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剑人-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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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光想了想,道:“往好的方面看,你应该不会迷失在妙仙洲的花红柳绿之中。”
望屿也看着她,不解地问:“你要易容去吗?”
“对。”小枝点点头,“从现在开始,我就叫红豆了。”
望屿温和又包容地说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确实是个好化名。”
小枝举起喇叭花:“它叫绿豆。”
“”望屿勉强笑道,“哦。”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稍作休息,渡过索道,进入黄河对面的山林。林中穿行几日,到无量妙境周围,便有迷踪阵覆盖。
望屿取出自己的纸鹤,用一缕真气牵着它,像放风筝似的把它悬起来。
“跟着鹤走就不会迷路了。”他说。
小枝视觉畸变,看不清楚望屿,但能清楚地看见这只鹤,好像它才是本体似的。
仔细观察,此鹤“翼折而形弱”,确实像祝无愁最开始说的一样。
跟着纸鹤往林中走了一阵,小枝视野里的纸花、纸鹤开始变多。
它们乍一看都长得一样,但仔细分辨下来,其实花的颜色、种类,鹤的羽翼、姿势,全部都是不同的。
忽然,耳边吹来一阵清风。
小枝往风来的方向看去,一只黑鹤挥动翅膀,眨眼就超过了他们。
那只鹤看起来体型庞大,十分凶猛,飞起来有种鹰隼的气势。
“小心。”小枝拉了拉望屿。
望屿也感觉到了这股气息,他低声道:“那就是杜忘川,杀人逃跑的炉鼎。”
渡忘川?
小枝觉得他名字古怪,但没有多想。
很快,两人跟着鹤进了山洞,洞中钟乳石发出淡淡光芒。石中藏着不少纸花纸鹤,被荧光照得栩栩如生,十分美丽。
沿着钟乳石隧道往里走,闻水声渐渐,循声而去,柳暗花明,风光忽然变得明亮,如入桃源深处。
小溪顺流而下,它是从一棵巨大的桃木中流出来的。溪水中飘着花瓣,芳香扑鼻。沿溪流设坐席,酒盅放在木板上,在上游浸了桃花,又流到下游,为宾客们所享用。
炉鼎沿岸而坐,分音修、舞修、媚修三种,男女都有。他们陪侍着各方来客,水袖翩迁,琴曲悠扬,直教人流连忘返。
小枝四下寻找那只黑鹤,却没有见到踪影。
望屿见酒宴正酣,怕小枝看见些什么不该看的,连忙吩咐接待的师妹把她送去客房。
“我先去见过夫人再来找你。你别乱跑,好不好?”
“好。”小枝满口答应。
师妹机灵地打量了两人一阵,亲热地挽起小枝就走,边走边道:“妹妹啊,去客房休息多没意思。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妙仙洲最刺激的地方,保证你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小枝:“好!”
师妹神神秘秘地把小枝带到无量妙境角落里。那儿有一座红色的宫殿,殿前打着色彩鲜艳的灯笼,里面时不时传出迷离的吟。叫。
“你看。”师妹打开门。
小枝探头一看,里面有成千上万只,各种各样的——猫。
“这是猫屋。”
第177章 喵喵喵喵()
无量妙境终年如春,猫屋里比春天还暖和些,点了温暖的炉火,四壁挂着不少供攀爬的架子,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
管道,绒毯,吊篮,书架每一个角落里都探出猫头,齐刷刷地看向小枝。
小枝紧张地站定不动。
有名粉衣少女从猫堆里走出来,看着小枝问道:“是新人吗?”
“不是不是!”望屿的师妹连忙摆手,“是跟望屿师兄一起来的客人,没地方去了,在你这儿呆会儿。”
粉衣少女一听是“客人”,连忙换了笑脸,如三月桃花,春风扑面。
“来,您跟我走。”粉衣少女领着小枝往里去,十几只猫围在她脚边打转,每迈出一步都小心翼翼。
她抱走椅子上的猫,让小枝坐下,然后给她泡茶。
小枝刚坐下,脚边就躺满了猫,低头一看,白的黑的橘的花的都有,仰起头冲她娇声喵叫,垂首轻柔蹭她裤腿。
真不愧是无量妙境最刺激的地方。
粉衣少女泡好茶给她,陪坐在她身侧,脸上始终有一缕笑容。
小枝四下看了看:“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
“猫屋通常不让客人进。不过你是望屿师兄带来的也算特例吧。”
原来这地方是妙仙洲养猫自用的,不开放给客人。
“您不觉得媚修抱只白猫,点根烟斗,在金屋玉室内醉酒酣睡会很诱人吗?”
“你说猫?”小枝挠头。
粉衣少女清了清嗓子,喝口茶,茶里刚掉了猫毛,她连忙掩嘴用手帕擦净。
“我叫月季,不知客人怎么称呼?”
“红豆。”
月季低头浅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看来您也是有情人啊。”
真不愧是望屿的同门师妹
月季抱了只软乎乎的橘猫过来,放在小枝腿上:“客人,我还要打理猫屋,先失陪了。”
小枝抖了抖腿,橘猫呼呼大睡,纹丝不动。
猫屋要书有书,要茶有茶,要猫有猫,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小枝翻了翻旁边的书,是妙仙洲历代弟子名册。
她心中一动,翻到望屿那一代,找出了“杜忘川”这个名字。
杜忘川是妙仙洲收养的弃婴,十二岁定下修行方向,是名媚修。所谓媚修,就是以色侍人,以身驭人,习双修密术,以阴阳结合的方式帮人提升修为。
他十五岁就已名动四方,至成年更是炙手可热。后来被补花剑宗的宗主高价拍得,由鹧鸪夫人亲自送了过去。
当夜,杜忘川杀死买主,以一敌百,突出重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小枝想不通杜忘川是怎么杀出重围的,毕竟同为炉鼎,望屿连杀条蛇都费劲。
“杜师兄会些剑术。”月季经过她身边,见她翻看杜忘川的履历,便道,“补花剑宗那位宗主,也是见了他舞剑,才收他为炉鼎的。”
小枝很快把故事情节想好了。
杜忘川是大能后代,身负绝世剑诀,被补花剑宗宗主看出端倪,强取豪夺。他为护绝学,狠下杀手,连夜奔逃
“喵!”小枝腿上的橘猫突然跳走,她吓一大跳,思路中断,没想下去。
“嘘,别惊着客人了。”月季拍了拍它的脑袋,又把它放回小枝腿上。
这时候,小枝望向窗口,发现一道黑色鹤影掠过。
她赶紧翻开旁边一本妙仙名景录,发现前方是一片花圃,种了不少妙仙洲独有的珍稀花草。其中就有万寿灵丹的主要材料——万寿草。
“我出去一下!”小枝丢了猫就跑。
“客人等等”
小枝敛息凝神,悄悄追过去。
那道鹤影在花圃前落下,轻车熟路地打开了禁制。
小枝跟在他后面,钻进了禁制里。结果她刚一迈进去,尖锐的铃声就响了起来。黑鹤只破了一重禁制,还有另一重禁制阻拦宗外之人进入,小枝触发的正是这重。
黑鹤意识到有人跟踪,猛然回头,正好与小枝视线相撞。
他穿夜行衣,还敛息伪装,但小枝认得出那只鹤——他肯定是杜忘川。
他眼睛狭长上挑,眼睫纤长,瞳孔漆黑,有几分厌世,又有几分不羁。
待看清小枝的样貌,杜忘川神色剧变:“城主?你怎么”
四面八方飞来遁光,小枝触发禁制已经被人发现。
杜忘川往花圃深处探出一剑,削断大片灵草,然后直接御剑消失。
他临走前,焦急地传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寿宴过后,我来找你。”
小枝摸了摸千机假面,问陆长光:“我跟谁撞脸了吗?”
陆长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杜忘川好像认识小枝,可她现在这张脸是一天前刚捏出来的,除了望屿,谁会认识?
而且他管小枝叫“城主”又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跟人撞脸了?
正疑惑不解之时,妙仙洲弟子赶到了。
小枝不慌不乱,告诉他们自己追黑衣人至此,然后对方就消失了。
守花圃的弟子为她作证,周围禁制留影,也证实了她的说法。
“对方气息隐晦,我只看见一身黑衣。”小枝指了指自己眼睛,“而且我这里有些问题,所以”
妙仙洲弟子没追到杜忘川,只得返回花圃,先收拾狼藉,看看有哪些灵药还能抢救。
小枝内疚地问道:“我怕他出手伤人,所以没敢上前阻拦,真对不起。不知花圃受损是否严重?”
妙仙洲弟子温和道:“没什么损失,你不必自责。寿宴来客鱼龙混杂,所以不久前,我们把珍稀花草都移去濯尘苑了。”
濯尘苑
小枝默默记下这个地方,又笑道:“查出那人身份了吗?”
妙仙洲弟子脸上流露出一丝恼火:“哼,花底拾遗剑,可不就是补花剑宗的镇宗剑诀吗?”
杜忘川不光杀人,还有越货。他从补花剑宗抢走“花底拾遗剑”,以此袭击妙仙洲花圃,再嫁祸给补花剑宗
小枝实在想不通他这一通操作是在干嘛。
她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妙仙洲安排的地方住下,查明“濯尘苑”的位置和禁制,准备入夜前去探察,看有没有机会毁掉万寿草。
第178章 忘川难渡()
夜半,小枝调整千机面具,准备换一张脸再出发。
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是我,望屿。”
“什么事?”小枝从门缝里看他。
望屿手里提了一只橘黄色的东西,焦急地问道:“我能进来吗?”
小枝把门打开,望屿连忙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他擦了擦手道:“月季说你挺喜欢这只猫的,所以我就把它带来了。”
大橘猫:“喵。”
它看起来只比猪瘦一点。
“不用这么客气吧。”小枝心道,我真的没有很喜欢这只猫。
“没事,你也幸苦了。”望屿无奈道,“妙仙洲没什么好玩的,寿宴你也不参加。若不收下这礼物,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小枝瞪着猫,心想若是收下这礼物,那不是跟她自己过不去吗?
望屿看了看天色,道:“夜深,你先睡吧。”
为了让他赶紧离开,小枝只得应付道:“好,谢谢你的猫。”
望屿这才露出笑容。
他离开之后,小枝把猫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换了张脸出门。
这次,她捏了张男孩子的脸,猫眼樱唇,狡黠灵动,和赭衣有几分像。
趁着夜色,她找到了藏万寿草的濯尘苑。
此处戒备森严,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临近苑外,没有宾客往来,桃花雾盖过院墙,看着有点像禁制,又有点像护宗的迷踪阵。巡逻弟子没留下任何死角,从哪个方向进去都会被看见。
苑中,高楼顶上泛着点金光,小枝看出是圣意,但不知具体是何圣物散发出来的。
她敛息凝神,在脑海内建构苑中轮廓,思考怎么才能偷偷溜进去。
忽然,她眼前闪过一道黑色鹤影,朝桃花雾飞去。
小枝疑惑:‘杜忘川怎么又来了?’
她抬起手,闪电般探出一条藤蔓,将鹤影钩住。鹤影动作微滞,怕惊动守卫,所以没有还击。他回头看见小枝,脸色又变得非常诧异。
“你是来毁万寿草吗?”他脱口而出。
小枝赶紧把藤蔓塞进他嘴里,满脸惊悚地打量着他。
之前被他错认成“城主”就算了,现在换了张脸,怎么他还是认识?而且一口道破她是来毁万寿草的
是什么神通吗?能读出她的想法?
小枝赶紧开始想猫。
“我也是来毁万寿灵草的。”杜忘川传声道,“白日里没成功,他们提早把珍稀花草移走了,现在只能趁夜再来。”
小枝问他:“你知道我是谁?”
杜忘川一怔,然后思考了很久:“你?现在还是拂月公子的弟子吧?你今年十二岁的话,应该还没被逐出师门,也还没从候选人中除名”
杜忘川边说边想,最后无奈道:“有很多事变得不一样了,我也理不清时间线。”
他的答法和小枝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她觉得最好的情况是撞脸认错了;最差的情况是,杜忘川知道她是“谢折枝”伪装的。
现在,杜忘川默认她是“谢折枝”,把她的问题理解到了另一个层面上。
“我是谁”。
对于“人”的存在而言,这是最本质的问题。
现在,我是剑修谢折枝。
十年前,我是乞丐小枝。
二十年前,我也许是其他人身上的一丝血肉。
三万年前,我也许是飘荡天地间的一缕灵气。
杜忘川的答法,默认她是她,所给出的答案,则是这一刻的她是谁。
这就意味着,他看见的是所有时间的她。
“渡忘川”小枝念了遍他的名字,“你重生过?”
渡过忘川,未饮忘川水。
杜忘川脸色变了又变,惊恐、诧异、疑惑,最后又全部沉淀为钦佩:“我本以为要解释很多,要拿出很多证据,没想到您竟能一语道破我化名之意。”
杜忘川看着她,微微叹息,城主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判断错任何一件事。
杜忘川是重生者。
而重生的契机,则来自小枝。
无数年以后,她将怒沉归藏城,毁灭世间一切。
杜忘川从城中祭坛跳下去,想撑起这座城,挽回她激愤之下的所作所为。却没想到,从祭坛跳下去之后,他面对的不是破败人世,而是焕然新生。
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之下,他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归藏城还没有出世。
城主还只是乞儿。
妖魔还在神山中好好呆着。
诸圣还没有回归。
他还有机会,还能挽回被毁灭一切,还能拯救她。
“我认识你!我一直都认识你!”杜忘川激动地攥紧了小枝的衣襟,“城主,四年后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