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剑人-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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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赭衣见她走神便问。
小枝穿了件蜀山弟子服,遮住腹部的伤处,跟赭衣上街到了一处茶摊。
“在想魔主。”她老实回答。
“嘁。”赭衣跟魔主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回忆道,“爱听戏爱书画,挺正常的一人。”
小枝一开始觉得不能理解,但后来代入自己认识的人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了。
“拂月公子喜欢做点心还喜欢养花,也是挺正常的一人。”
好像这么多仙仙魔魔里,只有谢迢最不像人。
人都该有私情,他好像一点没有。
他靠自己一步步走上修道界巅峰,天下苍生又没给过他什么好处,怎么浩劫一起他就去救了?没理由啊
现在想想,反倒是魔主这种平时看戏写字,业余屠城灭世的,看起来要正常点。
‘谁还没个爱好呢?’小枝心想。
她和赭衣在茶摊上聊了两句,凳子还没坐热,就有却邪使跑来传令。
“谢迢仙尊到了。”
赭衣“蹭”地一下跳起来,站得笔直。
却邪使摆摆手:“不是找你,是找折枝。”
赭衣松了口气,幸灾乐祸地看着小枝。
他从却邪使手里接过护身符,返回尘嚣道,小枝跟着却邪使到了文广坛。这里五方神山传送阵都被关闭了,引路人像木鸡似的站在禁制边,偶尔用余光打量传说中的谢迢仙尊。
那人站在日晷前,稍往后退了一步,影子没有挡住石针指向。
他还是老样子,不言不语,表情寡淡。
小枝惴惴不安地看着他,小步走到他身后,特别注意下才没有紧张到同手同脚。
谢迢不说话的时候最吓人,一开口语气倒还比较温和。
比如现在。
“伤怎么样?”他视线始终落在日晷之上,未分一丝给小枝。
“还好”
“嗯。”谢迢又不说话了。
小枝看着日晷上移动的影子,觉得这玩意儿动得也忒慢了,眼看八百年都要过去了,它怎么还在原地?
“魔主带走的孩子”谢迢重新开口,小枝这才感觉到时间的流动,“已经被换过一遍了。”
第88章 稍作休整()
被魔主带走的那个,其实是蓬莱龙王的孩子。
东镇蓬莱的侍剑人并非人族,而是金龙化人,她坐镇龙宫,威慑四海,实力之强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龙王性。淫,寿命又长,所以孩子很多。
“她也不差这一个孩子。”谢迢说,“东海的小龙苗都是论斤算的。”
小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至于魔主”谢迢继续说道,“却邪使会继续追查下去的。”
小枝应了声,想在他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对蜀山工作的支持,所以问:“那我能做点什么?”
没想到谢迢立刻皱眉了。
他眉头一皱,小枝就知道自己不大妙了。
“功德净瓶先给我看一眼。”
小枝磨蹭半天,取出一丝不变的瓶子。
“怎么没动?”
小枝硬着头皮,小声说:“哦,它喜静,平时不怎么爱动”
她低着头,看见谢迢指尖轻敲剑鞘,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他沉默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小枝觉得天色都暗了,他还看着日晷不说话。
“这样吧”谢迢终于开口了,听上去并不生气。
小枝放松了一点,她挪动脚步,身子有些麻。
“你先回去休整一段时间。”谢迢的语气略带斟酌,“等我下次回来,再帮你看看优先回收哪个妖兽。”
小枝连忙应下。
谢迢让引路人开放所有传送阵。
小枝直接通过阵法返回尘嚣道。临走前,她看见谢迢还立在日晷面前,注视着凡世每一缕光阴的流转。
他似乎既不悲悯,也不慈悲。
尘嚣道。
小枝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蜀山,一出阵就看见赭衣。他还算讲义气,就杵在传送阵旁边等着,满脸都是不耐烦。
回沙瀑道的路上,小枝一路沉默。赭衣想找点话题,就问她:“你有什么头绪吗?”
小枝头绪可太多了,她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分析:“我觉得魔主可能想用狸猫换太子的办法,篡夺人世王气。毕竟乱世易出圣王,如果下代有个三皇五帝似的圣人出现,恐怕不太好办。但是谢迢看出了他的意图,提前把小皇子保护了起来。现在”
赭衣急忙打断她:“谁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是说,我这猫耳朵,你可有什么头绪。”
小枝一怔:“噢,那没有。”
赭衣怒不可遏,声称以后再也不陪她做任何事了。
小枝听他一路抱怨,好不容易走回沙瀑道,满心想着躺上床休息一下,好好恢复伤势,却突然看见自己院子里升起一股黑烟。
“这是怎么了?”
小枝和赭衣忙往住处奔去,院子里的树被连根拔起,倒在墙外。房子中间横断,男女隔间的门都被砸了。地面坑坑洼洼,又是抓痕又是剑痕,有些地方还沾着血,看起来战况十分激烈。
院中,一男一女分庭抗礼。
一头,阴森森的少女怀抱傀儡,头发略有些凌乱,眼神黑得看不见光;另一头,黑衣大氅的男人手握阔剑,衣服上的皮草被拽掉几块。
他们分别是祝无愁和宗明。
宗明那张平静淡定的脸上,此时布满了怒色:“你怎么讲不通道理?都说了这房是四个人住,你的傀儡不能晾在树上,也不能放在空床被子里,更不能半夜在院子里跳舞”
祝无愁道:“垃圾。”
宗明一口气没上来,整张脸都有些泛青。
祝无愁转头看向门边,对刚回来的小枝道:“他怕鬼。哈哈哈。”
眼看宗明就要拔剑,赭衣连忙上去劝:“算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小枝也忙拉住祝无愁:“再打下去院子就没了”
好不容易安抚了两个吵架的人,小枝又得独自收拾院子。
她现在才明白殷翎儿有多好,以前他在的时候,都是他打扫卫生。现在院子里住的是两个方诸山的大爷和一个方诸山的假大爷。家务这事儿,他们说不干就不干,大不了大家一起睡地上。
听左邻右舍的人说,祝无愁和宗明已经连续吵了几天,十分扰民。
起因是祝无愁把傀儡挂在公用区,而宗明看不下去。祝无愁向来厌恶男性,估计是看宗明怕鬼,想用这个法子把他赶走。
他们俩的争执,小枝也管不着。
她把住处收拾干净,突然又不怎么想睡了。
月色正好,院子里挂满了阴森恐怖的傀儡,小枝想了想,径直离开院子,去了雪饮道。
夜半的雪饮道还是很热闹。
有人挑灯夜读,也有人在比划粗浅的一招一式。小枝沿着两千阶来回走动,一遍遍梳理自己的目标。
与谢迢相争,不过是看天、地、人三势。
天事难谋,地势已定,所以重在人为。
她有盘螺壶炼妖造人,有破圣之力,有女君纹翦的妖血,所以可以利用的东西很多。
差只差了修为,和对祭剑之事的了解。
五年能修至何种境界?
小枝不清楚,她只知道荆夜从筑基到结丹只用五年不到,而拂月公子更是天赋异禀,一念结丹,一息成婴。
她天赋不差,按部就班学下去,很有可能在五年内结丹。
但是结丹远远不够。
有没有什么能帮她更上一层楼,让她在五年内成婴,甚至化神?
小枝把公子书架上所有典籍都回忆了一遍,好像还真有。
他花盆下有本大梦无生录,修行者可入梦成仙,但离开梦境又是普通人。
这法诀有点类似幻术,它的关窍就在于要把对手拖入梦境。而这个梦境又与幻境不同,它不止影响人的心神,还会直接伤及肉体。
梦与现实是难以分开的,大梦无生录讲的就是如何将它们彻底混淆,以梦代真。
可是,上次她偷查陆吾之事后,公子将花盆下的典籍都收了起来。
开口问他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教
小枝坐在雪饮道阶梯上。
她撸起袖子,看着自己手上的“五”字,把刚才盘算过的东西又默默整理一遍。
要赢可太难了。
“你怎么在这儿?”她背后忽然传来低沉微哑的声音。
回头一看,宗明高大的身子遮住月光,背后黑甲大氅投下锯齿状的阴影。
小枝忙放下袖子:“哦,我也怕鬼。”
宗明的脸比月光还青。
第89章 妙仙乐洲()
“我不是怕鬼!”宗明青着脸说。
“我没说你怕鬼。”小枝矢口否认。
宗明一想,小枝还真没有,是他自己对号入座的。
月光静悄悄,他们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相互对视,分外尴尬。
“对不起。”小枝试图化解尴尬,“几日前在雪饮道上骂了你一顿,是我太气愤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说完,气氛更僵了。
“无妨”宗明默默道。
其实,小枝冲他吼完那番话后,他对小枝倒有几分另眼相待。
初入道途,大部分人都想获得别人的认同。有人被夸上一句“不愧是谢迢仙尊看上的人”,便觉得是不得了的殊荣,但小枝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她更希望有人来认同她这个人,而不是别人赋予的光环。
宗明念及此处,越发觉得小枝这孩子心性上佳,难怪能被沈令容夸出花儿来。
他素来愿意结交志趣相投的人,当即便撩起袍子,在她身侧坐下,准备就夜色长谈。
然后小枝起身了。
“我回去睡了。”她飞快地消失在雪饮道尽头。
宗明看着旁边的空位,开始怀疑小枝跟祝无愁一样,对男人有什么偏见。
小枝回到院子里,发现傀儡都被收起来了。祝无愁还真是为了把宗明赶走,才天天装神弄鬼的。
她对赭衣好像反应没那么大,难道是因为沈月仪的脸太娘了吗?
想了半天无果,小枝只得躺下运转真气,然后静静睡去。
“晚安。”闭眼前,祝无愁悄声说。
小枝睡得很沉,与食骨大乌、魔道双子一战,实在费心费力,让她有种被掏空的感觉。这一觉睡下去,她便彻底忘了身外事,整个人沉入昏昧之中,连梦都没有。
一觉起来,已经是三天后。
她浑身舒畅,伸了个懒腰,身上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睡得怎么样?”祝无愁惨白的脸凑到她面前,“起床陪我走走吧,今天外面很热闹。”
“热闹?”
沙瀑道就像个小镇子,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但远远谈不上“热闹”。自公孙妤走后,小枝连超过十个人的聚会都没见过了。
她好奇地随祝无愁走出去,发现院子里贴满了纸花,都是白色的,样子好看,但乍一看去有些不详。
院中古树也开了花。
“这是纸鹤?”
小枝看清楚了,树上的不是花,而是一只只白色纸鹤,它们在风中晃悠,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有几道白色的荧光从上面洒落,像雪一样融在地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是你挂上去的?”小枝好奇地问。
祝无愁摇了摇头,表情中有一丝神秘。
她领着小枝走出去。沙瀑道所有建筑物都贴了纸花、挂了纸鹤,若从高处望去,整个沙瀑道都是雪白一片。街边全是人,他们一个个抬头看向纸鹤、纸花,按捺不住兴奋,似乎很想摘,但又有点不敢。
小枝越走越惊讶,忍不住问:“蜀山这是过节了吗?”
“不是。”祝无愁眼里有一丝兴奋,“前几日,沙瀑道为了促进候选者团结友爱,说是要给大家一个惊喜。”
“团结友爱?”沙瀑道为什么要提这种事?他们不是竞争关系吗
“对,我们方诸的来了之后,室友间打架的太多了,沙瀑道难管啊。”
所谓的“惊喜”是什么,沙瀑道并没有说明。
长老们一夜之间在道中挂起了纸鹤、纸花,他们说“惊喜”就藏在里面,得到它的人绝不会后悔。
“我知道‘惊喜’是什么。”祝无愁神秘地说。
她七拐八拐,把小枝带到一处从未去过的地方。
那地方是整个沙瀑道的中心。
这里有摊位,有酒楼,也有些用处不明的屋舍。赭衣曾说出门买符箓,就是在这边街市上买。小枝从未来过,因为她身上半分钱都没有。
“往这儿走。”祝无愁又带着小枝拐了七八个弯,一头扎进迷宫似的巷子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店铺渐渐被高墙替代,面前出现了一条死路。
祝无愁拍了拍木头傀儡,傀儡鬼鬼祟祟地走到墙前,然后眼珠子掉下来,眼眶里探出一根镜管,紧贴在墙上。
“看这儿。”祝无愁翻手取出一面小镜子,里面映出墙内的画面,“这堵墙活人近不了前,幸好我有傀儡。”
镜中,雾气氤氲,模模糊糊。
小枝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发现擦不干净。原来这雾气是镜子映出来的。
“你认真听。”祝无愁把镜子贴到她耳边。
不知从何处传来渺渺歌声,或温柔,或甜美,或肃杀,或铿锵,各个不同,但都引人入胜,让人难忘。而且歌声中隐隐含着一丝莫名的情意,让人心神躁动,浑身发热。
“我没懂。”小枝愣愣地说,“惊喜就是这镜子能唱歌吗?我也能唱啊。”
她给大白小白施个盗泉术,保管比这唱得好听。
“不是。”祝无愁摇头,“你听不出来么?这声音是‘妙仙洲’的乐修。”
小枝压根不知道“妙仙洲”是个什么东西。
祝无愁见她满脸茫然,真的一无所知,便解释道:“妙仙洲也是给你们蜀山进贡物资的门派之一,献上来的物资主要是炉鼎。据说妙仙洲的极品炉鼎有市无价,真要买起来,轻易就能掏空一座秘境。”
祝无愁看着那堵墙,满脸都是羡慕:“还是你们蜀山财大气粗,听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