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养成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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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总算把这人等来了。
在前世她背过整个生存宝典,天南地北的野味全能认全。站在五千年先人的智慧上,她有这个自信。
程大郎将人上下打量,浑然不信这女娃子的话。她实在生得太好,皮肤嫩的可以掐出了水。且不说深山老林养不出俊燕儿,就是奴婢都不像,那双眼睛灵动异彩,盯着人毫无退缩的意思。
他呆呆的望着她。“怎么抓?”
只见她笑道:“程爷那要打个商量,抓了花面狸,奴婢在十只里要占三只的数,可好?”
他脸上顿时冷了,白明简入了他的眼,正是不计较钱财。且不说自个先施恩给她,救她一命。她一口一个奴婢的自作主张,是将主子放哪去了。
不懂规矩!他哼了一声,将药瓶放在地上,转身就走。
阿措傻了。她出售知识产权,由他独家买断,还只拿一次的三成利,简直就是白捡的,大大的优惠,大大的让利啊!
“要是花面狸能赚好多银子的这是怎么了,为啥不干呢。”她想不通。
程大郎脚下一缓,转过头来。
“奴婢什么都没说。”阿措心想难道这话也说错了。“程爷不乐意,那就换个条件,钱白家不要,求您到程讼师那儿递个话,成吗?”
程大郎脸上的不屑,转成了怪异。
她紧张地咽了咽吐沫。“这其实是麻烦的,还得求您,先不要和我家少爷说起。”
又有一个不开眼的鸽子往院子里扑,阿措没等着他回答,一抬头唬了一跳,再不敢让粘着了,手上的石子全往那鸽子身上打。
她竟打得中!
他愣住了,或许是她小时候真长在猎户家?
那鸽子受了惊,扑扇着翅膀,转了方向,往高处飞走。
她松了口气。作为一个生存主义者,拥有自我防卫的能力是头等大事。这些日子里她行动不便,只好每日投掷石子去锻炼双手的力度和准头。
真好,锻炼已经有了初步的效果。
“小女娃子,你果真有法子捕花面狸?”程大郎还是嫌阿措贪钱,只是这次自己在山里窝了一个月,连半只都没逮到,下月二弟回来,确实没法交代。
粉莲悄悄趴在窗棂上,去看外边的动静。阿措的话远远传来,她不怎么听得懂,但那面目狰狞的汉子却是认真在听,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着阿措笃定的语气,自信的神情,她隐隐在心中腾生出个感觉,这感觉甚至是可笑的,仿佛阿措真的会在将来,像安慰自己的那样,赚下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又是深夜,白明简拖着疲惫的身躯进了家门。
阿措忙罗开了,去橱柜里掏碗筷。然而不知是不是他嫌阿措行动慢,自个先一步取了。
他掀开锅盖。
“哪来的肉,阿措你又拿林家的吃食了?快还回去!”他恼急了,女奴竟不听自己的。
而她对着一地的鸟毛,撇了撇嘴。
“奴婢逮的麻雀,不,家雀!还是自己做熟的。别冤枉了人,这可没违背主子的意思。”
从粉莲口里得知,柔玄镇的百姓嫌麻雀吃虫子不干净,向来是不吃的。她起了促狭的心思,逗起了人,将盘子端在桌上,又殷勤地将筷子举在他眼前。“少爷,你是不敢吃吧。”
果不其然,他小脸又紧紧绷着了,抱着胳膊死死盯着她。
她瞧着他不自禁抖着的手,心里填了堵头,默数着数“一、二、三”,
到了“五”,白明简赌气拿起筷子,闭起眼睛开吃。
她稍微心安了点,他就是个小孩子,也许对于她身上的怪异,并没有察觉。
他憋着气吃了一口,却差点没把舌头一块吞下。
从没吃过如此好吃的东西!
“阿措,雀儿这么香,我怎么从没见人做啊。”他扒拉了好几口黄粟饭,食欲大开。
她歪头瞧他,浮上喜悦的笑容。
这是他头回认真吃饭。白家小少爷一个月来,忍饥挨饿全不当回事,她曾惊异这种忍耐力。然而在14岁的年纪,再不补充肉质蛋白,迟早他那副小身板扛不住出毛病。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回认真做的饭,用那块腌在瓮里的糊猪肉中和了野鸟的腥味,盐,椒慢炖收汤。
一款精心改良版的“肉勾鸡”,味道当然好极啦。
他问她如何逮的鸟儿。
她一脸激动,终于等到他想跟自己说话了,赶紧指着那堆鸟毛说了一通。
“桐油胶只捕得了家雀?”
她示意他去打开蒸屉第二层。
“这是鸽子肉?”他认得出食材,白家在家境过得去的时候,除夕饭有这道菜的。
“一个惊喜。”她叹了口气,又或许不是惊喜。她已把鸽子的羽毛全烧掉了,毁尸灭迹。“奴婢怕是办错了事,这鸽子腿上绑着字的。”
白明简听着好玩,他叨了口鸽子肉,看着阿措的手里展开的字条。
瓷碗掉在了地上,碎了两半。
他的手抖的吓人。
字条上写着“圣人寿数尚有几何”。
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字,但圣人还能活多大岁数是什么意思她并不知道。而他脸上竟是实实在在的惊慌失措,一把夺过来扔到火里,连声问她还有什么东西一并烧干净。
他声色俱厉的样子,她彻底呆住了。
“圣人是皇帝的意思,这是问皇帝还能活多久!”
异世的“圣人”代指皇帝?不应该是“陛下”,“朕”什么的吗。
她捂住额头,这个事态严重的超出想象了。
白明简反锁好大门,犹自惊魂未定。
“圣人”不仅指的是古代大贤大能,还是皇帝的代称。也有“圣上”、“圣主”的叫法。
白家因言获罪,皇族大不敬之罪的帽子压下来,全家流离失所,足足毁了三代人的命运。当今皇帝将过八十大寿,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全称万岁无疆。上至王侯臣子,下至贩夫走卒,没谁敢妄言老皇帝的岁数。而这字条上问的恳切,仿佛问到的那个人会说的丝毫不差。
屋中寂静极了。
阿措不自然地舔了舔嘴唇,捧起那盆鸽子肉在炉灶旁坐下,她向着白明简的方向,递着鸽子腿。
“少爷,没人看见的。”她引诱道。
“”
“要是被人看见了,奴婢早出事了,还等少爷回来啊。”
她仔细想想,粉莲虽说看到了鸽子,但没看见字条。再飞进来的鸽子她可是打跑了,不碍事的,没人会发现的。
白明简涨红了脸,自他那日救回阿措,她就像变了个人,这次弄不好是给白家惹了滔天的祸事,可他拿不准是不是要拿藤条打她,以正家法。
打几下?还是吓唬一下?
“你还吃?”就见她把那鸽子腿剃了肉,骨头填到炉灶里烧的干干净净。
他真的生气了。
“是给你吃的。我抓都抓了,还炖了,吃与不吃也只是奴婢罪该万死嘛。少爷你吃完了,可以打死我嘛!”
白明简是生气的,眼珠子快瞪出火来了,但她却彻底安心了。
这些天她猜不出这男孩的心思,也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揭穿。现在终于放下了心中最沉的石头。这事说严重是再严重不过,但他仍然没对自己动恶意。
“阿措你遇事不和主子商量,小爷记了你的过,等你身子好了再打,按白家家法打五百下让你长记性!”他凶巴巴地张开五根手指。
她赶紧点头,趁他不注意将他拉着坐下,将鸽子肉放在他的嘴边。
白明简对阿措一番教训,“大不敬”的罪责何等严重,然而他说着说着,望向炉灶的火光,不由停住了。
他遥想起祖父在世时说起他当年考中进士,在白玉京的御街上骑马巡游,无限风光。
娘亲也说,白玉京是比家乡洛阳更加风流繁华的地方。
帝都,皇族这种八竿子打不上的字眼,第一次划过脑海,他的眼神中不禁升起向往和惆怅。
而阿措心中自己另有一番计较。这事真的有点委屈她,似乎上天在处处刁难她这个穿越者,总要将事情横出枝节。
她不禁在火光中祈祷起来,希望程大郎的捕猎顺利。
“你说这信鸽本来是飞向哪的?”
她脸色一变,连忙摇头说不知道。
柔玄镇离帝都白玉京万里之遥,在此生活的百姓生存都是不易,谁会关心朝政大事,皇帝生死。可鸽子两次飞进白家应该并不是偶然。这条街上的某个住户,一定就是信鸽要去的地方。在她的脑海里,那些住在白家左右忧愁赋税的邻里乡亲,似乎都齐刷刷地戴着诡谲的面具。
万里之遥的白玉京最高处观天台,钦天监的监正、监副等大小官员,望着夜空讨争论不休。
太监首领在底下等得不耐烦了,上台阶催人。“诸位大人,彗孛飞流;晕适背抱;陛下就只问一句,是福是灾?”
第8章 转机()
这晚,白明简在睡觉前突然来了句:“再去采石场一天,就再不去了。”
阿措侧过头来,惊讶地说不出来。
他去采石场这事总透着神秘,向来问都不让她问的。
“那我明日就去找粉莲说说,咱们也上街出个摊子,她家东头,咱们西头,抢不走她家的生意。”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然而他还是不满了。“我早上说什么了,你是忘了,还是不听话?”小孩子一股大人的腔调,她干笑了两声,暗自翻了个白眼。
“家里若是真到了过不下去的地步,柜子里的那个油纸包里有我娘的首饰,那时候当给当铺好了。”他静静地说道。
那个油纸包她早偷偷看过了。里面有一把老杨木头梳子、一个褪了色的荷包和一股银钗,这些应该都是白夫人生前最惯用的物事儿。银钗上的宝石已经被扣去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银钗头。想来是白夫人生前将宝石取下,拿去急用了。白夫人、白明简他们娘俩最后都没舍得卖掉这个钗子,足见它的意义非凡。阿措在前世,失去了全部的亲人,更明白这东西的重要。
这肯定是他对亲娘最后的念想了。
她正要说起程大郎的交易宽他的心,没想到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采石场的场主就是宋三的对头。”
“你说什么!”
他纵然被磨出了不是这个年纪的成熟。但少年人的傲气在憋了一个月之后,眼见着成功在即,忍不住一股脑全和最亲近的人说出来了。
“我娘的遗物卖不到二十两银子,田地税只有你说的路子可以走通。”
原来他仍然在用自己的法子?一个月的时间里,她根本认为那是失败了,他从没放弃过?
话说那天白明简离开马帮,心如死灰地去了当铺。
当铺从不救穷人的急,老板因他来的次数不少,晓得他家定有变故,把钗子的估价压到了最低。他视若命根的钗子只有几钱银子。这是种悲到极致的痛苦,就算连命根都舍了,还是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对宋三的恨意到了顶点,也绝望到了极点。
可就在此时,有人进了当铺。
几个浪荡少年扯着个穿红戴绿的女子进了来。他们正在吵闹,说那女子是个粉头,收了他们的首饰,可又不肯跟他们欢好。他们教她把那些首饰吐出来,要当铺老板掌眼,生怕她以假换真,还回来的东西都是假的。
没想那粉头极为泼辣,对他们是破口大骂,说道:“你们知道谁养的老娘?就想碰老娘的身子,小心教你们后悔活在这世上。”
显然粉头的金主大有来历,浪荡少年都吓得不说话了。
但终究有人气的不过。“你这种娘们,能规矩到哪去?说不定养了几个汉子呢。”
在这些人的撕扯中,那粉头的袖子里跌出张纸来。
白明简不看则已,这竟是自己练的小楷。
他默默跟着那女子出了当铺,到了阳角巷。她在阳角巷名气很大,他随随便便就打听到了,她是采石场赵管头养的外室,名叫嫣红。
宋三那日来白家转了一遭,瞧着墙上白明简的字写得好,摘去一张。
想来他爱风流,定是拿去和嫣红吹嘘是自己写的。
白明简说宋三真是个恶心的人。
“”阿措听了,一时间无言以对。昨晚上,她还嫌他身上的古板迂腐气,没想今日他脸红心不跳和自个说“媾和”这两字。
“我会让宋三吃尽苦头的。”他咬牙说道。
她很是不安,劝阻他不要乱来。他摇头了,他这次可不是贸然行事,费了一个月的心思,就是在等明日的结果。
“阿措,你相信我吗?”他认真地问她。
她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本来她以为那个法子糟糕透顶,已经透支了白明简的信任。
黑暗中,她望向他的眸子,这个少年的眼神既坚定又决绝。
他自我折磨了一个月啊。
她莫名有种感觉,他内心承担的巨大痛苦,正逼迫着自己做出选择,这甚至比生死更重要
“我相信。”
她暗自向上天祷告着,把自己所有的运气全给他,让他达到自己的目的。
“后生,你这馍和俺们不一样。”采石场晌午汉子们坐在一处吃干粮。虽都是黄面做的,但白明简手中的馍馍看着就比旁人的都要软,黄澄澄的极有食欲。
他向来待人和气,在采石场更是避免与人人起争执,见那汉子讨要,二话不说人换了。然而他咬了一口人家黑不溜秋的馍馍,噎得竟没咽下去。
“小后生,家里有好婆姨,这可比俺们家的婆娘做的强多了。”那汉子接过来咬了一口细咂摸,竟吃不出这馍里加了什么。
他笑了一下,其实自己也猜不出。他每日迷迷糊糊起来,桌上便有了热腾腾的饭菜,白家依旧捉襟见肘,但自阿措恢复行走,饭菜的花样就多了,她总能让自己吃的好些。只是有一日他进家,看着她正提刀宰只老鼠,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小女奴的激将法对他失去了作用,完全不敢想下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汉子眼尖,眺望了下山头,瞧着个大腹便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