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花开天下白-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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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阵失神,下意识便要提步走向辞镜,什么太霄天殿下,什么苍生疾苦,都比不上一个他。
然而,有一只柔软的手拉住了我,孔红颜同样绝美的面容出现在我身边,“帝师不远万里来参加颜儿的大礼,红颜很是欢喜。但颜儿姐姐如今已是红颜的未婚妻,更是天族殿下,还望帝师自重。”
辞镜未答话,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望向孔红颜,已经不远处的南风,那双清冷的眸子似乎带上了黑色煞气,我急忙开口,音色平缓,“学生朱颜,见过帝师。”
辞镜的目光望向我,幽远而深邃,竟似有一抹苦笑,“许久不见,颜儿已经是殿下了,也有了未婚夫婿,倒是我这个帝师恍惚了。”
心里仿佛有万针扎过,我好想问他,为什么要骗我去追魂岭,如果我不是凤凰女,他是不是真的会娶我,会不会放弃夺天下的野心,成为我的夫婿。
可是我不能问,我知道我的掌心出着汗,面对辞镜,我永远淡定不了。
第49章 章四十九 你忘了带走我()
他是镜中花,他是水中月。
他是火桑林里清风明月般的少年帝师,他一转身,风度翩翩,从不曾留恋于我。
那样一无是处,骄傲却可怜的我。
——朱颜帝姬
辞镜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缓缓收回手,笑容带着疏离和落寞,“殿下长大了。”
我心下一痛,辞镜却是望向了孔红颜,“郎才女貌,殿下一贯都喜欢生的好看的么?”
“帝师说笑了,四海八荒谁能比得过帝师风华绝代?”我淡笑,不露声色。
辞镜似是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走过我身边,轻飘飘道,“那你为何选了他?”
我只觉我不再是我,我的道心似乎在动摇,神族学宫几百年的修身养性,在辞镜面前,仍旧溃不成军。
我想放下他,却终究骗不了自己的心,我的心里,住着一个火桑树下白衣胜雪的少年帝师,他恍若清风明月,惊鸿一顾,便误了我的一生。
我苦涩地仰起头,望向辞镜,“那你又为何选择了沧乐?”
辞镜勾起笑容,俯身在我耳畔,“杀神凤凰女,帝姬朱颜,多让人震撼的身份,你可曾简单过?口口声声说爱,可笑么?”
我呆呆地望着辞镜,不知他是何时看出了我的身份,他竟是觉着我对他的爱,从一开始便是欺骗。
辞镜缓缓离开了我,他的身影孤寂,仿佛带了抹凄凉,却也如同南风所言,多了从前我未发现的野心,我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得望着他的背影,孔红颜突然握紧了我的手,柔声道,“颜儿姐姐,我在。”
我突然湿了眼眶,转过身,父君望着辞镜,神色复杂,母后叹了口气,“帝师前来看望颜儿,倒是用心良苦了。”
辞镜颔首,周身竟无丝毫魔气外泄,款款落座于南风旁边。
我抬头,转身面对朝贺的诸神,抬手道,“平身。”
“殿下万福。”诸神齐贺。
太霄天浮现出万丈霞光,我款款执酒盏,接受诸神敬酒。
辞镜的目光仿佛一直落在我身上,我勾着笑,仰头饮下一盏盏酒,面色红晕,勉强定住。
我望见了一些故人,这几百年都未曾见过,僻如九红绫,僻如水无忧,又如星语,如逐月。
九红绫的目光似乎带着抹疏远,也带着迷茫,“你真的是小颜子么?”
我沉默,“姐姐,我永远是狐族的小颜子。”
九红绫的目光闪了闪,旋即移开,不与我对视,“总觉得不像。”
星语的笑容仍旧温和,如同春风拂过,柔柔的,不过眼睛通红,带着泪罢了,“替我照顾好红颜公子。”
我点头,水无忧勾着笑容,打破沉闷的气氛,“哎呀,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无论是杀神凤凰女,还是如今的朱颜殿下,不都是那个陪着我们胡闹的神族学宫的小霸王么?”
九红绫等人忽然笑开,似乎释然了什么。
我感激地望向水无忧,并没有提及当时我听到他同辞镜的那番对话,有些事情,或许埋在心底便足够了。
水无忧挠了挠头,淡笑,“殿下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切莫在受伤了,有些人留不住,便放开吧。珍惜眼前人,才是最好的。”
我不语,移步走向下一位神仙。
我的脚步似乎有些踉跄,从前喝一杯烈酒都要醉倒胡闹的我,却从来没有的清醒。
我迈着步子,终于又回到了辞镜和南风的座前,举起酒盏,“朱颜敬师尊,愿我战神宫永垂不朽。”
南风挑眉,饮下酒。
我又望向辞镜,目光迷离,躬身道,“朱颜敬老师,同沧乐神女琴瑟和谐,恩爱白头。”
辞镜的手顿住,语气冰冷,饮过酒,“多谢。”
我掩了泪,抬头望向父君和母后,梅花婆婆站在母后身旁,终于到了这一刻,从前的隐忍,杀神星命,都化为乌有,一身孑然,却也一身泼天权势。
诸神不再反对我的杀神星命,一个身无修为的殿下,一个赢得了神族学宫三位古神认可的仁德殿下,终于站在了四海八荒的面前,听到诸神的一句殿下。
可是我同辞镜之间,也终于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着生死,隔着宿命。
从前我说我什么都愿意给他,如今,他却要亲手夺走,他不再是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帝师,不是那个桃坞林里亲吻我的神君。
我也不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小帝姬,不再是那个海州灯宴上喊出我爱他的天族帝姬,我恢复了凤凰女的脸,同过往埋下了永远的隔阂。
风似乎有些大,我觉得眼睛湿润,眯起了眼。
我同辞镜传音,“在桃坞林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辞镜微微望向我,目光灼灼。
天族殿下的大礼终于完毕,我告别了孔红颜,推掉所有邀请,走向桃坞林。
那个时候,我同辞镜打赌,要拿天考的第一,桃坞林里,他的吻落下,清凉短暂。
桃坞林里,桃花仍旧飘散迷离,我一袭白衣,静立于树下,望见正走来的辞镜,恍惚间回到当年。
辞镜的目光深远,清冷不可比拟,走到我身旁,“殿下唤我有何事?”
我笑开,“辞镜,你还是来了,你恨不得杀了我,恨不得让我永远消失,你离开的利落潇洒,连告别都不愿意同我说,可是我呢,我一直想着要你亲口同我说你恨我,可是你还是来了,你知道么,你人走了,却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这,既然前尘如梦,那么今日,你便带走它罢。”
辞镜缓缓地望着我,目光似乎也有了迷离,伸出手,“颜儿……”
我推开他的手,手中念白剑浮现,白衣于桃坞林里起舞,嫣然一笑,“辞镜,你记清了,这是杀神十三剑。我这一生,只会这一套剑法。剑出,不见血不还。”
桃花纷乱,我的剑舞得寒光凌冽,辞镜的眸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一舞罢,直到第十三剑,剑锋犀利,直刺向辞镜。
辞镜缓缓伸出右手,下意识打向我,我的剑却偏转,锋芒收敛,在临近辞镜心口的方向陡然收住,辞镜反转身,右手成揽状,拥我入怀,念白剑刺入我的左肩,鲜血淋漓。
辞镜的手同样染着血,紧紧抱着我,似乎浑身在颤抖。
我口吐鲜血,笑开,“辞镜,你忘了带朱颜走,所以,我把她还给你。你觉得可好?你若想要她的命,我也给你可好?”
辞镜的指尖用力,“……”
我被推远,桃花散落一地,念白剑甩出去,辞镜转身,神色清冷,我落泪,嘶吼道,“辞镜,此番你不拿我的命,再次相见,我们便两不相欠。”
辞镜的身影略微呆住,忽然间回头,眼睛微红,“颜儿,你欠我的东西,我不拿走,你便要紧紧护着,不能给任何人。”
桃花忽的惊落一地,孔红颜的声音远远传来,“颜儿姐姐……”
辞镜转过头,径直离开。
我陷在桃花雨里,直至孔红颜轻轻拥住我,“颜儿不哭。”
我仰头,泪眼汪汪,苦笑,“红颜,你看到了,我不爱你,你为什么要死心眼地只爱我一个人?”
孔红颜长长的眼睫毛颤动,他的声音轻轻的,“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会的,就算爱不上,我也会成为你的唯一,一定会的。”
我没有想到,孔红颜的话,在将来,会一语成谶。
只是那是桃花雨很散乱,我分不清是哀伤,还是一个悲伤故事的开端。
第50章 章五十 九红绫,年少欢喜()
当时那个大我几百岁的红衣神女,老是打趣彼时平瘪的我,扬言要嫁我。
可我离开的时候,她却挥挥手,我眼泪汪汪,她笑得从容利落。
哪曾想,有一日会是太虚神劫,前尘如梦。
——朱颜帝姬
距离那日同辞镜告别之后,我昏昏沉沉地在镜花阁睡了几日。
才翻转醒来,便听到芍药焦急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我起身,走至窗前,掀开竹帘,窗下,是正同芍药对话的粉衣小仙娥。
“芍药姐姐,”粉衣的小仙娥仰着清丽的头,眉眼弯弯,焦急道,“我家红绫神女真的需要殿下相助。”
芍药叹气,小声道,“楚歌妹妹,按理说你家神女同我家殿下乃是自幼的姐妹交情,可是你也看到了,如今我家殿下心里郁结难解,整日昏昏沉沉,怕是有心无力,我这做下人的,怎么好去打扰殿下……”
楚歌红着眼睛,“可是殿下如果不去,怕是再也见不到我家神女了……神女发生那种事情,殿下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芍药不满,刚想开口,我便走了出去,白衣曳地,伸手挡了挡阳光,“芍药,红绫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芍药转身,欣喜道,“殿下,你醒了?”
我颔首,望向楚歌,“你说罢。”
楚歌恭敬的行礼,也不胆怯,道,“其实我家神女原是不让我告诉殿下的,可是如今神女遭逢太虚劫,普天之下也只有殿下可以相帮了。所以楚歌斗胆,来这水木天榭,求殿下相帮。”
“太虚神劫?”我呆住,“可是那要斩断自身前尘往事的劫?红绫一贯玩弄红尘风月,怎么会乳这样的情劫?”
楚歌一听这话,顿时落泪,小丫头道,“还不是神女同殿下一般,心系那辞镜帝师,可是却知道帝师心里有殿下,神女自幼便心疼帝姬,全然当个妹妹一样护着,哪里舍得让殿下知道?我家神女表面上不以为然,实则夜夜宿醉在那火桑林里,念着辞镜帝师的名字,我时常半夜替神女递上被子,殿下同帝师在一起的时候,神女醉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笑着说她最宝贝的妹妹终于长大了,神女分明心里面痛到了极致,却不愿同殿下相争,前几百年又听闻殿下法力尽失,帝师被逐,想做些什么却无能为力,夜夜站在狐族之巅替殿下祈福,殿下,我家神女骄傲,竟是硬生生入了太虚神劫,也不知是福是祸……”
我哑然,掌心紧握,想起那个幼时狐族里永远红衣的大姑娘,当时的九红绫年少青涩,却早已有了狐族的妖魅,不懂事时曾扬言要同我结为夫妻,老是嘲笑我是个平瘪的狐狸。
分别的时候,我眼泪汪汪,她却潇洒地挥手,永远笑容满面。
我转身,望向芍药,“我去一趟九尾狐族,你替我看着水木天榭,不要告知任何人,懂么?”
芍药点头,我便带着楚歌,驾了朵仙云飘飘然离开。
一路上,我的眉心都紧皱着,太虚神劫,自古都只有两条路,要么勘破红尘,寻常神仙也可成就帝位,要么永堕红尘,红颜白发,前尘尽忘。
古来多少天纵奇才,皆是败在了这太虚神劫之上。
这劫,既是通天机遇,也是永世苦痛。
我从未想过,骄傲绝代如九红绫那般利落的神女,会有相思入骨的一天,竟是入了太虚神劫。
仙云被风吹起,我低下眼睫,世间情起,皆是说不得。
第51章 章五十一 有些喜欢不能言()
我赌气是她负我,休养了几个月后便生龙活虎,彻底忘却了这桩事。
没曾想,九红绫的醉梦里,竟不是辞镜,而是我。……朱颜帝姬
当我随着楚歌到了狐族之后,楚歌便悄悄退了下去,我迈着步子,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了这个我幼时生活了一万年的狐族。
如今太霄天演化四洲,神族尊称天族居于天宫,狐族却只是下属的一个小种族,不在四大种族之内,可就是这样一个种族,历代动乱更替,依旧长存不倒,以至于我幼时也被安放在狐族。
父君曾说,整个太霄天,狐族每一任狐后都是有大智慧大手腕的奇女子。
如今我就站在狐族的圣地苍茫巅,我的养母九安冉一袭白色锦袍,青丝散落,望着我,眸色复杂,“许久不见,当年流鼻涕的小娃娃已经长成了太霄天的殿下了,还望殿下不要怪罪红绫那孩子,她苦了很久了,倘若她愿意争一争,或许也不会那般难过,殿下心系帝师,红绫那丫头又何尝不是,只是她太骄傲了。。。。。”
我低头,默认狐后的话。
狐后抬起那双魅惑人心的眸子,音色却难得清冷,“五万年只有一位狐族狐后,会经历太霄神劫,而每一任渡过太霄神劫的狐后,无一不是帝境,斩断的,都是同惊才绝艳人物的情缘,唯独红绫这孩子,心系得竟然是殿下的心上人,偏偏曾经年月里,殿下是她喜欢的人。”
我转身,朝着狐后鞠躬,迈出苍茫巅,来到了九红绫的火桑林,漫天火桑飘飞,鲜艳如火,我一眼便望见了一袭红衣的九红绫,那样绝世妖媚的面容,媚骨天成,眸中波光潋滟,却隐藏着巨大的悲痛。九红绫捧着就酒盏,摇摇晃晃,呢喃道,“颜儿,颜儿。。。。。”
我伸出手,避开火桑花瓣,走向九红绫,却发现火桑林里,挂满了白色卷轴,卷轴上的人,红衣如火,凤眸精致,竟是我本人。九红绫似是有所觉悟,回头望向了我,满眼含泪,“定是思念久了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