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记-第34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无论如何,既然青冥地狱中关押着无数魂魄,哪怕此地有进无出,也势必会有入口。
站在寒冰烈火山脚下,一阵阵热潮扑面,夹杂着许多飞窜的流火,穆长宁忽然就地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她整个人都置身在了炼狱火海之中,脸上的神情却异样平静温和,莹白的面孔在鲜红火光下好像散发着淡淡柔光。
混沌阴阳火自发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黑白二色的结界,一个无形无色的灵域在不知不觉中打来,整座寒冰烈火山都被笼罩在了域中,每一簇火苗,每一块山壁,尽数收入眼底,分毫不差。
一个金色的巨眼虚影忽然稳稳浮现了在半空,魂力疯狂地运转,带动着周围的流火皆都围着她打转。
这时穆长宁的指尖在心口处微微一点,一口精元吐出,那精元被吸入巨眼之内,天眼也随之缓缓睁开。
忘川河的上空,凝聚着大片大片乌云,而乌云之上一站一坐待着两名男子,正是十殿阎王中的泰山王和秦广王。
自那日穆长宁大闹还魂崖后已经过了半个月。
老实说,还魂崖离这里还真的不算近,这河中凶险不一而足,即便元婴鬼君也不敢在河内长时间跋涉,更别提寒冰烈火山附近时不时落下的流火,要安然穿过绝不是件简单的事,就算这一切都侥幸做到了,那青冥地狱的入口,又岂是随随便便能开的?
忘川河中的怨魂恶灵脾气暴躁,性情凶狠,互相撕咬是常有的事,它们的鼻子特别灵敏,那生魂身上带着九阳元气瞒得过一般鬼修,却未必能瞒得过它们。
一个可以还阳人间的生魂,在这群不得超生的厉鬼面前将拉来多少仇恨值可想而知,说不定才入河中就会被撕成碎片。
另外几个阎王等了几日,不见有任何动静,下意识地觉得他们顾虑太多,说不定生魂已经命丧忘川河,便陆陆续续离开,只留了秦广王和泰山王还在盯着这处河域。
泰山王瞥了眼秦广王,见对方正把玩着那只食魂蛊,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不由嗤道:“一只虫子,也值得你这么稀罕!”
秦广王不以为意,“泰山王在冥界这么多年,可曾听过冥界有蛊虫出世?”
“生魂自阳间而来,带了一些外来物有什么可奇怪的!”泰山王冷冷一哼,又看向下方正在冒着泡泡的河水。
大概是这片河域下面坐落着寒冰烈火山,整个河段滚烫如岩浆,时不时喷出一股股灼热气浪,使得河面雾气缭绕,什么都看不真切。红莲业火能够灼烧神魂,神识亦无法穿透,下面是个什么情况,他还真不清楚。
莫名的急躁升起,泰山王浓眉间拧道道褶皱,“还是没动静。”
“泰山王的耐心何时这么差了?”秦广王老神在在。
泰山王一眼斜了过去,“你就能确定,那生魂能平安无事走到这?”
“本尊可没这么说过。”
秦广王摊了摊手掌,面上玩笑猛地一收,泰山王同样察觉到不对劲,俯身探去,便见猩红的河水中蓦然透出几缕金光,而金光的位置,恰恰就在寒冰烈火山脚下。
“好家伙,还真被她走到这了!”
泰山王双目瞪圆,怒发冲冠,秦广王神色莫名,心道:“竟是佛门心法?”
这时的泰山王将双掌合并,又缓缓拉开,便见他手心中央拉开了一条细长黑线,黑线上跳跃着幽幽冷色微光,泰山王扬手一挥,黑线一跃而下,横亘在水中央,河水忽然朝两边散开,露出底下的河床。
穆长宁打开天眼,很快便发现了寒冰烈火山上有一条指缝般细小的山缝,山缝隐没在绕山之火里,细微地几乎察觉不到。
她面上一喜,运转魂力凝出一个黑白二色的硕大火球,火球在剑尖滴溜溜地旋转,化作了一个太极圆盘。
穆长宁轻喝一声:“去!”
太极圆盘猛地飞向高山,紧紧贴在那处山缝之上,猛地旋转起来。
周围的红莲业火被太极圆盘驱散,眼看着山缝有扩大的趋向,整个河域忽然地动山摇起来。
河水被强行分开,露出头顶灰蒙蒙的天空,穆长宁稳住身形,仰头望去,便见有两名男子高高立于云端,俯视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的高傲睥睨,就像在看着一只无路可退的蝼蚁。
穆长宁暗道不好,转身欲跑,身形却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锁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的魂力在对方面前,就好似涓涓细流对上无垠大海,渺小得可怜。
炽虹剑嗡嗡鸣啼震动不已,散发耀眼金光,然而在化神鬼尊面前,这点挣扎同样微不足道。
“看你还想往哪逃!”
泰山王冷笑不跌,单手成爪跃下云端,就欲抓住这只小老鼠。
穆长宁闭上眼,心里再不甘,这时候却只能认命。
在十殿阎王面前,她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然而就在这时,寒冰烈火山上的那道山缝中忽然出现一股巨大的吸力,绕山之火皆被吸至山缝之外,形成一道火墙挡在穆长宁身前。
泰山王俯冲之势一往无前,这火墙出现得猝不及防,又是他尤为忌惮的红莲业火。
泰山王猛地一顿,堪堪刹住车,火舌舔着他的面门擦过,泰山王连忙后退,心神一松,那加持在穆长宁身上的神识锁定随之一弱,她当即便被那阵吸力吸入了山缝内。
山缝缓缓合上,绕山之火熊熊燃烧,一切又恢复了到了从前,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泰山王愣了好一会儿,仰头对还立在云端的秦广王破口大骂:“戏好看吗!不知道下来帮忙!”
秦广王耸了耸肩满是无辜:“私以为你一个人能够搞定。”
让一个金丹鬼将从手心里溜掉,泰山王脸色又是一黑。
不提外面两位阎王如何气急败坏,穆长宁被吸入山缝之后只有一个感觉,冷。
彻骨的寒意沿着四肢百骸钻进身体,连灵魂都不由自主为之颤抖。
外面明明是滚滚烈焰,到了内里却是无尽冰寒,难怪叫做寒冰烈火山。
不过如果没错的话,她应该是进入青冥地狱了吧……
第547章 谛听()
穆长宁在周身覆上了一层混沌阴阳火,这地狱中的冰寒之气悉数被隔绝在外,她这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外面那俩阎王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方才被她侥幸逃过一劫,接下来却未必能有这么好运,况且这青冥地狱中是什么情形她还不清楚。
穆长宁环视一圈,找到了一条通往下方的小道,那小道阴暗逼仄,如同一个无止境的黑洞,即便用神识探索也探不真切。
她取出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小球,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这是之前在忘川河中猎杀的一种鱼型魂兽的眼球,偶尔穿过水草丛中时,她就拿这当夜明珠用,光线虽弱,好歹不至于瞎子一摸黑。
穆长宁沿着小道一路下行,周围静得出奇,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这种环境下,连时间都好像被放慢了许多倍。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有多久,慢慢听到了有哭嚎声响起,沿着声音的来向一直走到小道尽头,那是一个硕大的石室,石室中央驾着一口巨锅,锅里烧着红彤彤的热油,时不时溅出几点油滴,落在石壁上,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油锅中困着的无数鬼魂都在痛苦呐喊。
身后传来一阵巨响,一块巨石落下,堵住了来时的小道,这里便成了一间彻底封闭的石室,油锅内时不时有鬼魂浮上来,惨呼了两声又被拉了回去,周而复始。
“都说上刀山,下油锅,原来还真有这么回事。”
穆长宁仰头望着巨锅喃喃自语。
这里虽然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但这么大口锅放在这里已经很显眼了,这条地狱路,注定了要一走到底。
穆长宁轻轻叹息,脚尖点地一跃而起,在周身覆上一层混沌阴阳火,便纵身跳入油锅之中。
滚烫的热油触及混沌阴阳火形成的防护罩时,发出滋滋的声响,鼻尖传来一股刺鼻的腥味,穆长宁清晰地看到,周围有数不清的鬼魂被热油炸的全身焦黑,当鬼魂浮到表面时,身体被重塑完全,还未待松口气,又被拉回油锅里受煎炸之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周而复始,不入轮回。
青冥地狱是整个冥界怨气最重最浓的地方,辨不清面貌的鬼魂们朝她伸出手,嘶吼惨叫听多了,穆长宁也能免疫了,目不斜视地往油锅下潜去。
她在油锅底部转了一圈,剑尖对着中心一点猛地刺下,又是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吸了进去,随着噗通一声,掉进一片黏腻腥臭的水中。
这是一片红色血池,池中之水都是浓稠的鲜血,血池好像没有浮力,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只能垂直往下掉,内息之法在这里丝毫不起作用,窒息感逐渐强烈,继续下去,她迟早要溺毙在这里……
穆长宁顺势往池底游去,触及到四周透明的壁障,提剑就往壁障上重重劈去。
长剑陷入其中,又被弹了回来,穆长宁也不气馁,手中动作越来越快,只余道道残影,硬是在壁障上辟开一道口子,跻身进去,随后面对的又是另一重世界。
牛坑地狱、蒸笼地狱、冰山地狱、刀锯地狱……
地狱十八层,穆长宁自己都数不清自己究竟走过了多少,唯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意识越来越模糊。
关在青冥地狱里的鬼魂,无论受了多残酷的刑罚,都会被重塑身躯,再开始新一轮的酷刑,可穆长宁不属于青冥地狱,她的伤无法自愈,只会越来越多。
最后的记忆,是她从插满尖刀的高山上滚下来,刀尖在她身上划开了一道道长口子,几乎剥下了她整层外皮。
落地处是松软的黄沙,透明的血液浸湿了周围的沙土,她微微撑起身体,又在下一瞬跌回原处,陷入一片黑暗里。
迷蒙之中,似乎有轻柔和缓的歌声响在耳侧,如同温柔的摇篮曲,催人入眠。
穆长宁循着歌声走去,意识逐渐缥缈,身体像被浸在温水里,逐渐放松。
忽然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将这个甜的梦打断,无边的疼痛再次涌上来,彻底将人拉回现实。
穆长宁缓缓睁开眼,有些艰难地挪了挪身体。
黄沙漫天,赤穹千里,有一大片阴影落在身上。
她慢慢转了转眼珠子,看到了那个立于身前的身影。
那是一头白象,体型硕大无比,皮肤雪白,在遍地黄沙中散发着圣洁的玉光,黝黑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她,无波亦无澜,蒲扇大小的耳朵微微抖动,无端让人升起一股想要虔诚膜拜的冲动。
“谛听……”
穆长宁轻声喃喃,心知这头白象就是那位镇守青冥地狱的谛听兽。
相传谛听真身肖似白象,在佛门中它是祥瑞的化身,聆听万事万物,知天文地理,晓过去未来。
半神之躯,连十殿阎王都必须给它几分薄面,穆长宁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它交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凡事都可以变通,无论谛听要什么,她都会尽力做到。
穆长宁缓缓爬起来,谛听实在太大了,哪怕她站起神,也不到它的一半高。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上好像被浇了一盆水,原本狰狞的伤口竟在逐步愈合,那阵蚀骨的剧痛也有所舒缓。
在这里的只有她和谛听,不用说,定是谛听做的。
穆长宁感激地朝谛听施了一礼,诚恳道:“前辈,晚辈无意冒犯,只有一事相求,望前辈成全。”
空气突然间安静,谛听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看着她。
穆长宁心想也许是自己的诚意还未表达到位,正欲开口,谛听长长的鼻子里猛地响起了一道气音,苍老低沉的声音紧跟其后缓缓说道:“又见面了。”
穆长宁微微一愣。
又?
在她的记忆里,从未见过谛听兽,这种远古神兽,更多的还是留在神话里,更别提这还是她头一回闯地狱。
随后转念一想,也许是前世那个白灵界的自己。
“前辈……”
谛听卷了卷鼻子,眼底是洞察一切的了然,“不必多言,吾知你为谁而来。”
它缓缓蹲下身子,长鼻搭成一座桥梁,示意她坐到自己背上。穆长宁吃惊地往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前辈,这,这就不用了吧。”
“上来。”谛听不容置喙。
穆长宁微微抿唇,轻手轻脚地爬到了谛听背上。老实说,以谛听的资历,她坐上去还真有些战战兢兢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吾曾经也是别人的坐骑。”谛听像是察觉到她的尴尬,解释了一句,随后扇了扇耳朵,低声道:“坐稳了。”
话音才落,便极速狂奔起来,穆长宁险险稳住了身形。
谛听的身躯虽然庞大,但动作却异常的敏捷,它在黄沙地里快速奔跑,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残影,劲风呼啸而过,穆长宁几乎趴在谛听背上,双手抓着它的巨耳,才不至于被甩开。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只看到周围的黄沙成了青草,赤穹化作了星空,世界的尽头,是一束幽绿的荧光,如无数流萤汇聚在一起,谛听纵身一跃,跳入荧光之内。
这是个虚无的空间,灰蒙蒙一片,远远望去无边无垠。谛听的脚下,踩着一块不大不小的浮板,随着它抬起前蹄,上方顿时又多了一块同样大小的浮板,如此一块一块浮板接连不断,架起了一座空中浮梯。
穆长宁回首看去,来时走过的浮板已经消失无踪,余下的只有谛听脚下踩着的那几块。
“前辈,这是……”
“息壤。”谛听适时为她解惑,“哪怕只有一小块,亦能生生不息,永不减耗。”
穆长宁脸色微变,不是因为这息壤有多难得多稀奇,而是当初她在将无忧带回苍桐派,师父断言她无救时,曾经提出过一个方案。
如果能有一小块息壤,辅以秘法植入心房,无忧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发生了这么多事,一切皆已成为定局,现在再说这些确实没意思,但穆长宁着实没想到,会在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