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梦-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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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上去听壁脚,就听十三压低声音骂小喜子:“爷喊你半天,你都不答应,你也反了吗?也敢给爷甩脸子了?”
小喜子惶恐的声音:“奴才上茅房去了,爷就是借奴才一个胆,奴才也不敢反爷呀!”
停了一下,又传来十三的声音:“见没见岳姑娘?她真走了吗?”
小喜子稍稍提高了点音量:“没走,在外边歇着呢,爷,您老千万要听盈小姐的话,吃药、喝粥、忌酒。免得惹恼了盈小姐,又是饿饭,又是要回四爷府领罪去。”
“嘘,小声!得,要你个东西罗嗦,去给爷弄壶酒来,爷都馋死了!”
小喜子可怜兮兮的声音:“别别,爷,奴才还想待在府里服侍爷,盈小姐可说了,我要是偷酒给爷喝,她会回了四爷,让四爷把奴才撵出府去,那样奴才可就没有活路了。爷,您就当是可怜可怜奴才,忍忍吧!等您老身子好了,我一准给爷弄个十坛八坛来,让爷喝他个够。”
这个小喜子还真是可造之才,谎话说的跟真的似的,让我觉得我好象真的威胁过他。然后就听不到声音了。
小喜子再出来的时候,给我打个胜利的手势。我知道,他与十三达成了私下交易。
我大声叫住小喜子:“小喜子,去把我师父留下的草药熬了来,好给你们十三爷泡脚。再让他们熬些梗米粥给你们十三爷送来。告诉他们,水开滚了再下米,要多放水,少放米,大火熬滚后改小火再慢慢熬,等熬出亮亮的、浓浓的粥油,才算是熬好。让他们熬好了叫我,我看过才能出锅,中午的粥差些火候。叫他们要仔细。”
小喜子答应一声跑了,我进内间,见十三披散着头发,扶他坐于桌前,为他梳头辫头发,发现他乌丝中竟夹杂几根白发,我一愣,连忙悄悄一一拔下,攥在手里揉成小团,又偷偷塞入袖中。他才二十五岁,风华正茂,人生最华彩的时段,怎会华发早生?心里隐隐抽痛,柔情顿生,把他的头部往怀里拢拢,帮他做头部按摩,听说经常按摩头皮可以抑止白发再生。
十三忽然捉住我得手,放在唇边一印,我感觉手上湿湿的,他哭了!我惊而抬头,桌上赫然有一方镜子,我的表情动作尽收他眼底。
耳听得有人进来,我慌忙扯出一条丝巾在十三脸上匆匆一按,迅速收好,再慢慢的辫着发辫。
小喜子在外传话:“爷,嫡福晋与侧福晋来看爷了!”
十三不做声,我慌忙迎了出去:“思盈见过两位福晋,福晋们吉祥!”
十三福晋与侧福晋双双发话:“妹妹不要客气,都是自家姐妹!我们不过是来瞧瞧爷。”
我手脚无措,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逃避:“两位福晋,十三爷在里面,您们宽坐叙话,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
十三福晋却不让我逃,拉着我一起往里走,“我听说爷好多了,就想来看看爷,富察妹妹也想来看看岳妹妹,就结伴来了,妹妹不要拘束。”
十三福晋与侧福晋正装端容,准备给十三行礼,十三伸手一拦,脸色不喜,也不怒:“免了,你们都有身子,以后见了都不用行礼了,以免窝着。你们自己好好养着,不用天天劳神来看我。这一阵子让你们担心了,以后我会好好的,等我好利索了会去看你们。”
两位福晋还没落座就被十三下了逐客令,却并不见她们有何不悦之色,双双回答一声:“是,爷好好养病,我们去了。”接着摇摇摆摆的往外走了。
这是什么夫妻?简直就是上司对下属的口吻。
我送了出去,心里对她们充满怜惜,十三福晋盯了我一眼,笑笑:“妹妹别担心我们,爷一贯对我们很好,不打不骂,和颜悦色,对众姐妹不偏不倚,雨露均沾。爷那样的身份地位,又文武双全,才貌出众,有这样的夫君,我们知足了!妹妹以后就知道了。劳烦妹妹好好照顾爷,我们告辞了。”
我愣住了,不打不骂,和颜悦色,不偏不倚,雨露均沾,就是好夫君?
她们这是在说十三吗?怎么与我了解的那个十三差这么多呢?
他不是独宠他的嫡福晋么?
是哪里出了差错么?
难道一结婚就变味了吗?
有是生非()
听了兆佳。宛倩的一番话,我有些蒙了。
闷闷的回房,盯着十三一阵猛瞧,想着倘若我嫁了十三,他会不会也会像对兆佳她们那样对我?那样的话我可受不了,与其嫁得如此别扭,还不如不嫁;一个人来得更爽快。
十三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那个。。。盈盈,是不是福晋她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我倒杯清茶与他,本当要告诉他,福晋她们说没什么,想到刚才那两个心满意足的大肚十三婆,忽然胃里酸水泛滥,有些恼怒,心生一丝恶趣味,决定直言相告:“福晋她们倒也没说什么要紧之事,不过与我叨念些您十三爷的美德。说您十三爷为人公平,对待妻妾们不偏不倚,雨露均沾,又知情识趣,温柔体贴,十分可人。是个难得的好夫君,她们很满足,也很幸福!”
十三呛了,连连咳嗽,见他咳得脸色发红,我连忙上前帮他抚胸捶背,心里暗暗鄙视自己,这是什么时候,我这是吃哪门子干醋?他才刚好一点点,你说我惹他干什么呀!
十三止了咳嗽,满脸尴尬,看我的眼色有了丝丝惭色,也有几分愧意。我装做不知,扶他到凉塌上半躺着。
一时谁也不开口,室内气氛有些微的尴尬,好在小喜子端来了熬好的泡脚药水。
我待水稍稍冷了些,又用手试过,给十三泡脚,又按着师父的教导,指导小喜子一起给十三做人体双侧的穴位按摩,帮组血液循环,按师父的话说,是让全身过血。师父说人体两侧有很多穴位,经常按摩捶打,有病可以治病,无病可以健身。
小喜子起先不愿学,说是有我会就够了,我故意大声解释说:“我不能总跟着你们爷,再说,我也有乏的时候,到时你就可以帮帮手。”
然后又教了小喜子如何作足部按摩,头部按摩。给十三作头部按摩是我私自加上的,我虽然不通医道,但是,跟着师父耳闻目睹,多少也知道一些,从认识了十三后,我一度曾经十分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跟着师父学医理,这也怪不得我,我那时哪里知道我会与十三有所交集,还以为我就算是应命,也是要嫁与李卫。
不过,从进了养蜂夹道开始,我知道了我将会与十三共命运,同呼吸,所以有意无意之间,学了一些有关的医理知识。
不想现在都能用上,不知这是有幸还是不幸。
师父与四爷第二天一起过来,师父很是高兴,说十三的病情虽说没有大的进展,但是也没有恶化的迹象。没恶化,就是好的迹象。
四爷听说十三的病已见起色,呵呵笑了,可是那眼里分明有了湿意。四爷还告诉十三一个好消息,“老佛爷在皇上给三爷的上谕折子中夹了私信,严厉申斥了三爷,说对他不顾兄弟死活,落井下石的凉薄行经很失望。皇上虽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但是他让老佛爷的意思得以传达,就是意见。说明他老人家对三阿哥兵封十三府虽不反对,也并不赞同。”
十三默默的听着,虽然不言不语,可是红了的眼圈,捏紧的双拳,急促的呼吸无一不泄露着他内心的激动。可怜的十三,虽然已为人夫、为人父,却依然像是个渴望得到父爱的孩子。只可惜,他的父亲不是一般人,他要爱的人和事太多了,爱他的人也太多了,多的他都无法负荷了。他为了集中精力去爱他的江山社稷,只好选择对子女凉薄寡恩了。
自此后,我与小喜子每天贴身照顾十三,为他做一全套的按摩拿捏,与小喜子默契的分唱着黑白脸,以免十三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影响治疗。
我与十三的关系,却没有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有所进益,反尔较之以前有所后退。一方面是为了十三因为我不是府里人而对我有所顾忌,另一方面,我对他全然不顾念我们的感情,一心求死的决绝感到失望,对他无视我的存在感到不平,心里始终疙疙瘩瘩不畅快,一时之间难以回到从前心无芥蒂的默契境地。对他有了些许的生疏,些许的隔阂。
我虽在心里默念了千百次“原谅他!”可是面上总也抹不开。是以,我依然对十三不甚亲热,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十三喝了两天白粥后,可以正常进食了。但是,还是要禁食荤腥,严禁饮酒。
四爷似乎与三爷闹的很僵,也不过问朝中之事,任由三爷一人做主。每天上朝点个卯后就与师父一起过来探视十三。陪十三谈天说地,有时两人下棋饮茶。四爷似乎真的是觉得只要十三活着就万事足了。
我每天除了照顾十三的生活起居,就是伺候十三汤药。十三不能食荤腥。青菜吃久了,有些厌倦,我空闲的时候,也到小厨房去研究小菜的做法,今天炒,明天炸,后天凉拌。大后天烧烤;翻着花样哄骗十三多进些吃食。
四爷与师父有时也留下吃了晚饭才回去,对我的素菜手艺大加赞赏,师父还戏说我以后可以开个素菜馆挣钱养活自己。
四爷也凑趣夸奖我:“任先生,还是十三弟的府邸养人呀,思盈在我府里好几年,也没见她会炒菜,怎么到十三弟这里来了不出半月,就练就了如此手艺?可见皇阿玛当初把思盈放在我府里有些失策,要早放这里来,还不知她会能成什么样了。我们是沾了十三弟的光,方能有此口福呀。”
这会儿的冷面王一副寻常兄长的样子,态度和蔼,轻言细语,言语幽默,调侃人不带俗字。真真叫人讶然,却原来,冷面王也有如此风趣知性的一面。
我听了他冷面王与师父的夸奖,不以为然,只当是长辈耍着小辈玩儿。十三却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仿佛我能干真是他的功劳一般。叫人有些无语。
十三的病情在他主动配合治疗后,一天好似一天。一个星期后,十三已经不再咳血了。可是腿上的伤口虽然不再化脓了,可是依然红肿难消,没有消退的迹象。十三还时常喊说筋骨疼痛。
我面上虽然很镇静,可是心里像开了锅的滚水一样,无法平静。我暗中追问师父,师父解释说,十三病症疑似膝鹤风,腿上红肿之所以难消,一有可能是因为拖久了,伤了腿上筋骨。也有可能红肿跟本就是因为腿骨的病变所引起。
师父最后说,“如果真是膝鹤风还好办一些,最好不要被我不幸言中,病在骨里就难办了。流痰这个病症自古以来还没有痊愈的例证,此病乃过度思虑,心情压抑,忧郁成疾。很难根治。那腿怕是要落下终身残疾了。”
我吃了一惊,历史有他一定的真实性,十三果真是在劫难逃,我仍然不死心:“师父,难道没有办法根治吗?您不是医术高超吗?就不能想个法子吗?”
师父摇头说:“是药三分毒,就是要治疗膝鹤风,也必须下狠毒之药,腿伤治疗好了,别的部位就会有所损伤。如果是‘流痰症’就更难办了,自古‘流痰症’最是缠绵难愈,几乎是无药根治。”
“那些部位会有损伤?”
师父迟疑了一下说:“五脏六肺都会有所损伤。也就是说,治疗腿伤要以折寿作为代价。即便如此,还不能保证说,腿伤就不再复发。”
“师父,请您先不要告诉十三,先用保守疗法,暂时不要下重药,以后看情况再说。”我一下子真像是大冷天吃了冰驼;寒透了心。
师父见我大受打击,难受非常,又温言安慰于我:“你也不要过于担心,十三爷目前的病情尚属早期,情况还不是十分糟糕,我尽量想办法压制病情,不让它演变成‘流痰症’。这种病症与自身的健康状态有很大的关系,你强他就弱,所以,要想法子让十三爷心情舒畅,让他尽量静养,不要操心劳累,强健体质,增强抗病能力。”
三爷在受到老佛爷的训斥后,派了一位太医来给十三诊病,给十三号了脉,察看了腿伤,当时,十三的腿已经不流脓水了,但是,红肿的皮肤上疤痕尚未完全收口,所眼一看,仍然让人触目惊心。那太医并不怎么上心,也没开处方,只是捻着胡子说要回去研究研究,就踢踢蹋的走了
我听小喜子说,此人是个惟利是图的溜须之人。想他此来;与其说是来看病;不如说他来探听消息才是真。他乃图小利之人,有奶便是娘,决不会对谁忠心不贰。就让小喜子追上去给他塞了二百两银票,让他把十三的病情往大、往惨的说,总归就说是十三已然病入膏肓,无法动弹,就剩一口出气了。而且,还病因难察。他一个太医一年的俸禄不过百十两,我给得比他一年的俸禄还有多,不过要他说句不关紧的话,我算就他会满口答应。
果然,小喜子回来说他满口答应,收下了银票。小喜子有些不解:“盈小姐,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出二百两银子让他说句假话?”
“没什么,不过是给陷害你们十三爷的那些人吃颗放心丸,以免他们再生事端。”
没想到,我不过信手拈来一招,生出的效果却十分不错,第二天四爷却信以为真;心急火燎的来了。以为十三的病情真的恶化了。说外面已经传的满天飞了,说三爷刻薄,嫉恨当年削爵之恨,公报私仇,乘着老佛爷万岁爷不在京,把个生龙活虎的拼命十三郎活活的圈废了。
这些话不用想就知道,肯定又是美人九的手笔,十三已然垮了,他又搂草打兔子,捎带黑三爷一把。要说这个美人九脑子还忒灵活,怪不得做生意的皇簇无数,就他能当皇商,赚得盆满钵满。令八爷十四阿哥一个个对他礼仪有嘉。
三爷难抵漫天的流言,在四爷的陪同下驾临了十三府,送了些人参,田七,天麻之类的补品,美酒两坛,外带银票一百两。
十三要起身客套,我在旁边候他半起不起时,抽空死死的一按,眼睛也瞪着他,连按两次,示意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