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惑-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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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成稀�
酒不浓,过往他并不喜欢这种淡淡的清酒,可这些年来,他痴迷上了琴瑟宫内的一切物事,只因这里留有她馨甜芬芳的气息,也留有他的一段甜蜜而又苦涩的过往。
这酒是她当年的忘忧之物,如今却便成了他杯中的常客了。
他慢慢细品着澄清的淡酒,眸光没有任何的焦点地望着面前浮动着的轻烟,偌大一个琴瑟宫,除了他细微的呼吸声,再无半点生气。
他的影子正孤凄地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琴瑟宫内的清酒淡淡的,一如昔日那个居住在此的女子,淡淡的,蕴含着他看不到的寂寥和伤感。
一室安然,他的眸光似醉非醉,转向挂在墙壁上一副缎画。
画内是一个绿树红花掩映下的花园,幽径曲折在花丛中,尽头是一个波光湛蓝的大湖,景致极是旖旎。
紫衣男子形如石雕般望着那画,约盏茶时分后,忽持杯站起,脚步趔趄着走近缎画,细看着惟妙惟肖的缎画,他眸内的醉意慢慢消退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厌恶。
嗤了一声,他将杯中酒尽数泼向缎画,酒水顺着缎画滴滴而下,淡淡的酒香弥漫在静谧的宫阙内,他将杯子随手一扔,手抚上了画中的小红窗。
画中的小红窗在他大手的抚摸下慢慢膨胀变化着,眨眼间已是幻化成一扇真实的红木窗子,淡然的清风透窗而入,带来一股难言的沧桑和唏嘘。
紫袍男子身形一晃,已是闪入窗内,他脚步虚浮地行走黑暗中,走向一个矗立在紫玉凉亭上的人影。
暮色给园内的景物蒙上一层神秘的纱衣,寂静的园内,除了回旋的微风外,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
他走上凉亭,站在那个人影前,眸内透漏出点点柔情,轻轻伸出手:“媚儿,我陪你来了,今天来迟了,你可生气?”
人影默然。
他双手将那个安静的念想拥入怀中,轻吻着她冰冷的双颊,喃喃低语:“你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这里,一定很气闷,前几天我有要事外出了,可我天天想着你,只想快点回来抱抱你,你看,我把事情一办妥,就赶着回宫陪你来了,你说,夫君我现在是不是乖多了。”
人影依旧沉默。
他把下颌抵在人影的肩上,闭上眼,感受着夜风拂过的凉意,也感受着她身上渗漏出来的寒意。
依稀中,他仿似听见她清婉的声音在耳边晃悠着:“帝君安好。”
他无意识地嗯了一声,继而低低叹气。
“你若安好,我才能安好,小傻瓜过去的我们都是傻瓜。”
他的手紧了又紧,用力搂着面前那个冰冷的影像,恨不得将她揉捏入自己的血肉中。
“帝君安好”何时我可以再听一次,由你樱桃小嘴吐出的这四个字:“帝君安好。”那年你向我低声道出这一句问候时,我竟然懵懂不知你是何人,冷淡地转身而去,如果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一切能回到原点,媚儿,我一定会让你每天笑靥如花。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只是这笑声慢慢变成了微不可闻的呜咽。
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你早已散失在冥冥中,不复存在,可我依旧沉溺在这份没有希望的念想中,过去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是。
良久良久,他方放开那个沉默的人影,盘膝坐在她的脚边,凝神调理气息,淡淡的紫光倏尔将两人卷入一个闪动的光圈内,他的指尖微微颤动着,捕捉着周围流动的风。
当光亮透过厚厚的云层慢慢洒落在这方小院上,他方收回缭绕身边的气流,垂眸望着指尖上一抹微不可见的亮光,无悲无喜。
他站起,一边整理着衣袍,一边对着身边那个恒古不动的影子轻声道:“媚儿,你听到风声吗?昨晚,我似乎捕捉到你在风中低声呢喃着。”
他转过头,手抚上那个沉默的影子,紫玉冰凉的触觉依旧,他痴痴地凝望着她,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
“也许再过几年,我就可以把你的魂魄完整地收集回来了你可要乖乖的,在这里等我,别到处乱跑了,我今晚会回来陪你。”
影子没有动,其实她也不会动,她只不过是天域的主子和羲用了三年的心血雕刻出来的一个玉像,她的如云墨发用一条淡紫玉带松松地挽起,五官精致妖娆,风情万种,一袭紫色的曳地长裙,衬着她曼妙婉约的身姿,大大的眸内镶嵌着的琉璃玉石正灼灼生辉,只是这光芒没有半分的热情。
冷冷的,和她脸上的笑容一样,虽带着羞涩和娇俏,却是冷冷的,没有丝毫的生气。
再精美,也只是一尊没有生命气息的玉像,不会说话,也不会撒娇,更不会怨怼。
唯一的好处是,这玉像自雕成那天起,就一直站立在这个庭院内,没有移动过半步,只是静静地沐浴着晨曦晚风,沉默地等待着和羲的到来,看着他疲累的脸容,心碎的眸光和每晚永不停息的凝气捕捉。
他始终不愿意接受她已魂飞魄散,烟消云散这一事实,他执念要将她破碎在这个上古空间内的灵魂重新收集起来,她淌下的碧血已被他镶嵌在心窝中,用全身的精血呵护着它的灵气,只因,他存了一个痴心妄想。
第2章 害人不浅的痴情()
在过去的这三十年里,俯瞰天域的帝君,每天晚上都会匿在这个远古的小庭院里,陪伴着这尊由他亲手雕刻而成的玉像,呼吸着他亡妻残留下来的气息,独坐至破晓。
帝君的眸光始终是温柔地望着那尊千娇百媚的冰冷玉像,片刻后,俯下轻轻亲吻着玉像冰冷的樱唇,继而刮刮她冰凉的脸颊,微笑道:“我先走了,你安心等我,千万别乱跑了,闷了就听听鸟儿的鸣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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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神庙前的白玉台阶上,天宫三老正背靠背围坐着晒太阳,他们头上的白发如霜似雪,脸上皱眉沟壑纵横,眯着老眼静默地坐在璀璨的阳光下,谁也没有吭声说话。
坐着坐着,三人仿似幻化成三尊石像,连眼睛都闭合上,打起瞌睡来了。
日头缓缓西移,终于智者睁开干涩的眼眸,用背梁轻轻碰撞着两位同僚,轻咳一声,叹道:“帝君今天又没有出来,这些年里他总把自己关在琴瑟宫中,连天乾宫也很少回去,这样下去不太妥当啊!”
余下两个老者齐齐打个哈欠,哀叹起来:“正是,梧桐树林都青黄交接几十个轮回了,帝君还是放不下主母,这孩子心眼太实了,莫非真的立意百年孤独吗?当年以为帝君只是说说而已,过得几年那份痴心淡了,便会起意重新寻觅一位合适的姑娘,想不到三十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么痴情…这怎么可以?智者,你快想个好点子出来,将帝君禁锢了心解脱出来吧。”
智者听见主母两字时,眼神顿时黯了,他和主母相处的时光比守护两人要长,心中对主母的感情自是来得比他们深厚,到今天他仍不肯相信,灵巧秀气的主母怎么说没了就没了?那年帝君一个人愣愣地站在琴瑟宫,仿似疯子似地在不停喃喃自语着:“是我不好,是我逼死了媚儿,是我”
那一刻,他的心震惊莫名,想问问事情的原委,可看着帝君沉痛自责的脸容,又不敢触及他心内的伤痛,只得和守护两人直挺挺地跪在琴瑟宫门前,直到帝君砰的一声将宫门掩上。
帝君说他逼死了主母?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可自那天后,主母真的再也没有在天宫出现过了,而帝君自此性情大变,终日沉默寡言。
他只得喟然叹息道:“我能有什么办法,帝君本身就是一个大智慧的人,连他自己都勘不透,自愿沉溺在梦中,我能怎样?其实他是不愿面对这个事实!虽然那天我们不在现场,可天上惊雷滚滚,临近梧桐山脉的那片江海山峦,全都破碎零落,这其中定是经历了一段惨烈的事故,既然帝君对那段往事噤口不言,我等为臣子者又焉可去撩拨帝君的伤口,给主上加添烦恼?”
他无奈地拉扯着垂至胸前的长须,道:“这孩子,当初成婚时不知何故冷淡主母,可当主母真的散失了,却悲伤缅怀至今,我到今天还摸不透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哪,这些年帝君终日流连在琴瑟宫内,肯定有他的原因,他不说,我也不好瞎自揣测啊!”
守者嗯了一声,低声道:“其实我心里一直疑惑着,主母与金陵家那个青娥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异域的冥皇”
护者立时打断他的话,他往四周张望一下,沉声道:“你这老糊涂,在帝君面前,切莫提起和主母有关的一切,这几年帝君偶尔会到外面巡视一番,也许再过三五十年,心境平复后,会生出续弦的心也不一定。”
暮色再一次席卷着瑰丽神秘的九天之巅,智者颤腾腾站起,双手揉捏着发酸的膝盖,道:“明天是圣祖诞辰,帝君肯定会前来神庙,到时我们可以探探帝君的口风,最好是一同到外面巡视一番,咳咳,外面的花花草草其实长得蛮不错,帝君多溜达几回,心情说不准会好起来,也许过个三五十年,真的会捎一个美丽的姑娘回宫呢!”
守者和护者呵呵干笑,道:“你想得倒美,枉你天天待在琳琅书洞里,难道你忘了,帝君祖辈俱是痴情种,这个痴字哪可真是害人不浅。”
智者摸着花白的眉毛,似有所悟,他压低声音道:“正因为帝君心念主母,我们更要代帝君寻觅一位和主母相似的女子,借此转移帝君的执念,两位,可明白我的意思否?”
护者拍拍智者的肩膀,道:“我们一生,痴心的只是帝君一人,这只是主仆之义,男女之情,我们俱不明了,这些年,帝君虽然深居简出,可是天域内的大小风云变化,他尽皆知晓,你想在此事上糊弄帝君,无异是寻死,好了,帝君心中所念,我们不能代替,那不如做好本分,其他的,随缘去吧。”
正谈论间,梧桐树林下传来树浪摇曳之声,三老齐齐把眸光移向白玉平台下。
两道亮光掠过树梢,随着晚风徐徐滑上平台,风势一敛,两个青铜斗士现出矫健的身形。
护者沉声问道:“何事?”
青铜斗士屈膝跪下,其中一个言道:“老人家,东南山麓最近不*宁,居于其中的伏鹫家族常常滋扰四邻,以致四野哀怨,请老人家定夺一下,是否需要属下前去管束管束?”
智者抚抚颌下长须,沉吟道:“伏鹫家族?这家族诞生于十万年的一次山崩地裂中,历时也算久远了,一向的记载都是安分守己,为何这几年不安分起来了?”
守者道:“伏鹫家族的家主是谁?”
青铜斗士道:“属下据闻伏鹫家族的家主挚鸣天生异相,能耐惊人,正因如此,才滋生了戾气,常以欺负临近家族为乐,属下昨天路过东南,恰好看见伏鹫族人在砍伐森林世家的莽林,两家为此大打出手,森林世家大败,连家主湛林也被重伤了,挚鸣还扬言,明天要踏平森林世家,将其纳入伏鹫的版图。”
护者脸色一端,淡淡道:“此人狂妄,你等明日去管管,略施惩戒。”
第3章 冷雪儿()
青铜斗士垂首应道:“是。”
智者望着青铜斗士的背影,不是为何,心头颇为愣怔,便叫道:“等等,此人敢逆天而行,定是身怀绝技,你要偕同七个五个兄弟一同前往,不可大意了。”
守护两人不满地瞪了智者一眼,道:“区区一个诸王世家,需要动用天宫的八个青铜斗士吗?除了那个家族纵观这茫茫时空,谁还有资格惊动我天宫卫士的大驾?”
智者望着沉入暮色中的神庙,神情萧肃,声音低沉:“那个家族是一场噩梦,莫要再提了。”
他转身走入巍峨神秘的神庙,道:“我们还是准备一下明天祭祀圣祖需要的器皿吧,相信帝君明天一定会前来的。”
他径自走近圣坛前,猛地脚步一顿,流转着紫光的圣坛前,正笔直站着一个紫袍人。
智者喜极而泣,走近两步,叫道:“帝君,你来了?”
天帝缓缓回头,神情平静,淡然道:“明天守者和护者带领十二个青铜斗士,前往伏鹫山庄,若那挚鸣不起事端,小惩大诫便可,倘若不思悔改,执意欺凌别的诸王世家,尤其是森林世家,便灭了他这一族。”
三老大为讶然,想不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帝君,竟然生就了通天的神眼,看到了刚才那一幕,那么之前的那一番和主母有关的话,帝君他………听到了没?
三人神情忐忑地凝望着他们的君主,天帝俊秀的眉毛掀了掀,淡淡扔下一句话:“好自为之,别逾越了你们的本分。”
三老齐齐跪下,以首触地,道:“是,谨遵帝君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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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世家内,家仆将满身浴血的王爷湛林抬入大门,大声叫道:“王妃。。王妃快来救命啊!王爷受伤了。”
宫檐前闻声闪出一个抱着孩子的白衣少妇,她睁大眼睛看着一帮人手忙脚乱地把一个血人抬到面前,愣了愣醒悟过来,不禁惊叫了一声。
她把手中的孩子往身边宫女手中一放,分开众人,俯身查看丈夫的伤势,看着湛林全身不停涌出的鲜血,脸色顿时变了,一边用手捂住伤口,一边颤声道:“湛林,你怎么受伤了?快抬进内殿,医官,医官。”
内殿内,众人手忙脚乱地为主上止血,伤口一共有七处,俱是切肉见骨,形状极是可怖。
湛林艰难地睁着眼,望着一脸惶急的妻子,强笑道:“雪儿,莫急,只是血流多了,不致命的,别吓着了。”
冷雪儿咬着嘴唇,强忍着眸内充盈的泪水,点点头。
盏茶后,医官把伤口料理完毕,向冷雪儿言道:“主母不必担心,王爷确实只是失血太多了,这皮肉外伤将养半个月左右便可痊愈,我先去煎药,王爷疲累,需要歇息,告退了。”
待得内殿重归寂静,冷雪儿走近床榻,挨着丈夫坐下,湛林脸色苍白,正眯缝着眼眸休憩着,冷雪儿俯身为他掖好被子。
自和湛林成亲后,这数十年她过得甚为安稳,孩儿也生三个了,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