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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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这两字就如一支利箭,瞬间刺痛了青娥的心,这里曾伫立着连绵的亭台楼阁,满目的青山绿水,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余一片死寂的废墟。
这片广阔的土地,是她的家园啊!
是谁摧毁了自己的家园?还不是这个看上去玉树临风,道貌岸然的家伙?就算不是他,也是他的父亲。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胸中那口不平之气一涌上头,青娥俏脸一板,毫不客气地道:“你说的也是,你确实是扰了这里的平静。”
青娥瞪着天帝,粉拳紧握,虽然此时手无寸铁,但她不惧,大不了痛痛快快打一场,打不过就让仇家杀掉算了,这样她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去觐见家族的历代先祖了。
天帝神情转为歉然:“姑娘说得是,和羲鲁莽了,既然主人不喜,我这就告辞好了。”
青娥有点意外,想不到这家伙通情达理得很哪。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忙指了指林外:”好极了,你既然知道主人不喜,就快快请便吧!”
天帝眯了眯眼眸,哈哈一笑,转身朝来路走去,行得两步,忽然回头望了青娥一眼,轻声问道:“请问姑娘可有姐妹?”
青娥一愕,摇摇头,随口答道:“没有!”
天帝在原地微微停顿了半晌,眼光在青娥的脸上滴溜溜转了一个圈,低低叹了一口气,道:“是有三分像。”
青娥不明所以,不敢乱答话,只希望他马上消失在眼前。
终于,天帝踏着满地厚厚的落叶,走出了树林。
看着天帝高大的背影冉冉消失在视线内,青娥抚着心窝嘘口长气,心中念了句圣祖保佑,她不敢在原地多作停留,转身飞快穿过树林,跑回幽谷。
回到木屋,青娥一手推开门,看见母亲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拿着茶壶,正在慢悠悠地倒水。
青娥气喘吁吁地扶着木门,回头张望了一下,确信那厮没有尾随而至,转首对着娘亲上气不接下气嚷道:“娘,娘,我看见了………”
素宁拿起杯子浅浅抿了一口,抬起头望了满脸惶恐的女儿一眼,淡淡道:“看见鬼啦?枉我苦心教导你多年,一点小事就把你惊吓得像只飞蛾。”
素宁轻轻叹了一口气,拿起茶壶在另一个杯子里注满水,招手道:“丫头,过来,喝杯水!”
青娥有些发蒙,愣愣走入屋内,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她望着神情平静的母亲,嗫嚅道:“娘,你知道了?你看到那个人了?”
素宁托着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她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番,沉声道:“你今天的表现真叫娘亲失望,人家轻飘飘一句话,你就乱了方寸,胡乱逞强乱出头,你可知道,刚才你已在地狱边缘上兜转好几圈啦。青儿,将来娘亲不在了,你独个面对天宫中人时,该如何是好?”
青娥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用力咬着嘴唇,低下头来。
素宁站起来,伸手将女儿搂入怀中,一字一顿的道:“好孩子,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不能像小孩子那样鲁莽无知。要记住,以后无论面对谁,一定要保持镇定,不能怕,知道吗?如你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打败仇家,一定要学会忍,要想办法保护自己,学会好好活下去。”
青娥抬起头,母亲脸色沉重,青娥眸内顿时水雾弥漫,哽咽道:“对不起,娘,我没做好。”
素宁举袖为女儿拭去脸上的泪水,转身走到窗前,望着阴晦的天色发呆。
晨曦已被乌云噬去,墨染的云团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昨晚她感到废墟上有异常的气流流动,知道又有不速之客闯入。今早悄悄出谷查看,老远就看见了天帝主仆三人围坐在已熄灭的火堆旁,她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天宫的主子时隔三年,再次踏入这片土地,意欲何为?
第67章 何必急在一时?()
素宁不敢过于靠近,只是隐匿在暗处静心等待,直到那两个老者离开了天帝,才悄悄在侧面截住他们,用小结界将二人锁在虚无的境界中她不想再等下去了,该出手时就要出手。
这三年,她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着,自从目睹了那个年轻的天宫主子在家族遗址上来去自如的凛然气势后,她已明白,之前存在心头的那个手刃仇人的梦想,可能只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痴人说梦。
这些年,她几乎将整片废墟翻转过来了,但泥土就是泥土,瓦砾就是瓦砾,丈夫口中的至宝利器,却是痕迹全无。
没有这件至宝法器,她们母女根本无法和强大的天宫对抗,甚至连自保都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今天,天宫的主子无端跑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们母女的存在?素宁暗暗打了个寒噤,要知道两家过往的历史是浸淫在鲜血和仇恨中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结局绝不会更改!
如果,他先行出手会怎样?就算我凭着家传的神功晓幸逃出生天,但女儿呢?女儿怎么办?
女儿是这个家族唯余在世的一点希望,那自然是天宫狙杀的首要目标,为了保护女儿,我只能选择先发制人!
素宁深知对手的可怕,困住了那两个老家伙后,不敢马上现身,而是潜回了木屋,她要向女儿交代一些后事,若说世上还有什么是她放不下的,就是这个不谙世事的鲁莽女儿。
青娥低首垂眸,仔细回忆刚才的情景,颇为不解地问道:“娘,为何他不趁机杀了我?”
素宁嗤笑一声,冷冷道:“青儿,这小贼和你说话时,已暗中测过你的能量,他故作潇洒离去,只因此时的你,于他而言不足为惧,他可以随时随地来取你的性命,又何必急在一时?”
青娥咬着唇,低声道:“你不是说斩草除根要趁早的么?我们是他的大仇人啊!”
素宁抚摸着女儿苍白的脸庞:“这不怪你,孩子,你无须妄自菲薄,这小贼是天宫的主子,自小必定受过很多特殊的训练,而这点,你是欠缺了。”
青娥心中一酸,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素宁神情悲戚,女儿连父亲的容貌都未曾见过,又何来皇系特殊的训练?在过往的那十多年里,她可是揣着如履薄冰的心情一天天走过来的。
她生来身份尊贵,能耐只在哥哥一人之下,虽然当年哥哥把她皇族的身份剔除了,但并没有化去她与生俱来的能量真元。
素宁并不惧怕天宫的主子,她常常含恨想到,如果当年不是正怀着孩子,她必定可以和丈夫并肩作战,抵御天宫的侵犯,可是,天不遂人意。
天时地利人和,天宫三者兼备,金陵世家只能抱恨而终。
那时女儿幼小,需要一个安稳的生长环境,她长居幽冥地域,并不熟悉天域的环境,而且,她心内眷恋这片土地,不忍远离。所以只能留在在这片幽深的山谷内,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幸好这十多年来,那个冤家对头并没有再履足这片土地,她也得以将女儿平安抚养成人。
素宁并不知道,当年那一战,金陵世家遭受的结局是全族覆灭,而天宫也好不到哪里去,全宫精英几乎尽丧,只余三人。此后十多年间,只能将精力花费在休养生息,培育新人上,况且,老天帝心伤爱妻早逝,数年后亦早早离世,当时现任天帝尚属年幼,自然无暇他顾。
丈夫寄以厚望的家族至宝法器…那把可以杀死天宫主子的圣剑,到底藏匿在哪儿?那个随女儿降生而出现的木盒,里面装的又是什么?这一切,她绞尽脑汁,都无法找到答案。
“他今天暂时放过你,只因他察觉到你背后异样的气流,这小子很谨慎,青娥,在还没有摸清我们的底细前,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但待会他一定会向我们发难。”
青娥茫然望着母亲瘦削单薄的背影,忽然记起仇人临走前的那句话,:“娘,那家伙在临走前,问我有没有姐妹?”
素宁回过头,淡淡道:“你父亲和我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你父亲一直期盼你的到来,但是他却不能见你一面。青儿,如果你父亲在世,他一定很疼很疼你的,决不允许天宫这些贼子随意上门欺负我们。”
青娥扑上前,抱住母亲,哽咽道:“我知道,娘,对不起,我不该惹你伤感。”
素宁轻轻抚摸着女儿黑亮的长发,幽幽道:“青儿,我要用自己的能量做一个结界,将那小贼困在其中,这是相当冒险的,因为他的能量非常强大,若给他脱困而出,就是娘亲毙命之时了。”
青娥吓了一跳,尖声叫道:“不可以,娘,你不能这样做,女儿不争气,不是那贼子的对手,可我会加倍用功的,娘,只要找到父亲所说的家族至宝,女儿就有与他相抗衡的能力,你决不可冒此大险!”她紧紧抱住母亲,生怕母亲在下一瞬间便羽化成烟:“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果你有什么不测,女儿怎么办?我宁愿陪娘亲一起死,或者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躲避一下,好不好?”
素宁脸色凛然,低喝一声:“住口,青儿,你是金陵世家仅存于世的女儿,为了整个家族,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你今天虽不及他,但以后呢?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了?”
青娥一边拭泪,一边摇头,素宁目光炯炯,压低声音:“当年你父亲和我提及,只要找到传说中的圣剑,就可以杀掉天宫的主子。所以,无论用什么方法,你一定找到圣剑,只有把那小贼杀了,你才能平安地活下去。”
第68章 结界()
素宁望着女儿惶恐不安的小脸,柔声安慰道:“孩子,你要明白,要来的终究会来,一味躲避结局就是灰飞烟灭,我放手一搏!或许还能寻到一丝生机。”
旷野中传来了一声宛若龙吟的长啸,震耳欲聋的啸声把木屋内两母女的耳膜震得隐隐作痛,林中群鸟受惊,大声鸣叫着飞向空中,青娥还没有反应过来,素宁已冷冷一笑,指着天空对女儿道:“你看,那小贼向我邀战了。青儿,就算我们只求苟安,永远栖息于山野间,人家还是要斩草除根才肯罢休,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命运,无法逃避,只能迎头赶上。”
青娥哭道:“我们没去招惹他,为甚他如此心狠手辣?”
素宁嘴角露出一抹傲然的淡笑:“刚才我将那小贼手下的两个老鬼囚于虚无镜界内,现在,他要发难了。”
“娘,你为何要先动手?如果你放了他的手下,也许他就不会骚扰我们的安宁了。刚才他不是没有为难我吗?”
素宁横了女儿一眼,默不作声走入房内,盘膝坐下,对女儿道:“待会我入静后,无论时间多长,你切勿扰我,青儿,结界生成后,那小子就会坠入一个虚无的境界中,外面就会很安全,你在这段时间内多回家中走动,设法寻找圣剑的下落,知道吗?如果找到圣剑,马上将那小子杀了,知道不?”
素宁嘱咐完,深深吸口气,正要入静,抬眼看见女儿犹如泥雕木塑般站在门口不动,不禁心中一痛,招手示意女儿行近,双手抱住女儿:“好孩子,不要怕!”
青娥抱着母亲,低声道:“娘,真的要用这个两败俱伤的方法吗?”
素宁轻抚女儿后背,微笑道:“女儿放心,娘亲的结界十分厉害,那是娘自幼练就的家族神功,那小贼纵能纵横天域,但未必能赢得我!就算他晓幸挣脱结界,元气也必大伤,肯定会马上离去,所以你不必害怕!”
青娥紧紧拽着母亲的双手,哽咽道:“女儿不是害怕,可是,娘,一定要这样做吗?如果那贼子破了你的结界,那你岂非要灰飞烟灭?你总是说要女儿好好活着,女儿也希望娘能好好话着啊!我们还是想其他方法,好吗?”
素宁怅然苦笑,涩然道:“当年我执意追随你父,违背了你舅舅的话,他暴怒之下已把我家族身份的印记毁掉,明确说过以后我的生死荣辱,与他无关,青儿,二十多年了,我没有回去过,你舅舅也没寻找过我,我与娘家。。。。。。已是再无瓜葛了。如今我也不想回去,生生死死,就由天意吧!”
青娥眸光闪动,问道:“娘亲,舅舅到底是什么人?”
素宁闭上眼睛,迟疑良久,滴下泪来:“你舅舅乃是幽冥之皇,而我,就是当年的幽冥公主,青儿,我没把幽冥的技艺传授于你,是因为若没有得到你舅舅的允许私相传授,受者会被冥火焚身而亡。对不起,孩子。”
青娥从没有听母亲讲起过舅舅的事,但舅舅既为幽冥之皇,那肯定是一个非常人物,她想了想,道:“娘,我们何不去求舅舅帮忙?二十多年的气话,到今天舅舅或许早已忘了!你是他的亲妹子,难道他忍心让你独个沉沦?我们不如投靠舅舅去吧!”
素宁摇头不语,青娥伸手把母亲拉起来:“娘,我们这就走,找舅舅去。”
素宁反手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你不懂!娘亲回不去了,上古定下规矩,幽冥与天域永不相往来!千万年来,这规矩从没人逾越过。娘亲昔日坠入情劫,破戒追随你父亲,你舅舅早已声言与我一刀两断。”
青娥哭道:“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舅舅想通啦,他会原谅你的。“
素宁脸色转为肃然:“不,你舅舅身为幽冥之皇,所思所虑必多,断不会为我这个不肖的妹妹破这上古铁规!况且,路是娘自个挑的,结果就该由娘独个承担。这是娘亲的命数,不必怨天尤人。”
她轻轻亲吻了女儿一下,道:“好了,我再不运功,就会让那小子占得先机,记着我刚才和你说过的话,无论将来面对怎样的艰难困苦,首先要镇定。要保住性命,才有报仇的机会。”
她把女儿往屋外一推,坐在榻上,双*错互握,青娥惊恐地发现母亲的瞳孔开始不停变换着颜色,如薄雾般的幽幽青光自她身后升腾而起,倏尔穿透厚实的木墙,往旷野那边散去。
半盏茶的功夫后,素宁的双眼慢慢合上,青光敛去,寂然不动。
青娥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过了好久好久,母亲还是一动不动,她生怕惊扰母亲运功,遂走出木屋,呆坐在屋前的磐石上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