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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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儿只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电光火石间,她已看清了这黑蛇的蛇头呈现出一个完美的尖锐三角形,这是一条一口毙命的剧毒之蛇,她双眼一闭,脑中只掠过一句“我命休矣。”便即晕阙过去。
可瞬间她便清醒过来,一人用一只手稳稳当当地把她拦腰抱着,另一只手如钢箍似地捏住了黑蛇的七寸,丑陋的蛇头吐着蛇信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媚儿尖叫一声,把头埋入身前那个宽厚的怀抱:“求求你,拿开它,不要吓我了。”
他沉沉笑着:“好。”
手上一使劲,黑蛇顿时化为一团黑烟消散在空中。他垂眸看着尚在簌簌发抖的媚儿,唇边勾勒出一抹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笑意。
过了良久,媚儿才敢抬起头,头顶上是冥皇亮如星子的眼眸,他嘴角弯弯,正饶有兴趣地凝望着怀中那个一脸惊慌的姑娘。
媚儿愣愣望着他,脸色一阵发红一阵发白,猛地她明白过来,用力将冥皇推开,退至墙边,怒道:“你!你是故意的,你不安好心,你。。。。。。欺负我。”
冥皇一脸无辜地笑着,他气定神闲地理了理衣袍:“你冤枉我了,我只不过是想试一试你的胆量而已,想不到一条小小的黑蛇,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哎,明天你凭什么穿越那个蛇洞?”
“你胡说,什么蛇洞?哪有这样试人胆量的,你明明是。。。。。。”
媚儿越想越气,明明是这个登徒子不怀好意,想。。。。。。
她顺手拿起身边的玉盅子,用力向他掷去。
冥皇呵呵一笑,伸手接过:“我特意跑去那里为你捉了一条黑蛇,你不谢我,还拿东西扔我,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哪。”
他快步走向房门,迈出门槛时,还不忘回头向正在俯身寻找石头的媚儿招呼了一句:“好好睡一觉,明早我在园子里等你。咳咳,过时不候。”
媚儿撑着青玉平台,恨恨地望着快速阖上的琉璃宫门。
这夜她睡的极不安稳,梦靥接窘而来,一时是那片荒凉的废墟,一时是那个早已遁形多年的白袍男子,两个画面轮番交错着,她时悲时喜地在废墟上绕着圈子,而在梦的后半段,一条手臂般粗壮的黑蛇出现在她身后,只把她吓得落荒而逃,大呼救命。
一跤跌落尘埃,醒来,看着四周绵厚的黝黑,她有点懊恼,连龙都敢屠杀了人,竟然会给一条小小的黑蛇吓破了胆,这真是笑话。
下次姑娘定要把你这畜生砍成十八段,她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才阖上双眼。
这次她竟然真的沉睡过去了,这一觉好长,时光仿似流转了千万年,她在一片清冷中睁开干涸的眼眸,扑入眼帘的是一片泛白的雪光,她茫然坐起,只觉全身乏力,隐隐作疼。
她揉捏着腹部,那里好疼,仿似刚刚被人凭空剜去一块血肉。
身下是一张用暖玉镂刻而成的玉床,厚厚的雪墙围绕着玉床,也包裹着她。
她皱起眉,伸手摸摸顶上的坚冰,这是什么地方?
莫非我回到冰雪山庄了吗?智者不是告诉我,冰雪山庄已经消亡在冥冥中了么?
可她的心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是空荡荡的。
只依稀记得一道嫣红若血的光华电闪般掠过半空,然后她就坠入了深渊般的黑暗中,身边是这恒古不灭的冰冷。
她推开雪墙,外面是一片茫茫的白雾,她孤零零行走在莽莽中,寻找着一些往日的印记,翻涌的云海中传来一缕幽咽的笛声,这笛声好凄凉,她愣愣地听着,愣愣地流着泪,可脑中愣是没一丁点的记忆,她茫茫然站着,茫茫然地四处张望着。
笛声慢慢低沉下去,哽咽着散失在天际,她跌落在雾霭中,心忽如枯木。
眼前如瀑布似的云帘猛然裂开,原本无色透明的天地瞬间染上一抹淡雅的色彩,她抬起头,呆呆望着那片流动翻飞的绿意。
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际响起:“你醒来了吗,来,我带你回家。”
低沉的声音仿似凝固着了千千万万年等待的漫长时光,在她耳边一字一血低泣着:“回来,不要逃,不要再离开我,媚儿。”
她的心忽而剧烈地绞痛起来,她不要见他,永永远远不想再见到他。
她只想就这样飘飘荡荡的,最终化为轻烟薄雾,散失在天际。
她猛地转过身,拼命奔跑着,逃避那个沉痛缠绵的声音。
身子一软,她再次摔落在尘埃,梦中的幻境顿时消失殆尽,她的心怦怦跳动着,眼前是一片陌生的黑暗,她喘着气,抱着头疲累地匍匐在青玉平台上。
迷糊中窗外传来了鸟儿的早鸣之音,暗夜已逝,破晓已至。
她竭力回想着昨晚梦中的每一个片段,可脑中混沌不堪,很快地,连最后的一丝余韵也散失在透窗而入的晨曦中。
第53章 碧玉镯()
媚儿苦恼地甩甩头,将这些虚无的念想抛却,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冥皇已经推门而进。
冥皇踏着宫外柔和的晨风向媚儿走来,晨光在他身上投影下一圈神圣平和的光华,他平静无波的目光掠过媚儿苍白憔悴的面容时,恬静的脸容顿时泛起了惊诧的波澜。
冥皇快步上前扶起媚儿:“怎么啦?昨晚没睡好?脸色这么难看?”
媚儿轻轻甩开他的手,狐疑地望着眼前形貌儒雅,神采飞扬的冥皇:“你。。。。。。你昨晚可有吹笛?”
冥皇眸内泛起一片潋滟,轻声笑道:“哦,你喜欢听?我现在为你吹奏一曲可好?”
媚儿愣愣望了他一眼,垂头揉捏着眉心,梦中的情景已经模糊,也许是被那条可恶的黑蛇惊吓了,生出一些荒谬的臆想罢了,她定定神,对冥皇微微一笑:“不必。”
冥皇静坐一隅望着媚儿梳洗理容,如云的秀发散落在媚儿后背,在晨曦映照下泛着粲然金光,冥皇心神有些异样,轻声道:“你脸色不太好,不如再歇一天,明早再启程如何?”
媚儿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轻启朱唇回了一句:“不必。”她匆匆绾起一个流云髻,将发簪别在发髻上,站起来走至宫门:“时候不早了,冥。。。。。。明琛,我们上路吧。”
冥皇垂眸望着青玉扶手上的流云卷舒,低低唤了一声:“媚儿,过来。”
媚儿把宫门往外一推,一脚跨出门槛:“有什么事儿,路上慢慢说吧。”
冥皇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傻傻的姑娘,你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媚儿愕然不解,甩手想挣开时,冥皇低沉的声音已经在耳际响起:“闭眼!”
媚儿还未反应过来,忽觉身边气流急速旋动,将她卷入了一个白光闪烁的漩涡中,白光刺目生疼,她不由自主低下头,闭上双目。
冥皇轻声笑道:“这是幽冥极光,你非幽冥中人,若不闭上眼睛,极光会刺瞎你的双眼。”
也就一瞬间,媚儿觉得身边气流消散,耳边传来冥皇的声音:“可以了。”她挣开眼睛,冥皇随即也放开了握着她的手。
媚儿有点不可思议地望了冥皇一眼,想不到说到就到了,不由感叹一句能者真是无所不晓。
她纵目四览,眼前是一片深褐色的连绵山峦,山上寸早不生,甚是荒凉,两人站在一个黑黝黝的山洞边上,洞内不时飘出阴寒的气雾。
冥皇伫立在洞边,微风扬起他淡青的袍裾,他正出神望着洞口,过了一会,猛地一扬袍袖,将一股劲风送入洞内,洞内刹那间像是炸开了锅,响起了绵绵不绝的悉悉索索声。
媚儿好奇地望里面张望一番,冥皇似笑非笑道:“你猜,里面是什么?”
媚儿静心听了一会,脸色微微变了:“莫非是一些大型的爬行动物?”
冥皇嘴角一翘,右手展开,一个晶莹剔透的碧玉镯现在手中,他凝眸玉镯良久,忽然拉起媚儿的右手,将玉镯轻轻套在她的手腕上。
媚儿转动着手腕,碧玉镯顺着她的手腕滴溜溜转动着,带起一抹清凉。
“这是什么?”
冥皇幽深的眼瞳内彩光流转,缓缓道:“你穿过此洞,尽头处就是金陵地界了,带着此镯,可保你平安过此洞穴,记着,不要四处张望,一路向前行走就是了。”
媚儿轻轻挣脱冥皇的手,腕上的碧玉镯闪动着柔润的幽幽荧光,她不解问道:“这镯子可辟邪?”
冥皇微微一笑,俯下头凑近媚儿耳边轻声道:“我把这碧玉镯送给你,你可喜欢?”
炽热的气息无遮无挡喷洒在媚儿的颈脖上,痒痒的,媚儿一呆,退后一步,脸顿时红了,低声道:“无端端的,我不能要你的东西。”
她正想把玉镯褪下来,冥皇淡淡道:“你若不戴着碧玉镯,是过不了此洞的。”
媚儿望着那个神情高深莫测的帝皇,嗫嚅道:“为何?洞内有什么?”
冥皇微笑着摇摇头:“好姑娘!这个洞内聚居着幽冥地域中的黑蛇,你怕不怕?这可是宇宙间最毒的蛇,给它们咬上一口,你就完了。嗯,如果你觉得害怕,就不要去了,不如我带你到各处游玩一番,领略一下我幽冥的山水秀色,可好?”
媚儿想起昨晚被他戏耍的情景,大为气恼,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不怕,昨晚是出其不意才被你惊吓了,今天不会了。”
冥皇以手抚额,叹道:“看你长就一副娇怯怯的模样儿,胆量还真是不小,说好了,到时你真的被吓昏了,我是不会进去抱你出来的。”
媚儿别开头,望着弥漫在洞口的寒气,没好气地应道:“吓昏就吓昏,不必你去救我,让里面的黑蛇吃了我罢了。”
冥皇哈哈大笑:“既然你执意要去,那就闭上眼睛走过去罢,别去招惹它们。”
媚儿望着漆黑的洞口踌躇片刻,转过头以视死如归的凛然姿态对冥皇道:“我现在就去啦!”
冥皇眸内闪过赞赏的光芒,柔声道:“莫怕,带着这只碧玉镯,那些蛇儿不会伤害你的。………你回来时,依旧是穿此山洞便可。”
媚儿心内感激,举起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嫣然一笑,道:“那我先行谢过。”
正要转身入洞,冥皇忽而低声唤道:“媚儿。”
媚儿一呆,心道莫非他反悔了,不让我借道而去?
冥皇目不转瞬凝望着她,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问道:“你。。。。。。你还会回来吧?”
媚儿迟疑了一会:“这个,我;也许吧。”
垂眸间看见腕上碧光莹莹的碧玉镯,她不禁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道:“哦,我是要回来的,因为要把这镯儿还给你。”
冥皇紧绷的脸色倏尔舒展,手轻轻拂过媚儿的鬓发,轻声道:“去吧。”
媚儿转过身子,洞内是一片捉摸不透的黝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入洞中。
冥皇静静望着媚儿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洞内,过了好久忽昂头望着天上流转的白雾,喃喃低语:“明琛,明琛,你究竟在干些什么呢?”
他悠悠长叹,转身坐在地上。
第54章 幽谷青娥()
青娥自小就和母亲住在这片树林后的山谷内,树林很高很密,挡住了整个山谷,山谷非常幽深寂静,里面布满嶙峋裸露的岩石和很多不知名的蕨类植物,青娥自记事起,这个山谷就是属于她们母女俩的。
树林中有取之不尽的飞禽走兽,蘑菇鲜果,在日常用度上,母女俩基本什么都不缺,母亲在山谷深处,用竹木搭建了几间屋子,虽小却十分精致舒适,有些用具器皿,还颇为精美华贵。
生活有些寂寞,却也不算很困窘。
母亲很疼爱她,对她的衣食住行,照顾的无微不至,青娥小时候最喜欢赖在母亲的怀抱中,在她幼小的心里,母亲就是她的天和地。
六岁起,母亲开始督促她练功,自那一天开始,只要她稍有懈怠,母亲手中的藤条便会毫不怜惜地抽过来,因此她的手常是血痕斑驳。
最初两年,青娥受不了这份辛苦,哭喊着抗拒练功,可她一哭,母亲便会抱着她一起哭,慢慢地她不敢哭了,因为,她不忍心看到母亲流泪。
母亲严禁青娥迈出树林半步,随着年纪的增大,青娥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但是母亲总是以严峻的神情拒绝她的软语求恳,所以,她只得乖乖地待在这个安静的空间中,与天上悠悠流转的白云一道,悠悠地活着,看着树林的叶子绿了又黄了,鸟儿飞来又飞去,年复一年,直到她长成一个体态娉婷,姿容绝艳的少女。
看着她出落成一个娇俏可人的姑娘,母亲深锁在眼角眉梢的沉郁方始有了一丝丝的松动,她满十五岁后,母亲经常独自出谷,有时是数个时辰,有时是一整天,每次母亲从外面回来,青娥发现,母亲的眼睛带着明显的红肿,尔后数天,母亲总是静静伫立在窗前,神情沉郁地望着外面阴晦的天空。
这样的情况出现好几次后,她终于按捺不住,怯怯问母亲,到外面干啥去啦?为何每次归来都郁郁寡欢?
母亲垂眸望着脚下残旧开裂的地板,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还小,不懂,再过两年,我才告诉你。”
青娥不敢再问,她记得在五岁那年,她倚在门前看着坐在磐石上挑选浆果的娘亲,低声问了一句:“娘,父亲呢?为何父亲从不来看我们?”
母亲的脸色霎时变成严冬中的白雪一般,手一颤,竹筐掉在地上,鲜红的浆果顿时摔烂了,红红的果汁流淌了一地,她忙跑过去,俯下小小的身子把竹筐捡起,母亲却一手把竹筐扔了,把她紧紧抱在怀中,低声哭泣着,她惶恐不安地望着泪流满脸的母亲,吓得大哭起来。
自那以后,青娥再没有在母亲面亲提起父亲这个字眼,只因她不想撩起母亲的愁怀。
偶尔青娥会感到寂寞,自小到大,她身边的玩伴只有树林中的各种禽畜,这些年来,她已与它们混的很熟了,她很羡慕那些可以自由进出树林的飞禽走兽,她心中对树林外的天地存有一份探求的欲望,她想走出树林,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母亲不许的。
这几年青娥很用功地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