始在旱码头跑生计了。
白明简从包袱里取出来一只十两的银锭;他干脆雇了邱老汉将他们主仆送到曹州;然后再走水路前往荆州;最后到潭州岳麓书院。
邱老汉收下银钱;二话不说的上路了。
旱码头人来人往,有人向东有人向北,在寒冷的大风中遥遥传来一家赶垛汉子扯着嗓子唱起的爬山调。“一场好梦我扬了一把沙,双手手抱鞍骑上了马,马蹄蹄宽啊铜铃铃响,行路的汉子啊莫要回头望,回头望呀心揪伤”
穷人家哪管什么年节又哪管离乡千里呢,忙着活下去就是足够了。
阿措裹在厚厚的冬衣里边,她缩着腰,坐在驴背上回望着渐渐远去的洛阳城门,之前初来洛阳时候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看了一眼在旁满脸喜色、充满期待的白明简,暗暗想着自己的心事。
“在这个异世,我还会和这个男孩子在一块多久呢。”
正月里对于洛阳百姓可谓是月无虚日,洛阳城人烟繁盛。
在大佛寺、相国寺、龙华寺、府城隍庙、玉皇庙、玄帝庙都相继举行庙会,每当一庙迎会,结社荐福,观礼的百姓将街巷堵得水泄不通。当百姓们相互贺节、交拜、筵宴之后,还要连续十几日的游玩耍戏。
白明学、白明智两兄弟被白昭安指派要找白明简的麻烦,他们留守在朱家院落外的家丁苦等着白明简出门,却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出门逛庙会。再待了些日子,直到正月十八以后,都再没见过他出朱府。
那日,柳杉施施然出了朱府,他终于耐不住了,亲自告诉盯梢的白府家丁白明简早早就离开了洛阳城的事情。
就这样,消息慢慢从洛阳城传了开来。
白氏子弟把它当做奇事告诉了白侯爷白赫生,白侯爷默默了许久。正月一过去,白家氏族的适龄子弟全被他赶到白马书院读书去了。
谢灵松倒是消息更灵通些,但也晚了,并没来得及堵住白明简,毕竟就连朱家都不晓得这个孩子去了哪里。白明简主仆犹如水滴一般滴入了茫茫人世,无处可寻。当日,洛阳府尹方世平和金吾卫都指挥使程天敖在场,谢灵松不敢暗下毒手,想着这少年身在洛阳,处置他不过是来日方长的事情。
谢灵芝与邹德善的公案在年后就要开审,谢灵松在奔波之余再也无暇顾及,却也还是牢牢记住了这个他最初在柔玄镇听过的名字。
最郁闷的当属洛阳府尹方世平。
大学士孟盛高的书信在年后不期而至,方世平看完书中的内容之后又惊又惑,速速教人将白明简请来。
朱府无法,朱成礼亲自到洛阳府衙告罪,为难地说出了实情。
要说方世平对孟盛高的书信很惊异,他对白明简的离去就更惊异了。
他看了朱家人递上来的白明简辞别信,慨然叹了一声。“这算什么事啊。”
洛阳府衙的衙役官差在周边的小镇寻人,寻到了三四月份不提。
正月时节里,不仅是洛阳,在白玉京,少年郎们翩翩追逐,随意游玩,有的舞棍踢球,有的唱说评话,更有的斗酒翻牌。人们笑说他们这是放魂,要等到正月十八收灯,才要收了心攻读书本。
白玉京杨府,杨琳正和元贞贞等几个姊妹玩着赶围棋。赶围棋的玩法很简单,先掷骰子看点数,然后依照点数多少将棋子在棋盘上移动,先移到头的为胜。杨琳一开始嫌是女孩子才玩的游戏,还嫌彩头太小,并不想玩,被元贞贞强押了过来。
这会儿一群姊妹们都输了,就他和元贞贞斗在了酣处。
他拿起骰子来,狠命一掷,一个骰子定在四上,那一个在滴溜溜乱转。
“八!八!八!八!”他瞪着眼迭声叫道。
“幺!幺!幺!幺!”元贞贞叫的声音比他还大。或许正是她嗓门大,那骰子偏生转出幺来。
她心中一喜,杨琳不情愿地将骰子递给她,她扔出的两个骰子一个“六”一个“三”,刚好使得棋子移到头,她乐得在椅子上跳了来,脖子上系的那只羊脂白玉吊坠跟着跳出了领口。
杨琳的堂姐杨玉瓶将吊坠放在手掌里细端详,姊妹们都围上来看。“元妹妹的这个玉坠子成色真好,我听我娘说,给琳兄弟打的那个玉蝉玉色比这个还好,花了一千多两呢,给我们也看看嘛!”
姊妹们都惯了和杨琳打闹,这会也要他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他撇了撇嘴。“我都没见着,还在宫里做玉的师傅那里用什么名贵物事儿养着呢。”白玉京的官宦人家传着一个古怪的消息,据说今年潭州岳麓书院选拔学生,多了个学生必须佩戴玉蝉的规定。杨琳的爹听说了,专门去宫里找了个做皇家玉器的工匠打造玉蝉。
元贞贞哼了一声。“能是什么稀奇的玉,难道贵的过冰白玉种吗?”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握住玉坠,脸微微泛红。这只白玉坠并不是元贞贞在获鹿城中亲自赠予阿措的那只。外祖母闻说她将自己惯常带的白玉坠子弄丢了,心疼的不行,又给了一个。
而元贞贞的娘,在获鹿城里年节闲下来无事,想念孩子,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