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惊鸿-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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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草、离魂花这小丫头,野心还挺大的。”白须白髯的老者笑着说了一句,半点不见他训诫明言时的面无表情。
在明言离开玄玄宗云游四方以后,他顺手调查了一番,才知道自己那位继任者最近不去妄生崖悟道,而改去南山下看花了。为此,他还去了一趟南山下,在他的眼中,先出现的是那一朵仍然在燃烧的火焰花。
细细查探一番,他终于肯定,自己那位继任者终于开窍,在悟道一事上有了。
在做完这些之后,他才看到开得热烈的花海以及那座茅草屋,茅屋上还挂了个小牌子:凉凉居。
那字虽然清秀,能看出是女子所书,但是从凉字不安分的勾笔就能看出来,主人一定也不是什么乖乖女。
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来一味凉。
而柳红颜并不知道这一切,她心事重重走出藏书阁,脑子里盘算着所有能找回他的法子。现在的问题其实挺棘手的,一方面她没有他的消息,就算想去找也无从找起;另一方面,他在世俗界受了如此重伤,而书上写的那些有奇效的药草,不是长在九天境,就是被各大宗门或者世家珍藏,轻易不会示与人看。
冥思苦想以后,柳红颜还是得出和原来一样的结论:
她还是要努力悟道,一边锻炼自己那糟到不忍直视的体质,一边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增加自己找到他的可能性,也增加自己向世家索要灵药的筹码。
不过,不管事情如何棘手,那都是以后的事。就像柳红颜现在也不知道,未来自己的胆子大得都能杀上九天。
柳红颜推开藏书阁最外面一扇大门,厚重的铁门随着铰链的转动,发出吱吱丫丫的声音,迎面吹来一阵和风,带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她望着天上变换的霞光,看着一半没入南山的日头,忽然就想放声呐喊一句:
“柳惊鸿,就算你被藏到天涯海角,老娘也一定会找到你的!”
第14章 剑是谁的(2)()
在有些寂寥的茅屋前,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左右分别放了个椅子,椅子上都坐着人。
柳红颜正捧着一本书,慢慢翻着,慢慢看着。这书是从藏书阁里拿出来的,听说是因为藏书阁里的长老看自己好学不倦,特批可把书带出来,只要看完归还即可。
她手上这本,其实看了不只一遍了,但是因为没背下来,她就用了最土的法子,看完一遍记不住就看第二遍,总能背下来的。世上没有那么多过目不忘的天才,就连前世围城的作者钱钟书之所以能信口说出随便一句话的出处,也得益于他青年时认真去看认真去记而已。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同样的,天才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的铁剑是偷来的,你不去辩解辩解吗?”坐在小桌另一边的墨袍男子开口问道。
也难怪他会忍不住开口询问,流言已经在玄玄宗散播了得有半个月,住在南山下的这个青衣女子却依然还是每日漫不经心地看着书。浑然一副天塌下来,还有个高个子撑着的样子。
“剑还在我这,就没什么可急的。”柳红颜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也没从书上移开,脸上带着笑意。
墨袍男子听了这话,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是心里却有些佩服柳红颜,也羡慕她无论什么时候都与世无争的心态。
不过,或许就因为她这样的性子,才能轻描淡写地就将南山长老才有的道法心得给自己。
这名墨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沈一笑,而他之所以呆在这里,是因为柳红颜给了一块玉简,上面记载着前辈们悟道的心得。而他自觉既然受人如此厚礼,自然要时常照拂一二,所以他也就没事来南山下,分享分享该如何悟道,玉简里又有哪些道法。
虽然拥有玉简对于沈一笑来说意义非凡,因为任遥这厮闭关闭得太快,压根什么也没给他留下,但是这事对于柳红颜来说也只是还好而已,因为她无私奉献、默默牺牲?呵呵。
因为柳红颜那渣渣体质,根本看不了玉简里的内容,对于她来说,玉简和一块好看的玉牌没什么区别,如果还有别的,大概是玉牌上还刻了两个字,连卖都没法卖了。
既然自己看不了,还不如让沈一笑去看,然后再告诉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开始道法的学习。
————…————————
中清界的人都知道,玄玄宗的北山和南山虽然同属一个宗门,但是两山之间的矛盾早就到了完全无法调和的地步。
所以,一些好事者总会编一些奇奇怪怪的野志(相当于世俗界里野史),比如说什么当年第一任北山长老和第一任南山长老同为祖师弟子,却爱上了同一个女人,然后衍生出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而现在,南北山的战争又开始了。
“你们南山,也该让柳红颜出来了。”说话的这人是北山的弟子。
他今天之所以来这,是因为师尊已经吩咐了,北山诸事尽皆交予陈章。而这位陈师弟半个月前发话了,想要给何镜讨一个公道,帮了这一回,他自己的尘缘也就尽皆断了。
如果单单只是帮何镜讨个公道,那未免太高看何镜,毕竟相比于一个不在自己师门呆着天天来北山住着的外门弟子,南山上那帮疯子显然要不好招惹。可现在为的不是何镜,而是斩断陈章的尘缘,清净道心,所以北山诸人也愿意勉力一试。
“先不说这剑到底是不是那个何镜的,就算这剑是被我师妹取了又如何?”北山直接咄咄逼人来要人,南山也丝毫胆怯。
北山弟子听见这话,也知道礼貌相请、好言相劝对南山这一帮护犊子的傻缺是没用了,这半个月的胶着看来还是要以武力结束。
“三日之后,中峰武斗场。”
他留下这一句,乘着坐骑离开了,祖师说过,言语无法结束的纷争,流些血死几个人就好了。
北山的议事堂,首位上正坐着北山首座,旁边坐着陈章。而何镜,何镜正在议事堂的中间跪着,他在中清界呆了三年,却依然不知道,玄玄宗里的人并没有跪礼这一说。你对一个人跪下,也并不意味着尊敬,中清界的人,只对死去的长者下跪。
“你先起来吧。”陈章的眉头,自从何镜跪下的时候,就没有舒展过。
何镜听出了陈章语气里的不满,但他依然跪着,并且也没打算站起来。
“柳红颜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佩剑,现在还不打算归还,还请首座与师兄为我做主。”何镜一边说着,眼眶里还转着水光,可是坐在议事堂里的人,却没有一点动容。
何镜的心里生出一丝冷意,他觉得,这里的这些人,根本就是没有感情的怪物。
可是他需要这些怪物,至少这些人,有足够的实力,除掉柳红颜。只要能把柳红颜也带到地狱里,就算是要他死也可以。当然,如果最后一定得死,他还要让陈章名誉扫地才行。
“你已经想好了吗?三日之后的武斗场?”
这半个月只是坐在议事堂当镇山石的北山首座,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脸上依然带着慈祥的表情。
“是。”陈章还是希望柳红颜能自己出来,虽然不相信沈一笑会一来中清界就喜欢上一个女人。不过何镜说的也是有鼻子有眼,那女人先是一鸣惊人成了正式弟子,第二天又变成长老的关门弟子,而现在,听说沈一笑确实总去南山下,看来何镜在这事上并没有骗他。
对他来说,他只是顺着师尊的意思,既然沈一笑是他的心魔,毁灭他就好了。而何镜提出的法子,看起来可以实施,陈章也就同意了。他不是一个野心家,对于沈一笑或者是柳红颜没有怨恨,可是修仙问道就是这样,残忍而无情。
北山上另一位白须白髯的老者,也在自己洞府思考道戒无情。世人都只道玄玄宗出了两位成功升仙的道者,也知道其中一个就是信奉道戒无情的北山长老,可其实没有人知道,原本他是成不了仙的,直到他喜欢一个人。
天道叩问他,你是留下来,还是成仙。他选择留下来,所以他成仙了。
第15章 剑是谁的(3)()
“闭上眼,细心感受,是不是有一种灵气在周身运转的感觉?”墨袍道士细心教导着正盘腿坐着的柳红颜,他面部表情严肃,有些像私塾里教书的老学究。
柳红颜已经盘腿坐了小半天了,小腿那是又麻又胀,可即使这样,也一点灵气运转的感觉都没体会到。
沈一笑在旁边看着,也知道她肯定还是没明白吐纳之法。
“实在愚木。”如果是第一天授课,沈一笑也不会如此生气,可这都已经讲了三天,三天的时间怕是一头猪也学会如何吐纳,但是这女人愣是什么也没明白。
柳红颜内心也有一些小小的尴尬,她原本以为只要沈一笑看了玉简,再顺便教教自己,就算不能一日千里,至少开头也会轻松些。可那玉简的禁制果然厉害,柳红颜之所以看不了就是因为她能力弱,等有人看了提前教她好像更是在证明她能力有多弱。
“要不,一笑兄你先回去,我自己在这参悟一会?”自己笨当然不能怪老师,何况老师教得如此走心。
墨袍的沈一笑本来想留下督促她好好修行,但转念一想,许是自己最近逼得她太紧了,她才在吐纳一事上没有寸进。这么想着,也点点头,说道:
“你也莫心急,慢慢来就好。”
说完,沈一笑抱着自己的鹤唳剑,往南山上走去。他在南山上有自己的住处,虽然喜欢山下的风景,可依然要回去。
柳红颜看沈一笑走了,自己也没有松懈下来。她还是盘着腿,闭上眼强迫自己努力按照他说的法子去做。
要感受天地的灵气,不要用眼睛,而是用心去感受灵气的运转;接着要体会灵气在周身的运转,跟随着灵气的涌动来呼吸。
这事不难,你只要冷静下来去做就好,她在心里这么和自己说。
慢慢的,似乎是有了一些成效,她能看见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她能看见了,可是为什么肺好疼,心口那也疼,为什么她会觉得周身全是疼痛?
“丫头,你太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出现在柳红颜的耳畔,讲她从四肢百骸的疼痛里解救出来。
她睁开眼,竟然看见了那位白须白髯的老者。当初正是他的首肯,自己才有机会进入中清界,虽说玄玄宗有规矩,想来外门的只要可以就都得收下。但这老者,是中清界里头第一个觉得自己有天赋的人。
“长老。”她立刻松开盘着的腿,起身行了弟子才用的拜礼,拜礼里包含着她真诚的谢意。
老者扶起了她,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我来这所为何事,想必你也清楚。”他脸上还有一丝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世俗里慈祥的老爷爷。
“我以为,您不会来。”她今日还是穿着常穿的深青色衣裙,怀中依然抱着她心爱的铁剑,三年时光好像也没改变什么。
老者听了她这话,觉得有些意思。
“明天就是你们这群小孩子们约架的日子,武斗场上的规矩又是不死人不开门,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会来?”他情不自禁问出了这个问题,因为这事如果发生在别的宗门,主事长老是肯定会阻止的,毕竟谁愿意看见门派里自相残杀。
柳红颜她听到长者这么问,丝毫不胆怯,反而是笑着答道:“南北山能打起来,是因为两山道戒的不同,又加上一些历史的渊源,不在明天打,就是后天打,总之这一战无可避免。我看过宗门记载,里面说了,几乎每隔一百年南山和北山就会有一场道戒之战,只不过每回的引子不同,而这一回,我不巧正是那根导火索。”
北山长老听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说的不错,若是以往我不会管,其他长老也不会管,但是现在任遥既然已经闭了死关,除非他的继任者能独当一面接了他的位子,否则玄玄宗就要一直安静着,这点,我希望你能明白。”
柳红颜将剑又抱紧了一分,有些不确定地问到:“所以长老是要我出面解释我这把剑的来历,和平结束这场纷争?”
老者看到她的小动作,想起任遥闭关前多嘴说的一句话,他说他之所以出手救下这个柳红颜,除了因为她为了剑连命都敢不要的气魄,更重要的是,埋剑冢的主剑在那一刻有了异动。
他虽然看不惯任遥,但是他相信任遥对于剑道的感悟,毕竟任遥这厮也就剑痴这名号能拿出去见人了。
也正是因为他相信任遥,所以他更明白那句话的意义,那个只可仰望的存在,是要回来了吗?
“如果是这样,当然最好。”北山长老笑着说道,可是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
剑的来历当然不会有问题,这是他的佩剑,也是他自己铸的,铸剑的时候她还在旁边看着火候,怎么可能和那劳什子的何家扯上关系。但是,柳红颜心里有一个顾虑,她并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如何,万一他被人关起来了,关他的人听到他有一把剑,会不会过来抢,或者更糟的是,那些人会不会把她抓过去威胁他,就像当初在世俗界一样,他又会为了自己而死。
她已经心碎过一回,再也不想尝试第二次了。
“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告诉我一人,我这个老头子,还是值得你相信的。”北山长老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任遥说过,他之所以会让柳红颜成为南山正式弟子,就是因为她手里的剑看起来有些熟悉。而那天去了埋剑冢,才知道原来她的剑和主剑气韵竟然有些相似。
柳红颜沉默了一会,看着这位一直对她诸多包容的老者,终于还是开口了。
“剑是故人所赠,也是故人亲手所铸。”这话不长,可她却说得断断续续。
北山长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乎要笑出褶子来,如果不是知道面前的老者从不用剑,柳红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也要抢自己的铁剑。
“我能知道故人的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