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花开天下白-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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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猛的跪在地上,头贴着地,“战神帝婿南风帝君。今日落云宫突然有人传来讯息,说南风帝君深陷南荒,魔族一直潜伏在南荒的余孽设计埋伏帝君,还派人送来了一截帝君带血的衣角……落云帝姬便……”
“天逐月!”我咬紧了牙,“你终于是动手了,落云身上的那件魔人一族的至宝,竟让你不惜……那可是南风啊……”
数月前南风应召,去了南荒镇压蠢蠢欲动的魔族。毕竟南荒毗邻幽州,若是镇不住,有朝一日幽州本部魔族与帝王谷内奈儿的部族联手,太霄也将危在旦夕。
我的笑声怅然,望向宫女:“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本殿下无情无义?所以帝婿南风出了事,着急的是落云?”
“你们根本不理解他啊,不了解啊!”我一把推开了宫女,执剑冲出水木天榭。
“殿下,不可啊!”那名宫女久久跪在水木天榭,眼泪夺眶而出,猩红的双眼,口中流出黑色鲜血,低低地哭笑:“落云小帝姬,朱颜殿下,奴婢有大罪,只能一死以谢两位,可是逐月神女握着奴婢亲人的性命,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罪人……”
第153章 章一百五十四 血染太霄()
我的血可以流尽,我的骨却不会弯曲。
我是落云,我是战神宫执杀神剑的神女殿下。
即便死,我也会挡在我师尊的面前,即便死,我也要拉你们陪葬!
——落云帝姬
落日的余晖是在这一刻染红整个太霄天际的,殷红的血色,哀伤而凄婉。
自上古神魔恶战之后,南荒便成了埋骨之地,我以为我有生之年再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了。
可是当我再一次到来我才知道,命运轮转,皆是绕不开的。
夕阳如血,我没有见到战神军的身影,却踉踉跄跄地呆在原地,旋即向前方冲去。
空阔而孤独的南荒大地,好像下起了血雨。
一个衣裳已经被血染红了的战甲女子跪在地上,手中的剑已经残缺,她的背影怅然。
我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手中念白剑寒光闪耀,径直打向她前方的土地,堆积如山的魔族尸骨,以及那刺眼的白衣尸骨。
“啊!”有什么东西压抑在心中太久,久到我从来没敢在午夜回想,我转身,颤抖地抚摸着面前少女的脸,“落儿,落儿,师尊来了,姐姐来了,不怕,不怕……”
落云微微睁开眼,孱弱而无力,长长望着我,断断续续道,“师尊,落儿,落儿没有辜负师尊的厚望,我把她们都杀死了……天,天逐月受了重伤……魔人族至宝是……是魔人的七魂三魄,她要炼制一件凶兵……落儿,落儿没有让她得逞……落儿很棒对不对……”
落云在笑,她的笑容明艳而灿烂,可是我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我整个人都在颤抖,在哭泣,“落儿是最棒的,落儿没有辜负杀神的威名,可是,可是我除了是你的师尊还是你的姐姐啊,我努力那么多,不过是想把你们护在我的身后,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
落云难得温柔,轻飘飘地道:“因为,那是他啊……”
我呆滞,面前的落云便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句因为是他啊,就好像一句魔咒,萦绕在耳边。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孤傲的一腔心思要复仇的少女,她冷漠的心里,住下了一个傲世的紫衣身影。
是我把她带到了战神宫,让她成为了杀神传人拿起了杀神剑,一切都是我,如若没有我,落儿便不会遇见南风,不会遇见那样惊世的帝君。
便不会有哀伤,有沉默,有浓重的绝望。
我枉为她的师尊,却连她的欢喜也未曾注意到,从前我因着自己的后知后觉误了辞镜,又因着辞镜误了南风和孔红颜,可是红颜好歹有星语陪伴,我却因着南风与我的婚事,耽误了落儿一生,甚至,葬送了她的性命。
好多年前,是我从云村带走了落儿,也是落儿,跪在云村所有人的坟前,质问我神魔的本质。
那一日我同她允诺给她一个家,可是我却没有保护好她。
我给了她希望,却剥夺了她的欢喜,让她为了心上的人送了性命。
那样的南风啊,那样只适合活在众生仰望里的南风啊。
我早该想到了,同那样的帝君相处久了,世间有哪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会幸免呢?
我因心上长长久久住了另一个人,故而没有入南风这场劫,可是天逐月与落云,不都是可怜人么?
我想象着落云手握杀神剑厮杀的场景,漫天的鲜血染红了南荒的天,染红了她双眼所能及的一切。
不远处,一袭紫衣静默走来。他的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唯有心疼,“小颜儿……”
第154章 章一百五十五 为什么()
他说,原以为你是无心也无情的。
我沉默着,又笑着,竟不知是难过还是悲哀。
我想过千万种理由,却独独没想过这一种。
荒唐,可笑,几近无情。
——朱颜帝姬
我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双手,抬起眸子,望向踱步而来的紫衣帝君。
他还是那么风姿绝世,紫衣傲世,一袭墨发散开,似戏谑,亦是无情。
我张张唇,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是我的未婚夫婿,却于我有着天壤之别。他心上有着那只月光鸟,我也有着帝王谷里面的少年帝师。
我自诩看得清他,却从未知晓他想要什么,这个活在世人尊敬中的神明,他一直是我的师尊,教我修仙,教我处世。
可是我却阴差阳错同他有了婚约,太霄不知多少人都认为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血肉。
南风浅浅笑着,唇角上扬:“小颜儿,莫要伤了身体,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我紧紧抱着落云,低垂眼睫,“南风,你可知落云是因你才被天逐月所杀!原本……原本她可以无忧无虑地跟在我身后,做她的杀神,她可以骄傲地死在战场上,死在万族荣耀里,而不是现在这样!这样默默无名,这样惨,无人问津,甚至天族史册上不会有她一丝功名记载!”
“南风!”我猩红了眼,径直起身,嘶吼道:“你好好看一看落云,她是因为欢喜于你,才甘愿被骗来南荒,她因为担心你,所以死在了这偏僻的地方!她临死前,还傻乎乎地笑说因为是你!你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南风的声音低低地:“小颜儿,本帝君心系天下,且容了一个你,如何再容得下一个落云!她像你,却不是你!本帝君能给她的,只有漠视!”
“哈哈……”我笑开,强撑着自己,“可是南风,你扪心自问,天逐月要杀落云,你真的毫不知情么?天逐月要夺魔人一族至宝,你选择了沉默,你又是否向着我?从始至终,你心里面的都是天逐月吧!你的心是冰做的么?落云她为你死在这里,你却连一丝动容与哀伤也没有给她!”
南风望着我,眼神似有落寞,而后是浓浓的疏离,他仰着高傲的头,音色冰冷:“小颜儿,我原以为你是无心也无情的,原来你也会难过也会愤怒……本帝君怜悯她,你可曾怜悯过本帝君!”
“天族殿下朱颜,你口口声声要你的未婚夫婿怜悯别人,不过是因为你心中对他无爱罢了……”
“因为无爱,所以你可以愤怒得理所当然,你也可以满口仁义道德,你问我给落云怜悯与珍惜,那你呢?你为何从不肯怜悯于本帝君?”
南风的眼中带着戏谑,无情且冰冷,“小颜儿,从你在帝王谷答应辞镜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都是他了,你带回来了魔帝辞镜的指骨和心头肉,我就知道你已经恢复了记忆,你知道那是你和辞镜的孩子,又怎么可能答应我成婚,更何况,你已经成了帝王谷的魔后……”
第155章 章一百五十六 凉薄心肠()
我知道,从南风转身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永远地诀别了。
他怪我的薄情,我和他之间,永远隔着了落云的死。
南风低语:“小颜儿,如果之后的事会让你更加痛不欲生的话,你一定要坚持下来。”
他笑,你是我南风唯一的徒儿啊。
只可惜,我没有看到他的笑容。
——朱颜帝姬
后来我一直都在想,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冥冥之中都已经被安排好了。
我自幼时便被南风教养,传承神天大道,却也养成了一副凉薄心肠。如若不是辞镜的出现,许我会隐忍得更久。
那一日我怀抱着落云的尸身,跪在南荒的大地上,痛不欲生。
南风望着我,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小颜儿,如若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你更加痛不欲生,你会如何?”
我猩红了眼睛,讽刺地看着他,“我不明白,天逐月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背弃了神天恩德,背弃了天地良心!”
我更不明白,明明那样紫衣傲世的帝君,为何要参与到这场乱世里,将自己弄得一身污浊?
为什么?为什么我费尽心思想保住一些人远离漩涡,为此不惜双手沾染无辜鲜血,可是最后他们却一个个都自愿深陷泥沼,要在这乱世翻云覆雨?
我望着南风,想要从他眼里望出些什么,却只得深深地失落。
南风扬起了笑容,“你是我南风亲手带大的徒弟,整个太霄天也唯有我最了解你,我原想着,你失了忆,身边便会有我一分地位,我想凭着我的一双手一柄剑,为你打下河山盛世,可是我后来才知道,无论旁人为你做多少,你的眼里都只会有辞镜一个人,他太过惊艳,与你的命运纠缠不休,终有一日会毁掉太霄这片神天,而我,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即便你恨我,我都要亲自折了你的羽翼,让你无缘帝位。”
我颤颤巍巍地起身,不知在嘲笑谁的可悲,“所以,海州婚宴,上古遗族齐聚,天逐月现身,也有你的手笔,所以,落云身死,也是你为了天逐月夺魔人至宝所致……现在,你可还要亲手杀了我这个让你恨不得欲其死的逆徒么?我怀着魔帝的骨肉,我背叛了与你的婚约,你杀了我啊!”
有苍凉的风吹过,那袭紫衣终是离我越来越远,他缥缈地叹了口气,“你还是尽早回到天宫,安安分分地做一个帝姬吧。我会护你一世无忧。”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我以为自辞镜之后我再也不会如此脆弱,可原来再怎么走,走多远,我内心深处也还是当初的那个朱颜。
纨绔子弟又何尝不是我,我扮演了那么久,早已深入骨髓,我又何尝不贪恋当初身为霸道帝姬时的轻松快意?
天命将我的一生越推越远,远到我只能向前走,从来不敢在夜深人静时回头看,我怕看见那鲜血淋漓面目全非的故人,故事。
葛地,我捂住了腹部,面色苍白,倒在了落云身旁,身体的痛楚仿佛要将我撕裂开来,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要从我的身体里离开,我张张嘴,大口的吸着气,拼命想记住这一刻。
第156章 章一百五十七 降生()
你听过那一声清脆的啼哭声么?
明明他的生身父君是一个顶清绝出尘的人,他却哭的如此嘹亮。
我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一步又一步,南荒大地的血色渗人,这是我朱颜的孩子,是我同辞镜的孩子。
——朱颜帝姬
我从来不知道孩子降生会是这样的痛苦,从来听神界的话本子讲,凡人生孩子是要出许多血的,从前我不以为然,原来那痛,却是真的入骨的。
那一日,南荒的大地血色渗人,天空压抑,我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袖,使了吃奶的力气,仿佛耗尽了一生的气力,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一声清脆的哭声,带着生机,带着一股子劲儿。
这一刻,久经杀戮的南荒天空,竟是出现了耀世的霞光,仿佛要照破九霄,洗尽世间一切。
良久,我微微睁开眼,望着染血的衣衫,望着身旁落儿的尸体,望着面前的尸山血海,双眼似是有了阴翳,起身轻轻的,想要抱起那个孩子。
孩子是软软的,那双眼睛仿佛带着清澈见底的光,琉璃一般,稚嫩而干净,他眨着眼睛,紧紧望着我,竟停止了哭声。
我抱着他,忽的落泪,那双眼睛,太过像辞镜,太过像那个不染风月的辞镜了。
我轻轻捏决,变换出衣物包裹住了孩子,心上似是有一处柔软落地生根,远处尸骸遍野,我却好像有了新的力气,再走余下的路,“南荒出生,血色尽染,如今的路,每个人都在举步维艰,母君不求你日后大富大贵权势滔天,但求你这一世都平安顺遂,如此,便唤你安安吧。”
安安似是极为喜欢这个名字,咿呀笑了起来。
我怀抱安安,拖着极为虚弱的身体,朝落儿一跪,“那年你年纪尚小,阿姐曾跪在你父母坟前同你允诺,要替你取了那白衣人的性命,许诺给你一个家,如今你的侄子在你身旁出生,也是圆了你心心念念挂着阿姐腹中的孩子。天逐月的性命,阿姐一定会替你取了来,只是若你知晓这一切都有南风的痕迹,可否还会那般为他不顾生死?”
葛地,我笑了笑,“许是,你那般聪慧,早就……知晓了吧……”
一阵风吹过,我裹紧了安安,起身,想要回天宫看看。
还未转身,便闻得熟悉的清檀味,清清凉凉的,顿时浑身僵硬起来。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仍旧是不染红尘的清邈,“颜儿……节哀。”
简简单单的,就只有四个字。
却好像长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原以为我那般对待辞镜,他与我,此生都不会再有相遇之日了。
可是此刻他就站在我的身后,我转身,望见一袭白衣的辞镜。
墨发三千,绝世清冷,恍如天赐的精致颜容,他淡淡地望着我,眸色复杂,似是有痛楚,“颜儿,天宫已经回不去了。”
我不解,直直望着他。
辞镜叹了口气,望向天宫方向,“自落云出事起,你就应该猜到了。”
第157章 章一百五十八 万念灰烬终为刃()
那日,我沙哑着嗓子,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