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笛儿畅销经典合集-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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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的堵车,像是城市四季外的另一景,没什么大惊小怪。车如蜗牛般爬行,停下来时,木然地打量着街景。故事就是这样走入转折的,闹市口新开了一家大品牌的童装店,找了十多个周岁大小的孩子来捧场。那些如天使般的小模样,或哭,或笑,无不萌化了路人的心。围观的人很多,车经过,都情不自禁又慢了几拍。
舒畅也在看,双眼发直。裴迪文神情倏地紧绷,他握住舒畅的手,五指冰凉,指尖颤栗。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得紧紧握着,轻抚她僵直的后背。
这一次,舒畅把车开到了华兴酒店的停车场。她没有立刻下车。
“我们”
“都是你。”舒畅终于发作了,她愤怒地打断裴迪文,一开口,泪如泉涌。”不然,他也会有这么大那么乖,那么可爱,会喊妈妈,会咬指头,会逗我笑可是,什么都没了。你是杀人犯,你是刽子手,你是恶霸,你是”她先是捶打他的胸膛,然后用头撞,最后哭倒在他的怀里。”在最后一刻,我后悔了,我想留下他。有他陪伴,我的人生不会孤单。但他还是走了”那些日子,走到哪儿,天空都像在下雨。下雨的天空那么清亮,清亮到让她看清自己凄怆的面容。
裴迪文何尝不难受,他不能说“对不起”,那太轻薄,太苍白。是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似乎都能感觉到孩子离开舒畅那一刻时巨大的痛楚。他只能紧紧抱着舒畅,抱着他挚爱的女子,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可以弥补这一切。
好不容易,舒畅平息下来了。
“不要逼我。”哭过之后,鼻音很重。”我早过了冲动年纪,早忘了任性、无理取闹是什么样子。可是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随便把自己给嫁了。我是个守旧传统的人,一旦结婚,不管爱与不爱,只要他没有做出对不起我的事,我都会认真地和他到老。”
她不是刘胡兰,心中没有坚定的信念,没办法做到威武不屈,宠辱不惊。她会动摇,会叛变,会投降,她已经到达崩溃的边缘。这不是拉锯战,她也不是输不起,她只是想珍爱自己、呵护自己。
“那个人不能是我吗?”裴迪文哑声问,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除了你,谁都可以。”因为她爱他,而爱,太疼,疼得她不得不舍弃。
“好!”许久,裴迪文简短地回了个字。他和她一块下车,陪着她走到酒店外,拦了辆出租车,把她送到北城区。
“我不下车了。”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努力笑了笑,“其实世界没那么黑暗,开心点。”
舒畅低下眼帘,遮住里面夺眶的泪。
不知为何,两个人都没说再见,只悲痛地对视了一眼。
“两口子吵架了?”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到裴迪文沉郁的面容,忍不住问了一句。
裴迪文没有答话。挫败的感觉像高山般,快把他压垮了。做任何事,他总是有方向,有目标,有计划,谈不上胜券在握,至少可以掌控局面。这一次,他不得不承认,除了恳求上天的仁慈,他不知还能做什么。
酒店大堂里,宋颖已经等他多时。
“我们谈一谈。”
裴迪文沉吟了下,“好!”他领先朝酒吧走去。
宋颖笑:“你现在完全不当我是个女人了。”裴迪文接受的是法式教育,为人处事很是绅士。他从来不带女伴去夜店、酒吧之类的地方,那是他的尊重和周到。自从正式对外公布了离婚消息之后,两个人仅有的几次见面,都是在恒宇和荣发协商贷款的会议上,没有憎恨,也没有排斥,纯粹是应酬式的礼貌,公事公办的疏离。
裴迪文嘴角一挑:“这很奇怪吗?你喝什么?”
宋颖挨着他坐下:“想不到你这么健忘。算了,不谈这些。你不好奇我怎么会在滨江?”
“我这个人向来没有好奇心。”裴迪文要了杯黑啤。
宋颖讥诮道:“别讲得那么绝情,我们有过婚姻,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要在我面前提婚姻这两个字。”裴迪文声音一下彻寒如冰。
宋颖冷哼一声:“你没资格说我的。这份婚姻的失败,你没有责任吗?我们结婚的两年,你总是把我独自扔在香港,去开发欧洲市场,一走就是一年,想想,你陪过我几次?送过我几件礼物?我的生日在哪一天,你记得吗?就是你回香港来,我们又有几次同床共枕过?你总是在忙,总是在开会,我给你打电话,有一大半是你特助接的。你这样的老公,不要也罢。”
裴迪文冷漠地扬扬眉梢,眉宇间闪过一点儿不耐:“有些真相都已尘封,你一定要掀开回看吗?”
宋颖突然瞪大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结婚后,爷爷让我去欧州开发市场,二弟去大陆。就在出发的前几天,二弟找我喝酒,他醉了,哭着对我说,我抢了他的女人。隔天早晨,我头晕晕的去恒宇上班,到了办公室,才忘记带上公文包,那里面有一份重要的合约,我回家去拿,刚踏进花园的前门,就看到你和二弟在花房的角落中相拥着亲吻,我转身走开。后来,我去了欧洲,我一直都在等待你主动向我开口,要求结束婚姻关系。”
宋颖的脸立时火烧火燎般发烫,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这个词来形容了。
“你就没有试图挽回过我?”她也觉得这句问话有些恬不知耻,可是她就是想知道个答案。其实裴迪声与她之间的那个吻,只不过是一个告别之吻。后来裴迪声就严格和她划清了界限。而裴迪文一踏上欧洲,就好像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裴迪文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嘴角浮出一丝讥诮,“本来就是商业联姻,得到也不惊喜,失去也不失落。”
宋颖心中一阵惶惑烦乱,她强作冷笑:“你到处之泰然,潇洒得很,骨子里根本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冷血商人,所以你当个宝似的舒记者不也弃你而去,欲投入别人的怀抱。”
“宋女士,我无意与你打嘴仗,现在我们只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谈私事已经不适合。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要回房间了!”
裴迪文声音平和,可是宋颖听出了决绝的意味。
“裴迪文,你可能不知道,这次荣发不只是与恒宇有合作,我们另外还看好另一家地产公司,你不要以为你胜券在握。你能对我做得如此冷情,那么我宋颖在此发誓,一定要竭尽全力帮助另一家地产公司竞得滨江北城区的地标。”
裴迪文微微一笑:“那我先说恭喜。既然你如此坦承,那我不妨也和你说说从商之道。一个成功的商人,在做重大投资时,首先不会带进私人情绪,他要为全局考虑,其次,他不会把掌控权旁落他人之手。不止是荣发会双重选择,恒宇同样也有双重选择。我之所以对荣发侧重,是看在多年的合作关系上,其实我内心里更倾心于中华银行。宋女士现在这样一说,那我就不勉强了,我会电告宋董事长,有机会我们以后再合作。”
宋颖惊得眼瞪出了眼眶。中华银行是香港最大的集港资与外资双重并发的综合性银行,裴迪文居然说服了他们同意贷款?“你是不是早有预谋,不过在等我这句话罢了。”她突然醒悟过来。
第52章 玫瑰之晨(52)()
“宋女士真是健忘,刚刚是你先声明,要竭尽全力帮助另一家地产公司击倒恒宇,我不喜欢束手就擒。”
“你真是奸诈,把荣发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宋颖恼羞成怒。
裴迪文叹息,抬起头,凛然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来说别人奸诈!如果你当初选择爱情,你会得到二弟一生的深爱,你放弃了他,选择了联姻,这不能指责于你,因为我们有时候是没得选择的。你做出了承诺,却又不能信守。你太贪心,太自私,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要以为你只是丢失了裴迪文太太的身份,很早之前,你也早已失去了二弟的爱。”
“你错了,迪声他一直都爱我。”宋颖大叫。
“不,二弟心里面已经爱上了另一个美好的女子,他曾向爷爷提到婚事。可是你却毁了他”裴迪文突然仰起头,俊容痛苦的扭曲着,他大口大口地呼吸,“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没有说过欣儿不是二弟的骨肉,对不对?”
宋颖脸刷地一下失去血色。
“所以你在生下欣儿时,拼命要送去福利院。当裴家留下她时,你连看她的勇气都没有。你可能会讶异我是怎么知道的,有次欣儿生病,是我带她去医院,需要验血,我和二弟是一个血型,可是欣儿的血型有点古怪,非常罕见”
“不要说了。”宋颖像疯了一样大叫,“你这是在诬蔑我,你有什么证据吗?”
裴迪文笑:“我们兄妹三个,从小到大,家里都为我们建了一套健康档案,我想二弟的应该还保存得好好的。宋颖,舒畅在去年年底一下子对我的身份了解得一清二楚,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你的功劳。你心里面一定很庆幸,怎么那样巧,宁致会是舒畅的初恋男友,而且他的车正好撞上了她的哥哥。当宁致和你说起时,你没往心里去。可是你听说我要开发北城区,又在我办公室遇到了舒畅时,你一下子把什么都联系上了。于是,宁致开始追求舒畅,然后不经意地说起了我。”
宋颖慢慢地对视上漆黑如子夜般的眼眸,苦涩地弯起嘴角,“原来真的什么也瞒不了你。是又怎样,事实你就是撒谎了。”那时,为了在世人面前保持两人恩爱的形象,两人开始出双入对。她以为他凝冻的心开始融化,她不能让两人之间出现任何一个障碍物。
“不怎么样。宋颖,我也在这里告诉你一声。舒畅,是我的,北城区的开发,也是我的。”
他的语调不高,讲得又很慢,宋颖直听得脊梁后,凉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与他做夫妻不长,可是却深知他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
“失陪!”裴迪文神情平静地站起身,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
新主编又走马上任了,是个精练的女子,清瘦,短发,面容青白,戴黑框眼镜,有点像建国初期的第一夫人江青。上任第一天,便是轰轰烈烈的召开全社大会,她作就职演讲。
主席台上,她又是挥臂,又是拍桌,神情亢奋、激昂。她给自已定了n个目标,给报社喴了n个口号,对职工下达了n个要求,报社里的人许久没看到这么可爱的领导,一个个兴致勃勃,关于演讲内容,早当耳边风,一吹而过。
会后,新领导实施上任来的第一项福利。她让人从黄岩拉来了几车蜜桔,每个职工一人二十斤。听完人事处长的宣布,大伙儿面面相觑,有些忍俊不禁。报社好像有好些日子不发东西了,逢年过节,都是发些大超市或大商场的消费券。几千元,握在手中就薄薄的几张。黄岩蜜桔,现在街上卖二元钱一斤,二十斤,没几个钱,可是捧在手中一大堆,看着挺有架势。
大伙儿悄悄议论:到底是女人,只会做这些哄哄小孩的事,以后估计也没指望了。
下班时,叶聪把舒畅的桔子也一并提下去。舒畅接了个电话,有人举报国庆前夕,车站职工与黄牛勾结倒卖车票。搁下电话,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舒畅忙锁门往电梯走去。
电梯停在总编室的楼层,过了一会,才缓缓下行。电梯门一开,舒畅看到只有莫笑一个人站在里面,手里托着个纸箱子。
“桔子很重吧,莫秘书,我帮你。”舒畅好心地接过箱子,一托到手,才发现箱子很轻,她低头,只是一些个人用品和几本织毛线的书,不是桔子。她讶然地抬起眼。
莫笑微微一笑:“我今天辞职了。”
舒畅呆住,莫笑再有几年就到退休年龄了。”总编不好相处?”她有点路见不平地问道。
“不是,是我主动辞职的。”
不会吧,现在一辞职,那大把大把的退休金不就全没了,前几十年辛苦工作为的是什么呢?
莫笑看出了她的疑惑:“裴总让我去恒宇帮他。我做了他三年的秘书,彼此都习惯了,而且他给的薪水比华东晚报高许多,退休金也很高。我女儿在国外找到工作了,我也没什么事,想想就过去吧!”
舒畅一怔:“你要去香港?”
“不,我就在滨江分公司。香港那边,他另有秘书。”
“我以为你对他印象不太好呢!”舒畅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鼻尖上渗出了密密的细汗,“你以前说,这样的男人,你不会愿意把女儿嫁他的。”
“我现在还是会这样说呀!裴总是位称职的上司,但作女婿,我不接受,虽然他英俊、成熟,也多金。他出身豪门,普通人家的孩子嫁过去会辛苦,这个可以克服。不能克服的是,他心里面有爱的人。”莫笑意味深长地看着舒畅。
舒畅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你还要让裴总等你多久?”莫笑问。
“他干吗等我?”舒畅张口结舌。
电梯到达底层,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我可能是报社里唯一的知情者,裴总他对你,不只是同事之间的感情。他其实完全可以早点向你挑明的,但他考虑到你的自尊、敏感,怕你乱想你所做的一切,是他罩着的,而对自已的能力产生怀疑。他压抑着自已的感情,在你面前扮演一个严厉的上司。你郁闷时爱吃的糖是他买的。你发表的每一篇稿子,他会剪贴成册,然后建议你写书,给你联系出版社。你每次出差住的酒店,不是人事处安排的,而是他上网亲自为你预订的,不然怎么你一入住他就打电话过去,时间掐得非常准,你订好归程,每次他都恰巧在报社,那也是他故意安排的,就为见见你。直到等着你有了自信,他才决定表白。现在,他每天都会打下电话问我你好不好,因为你不理他,可他想知道你的消息,只能这样找我打听。我这一辞职,他就没消息来源了。”
“你是介意他的前妻吗?”莫笑又问。
舒畅苦笑:“一时半时真的说不清。叶聪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