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笛儿畅销经典合集-第6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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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小影愣愣地站在客厅里,心乱如麻。她走进书房去收拾影印资料,一扭头,看到客厅的花几上放着个书袋,上面印着“娴宁书店”的字样和地址。
她揉揉眼睛,突然感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时序进入初夏,晚上的温度还是很凉爽的。只要池小影在憩园过夜,秦朗喜欢从背后抱着她,两个人像汤匙似的入睡。
今夜,秦朗只留给了她一个后背。
池小影掀起被角,轻轻地躺在他的身边。
梅雨天,白天阳光好好的,到了晚上就浠浠沥沥地落起雨来,雨丝轻柔地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像催眠曲一般。
黑夜里,池小影突然叹了口气,转过身,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搁在秦朗的腰间,见他没有拒绝,大了胆子,更贴近了些,手臂也环紧了些。
“秦朗,你看过金庸的笑傲江湖吗?”她问道。
秦朗没说看过,也没说没看过,“怎么了?”
“里面有一个少侠啊令狐冲,他终生都默默爱着他的小师妹,可是他的小师妹只把他当作一个风趣而又体贴的大哥哥,更因为剑谱一事对他产生了猜疑。这给他带来了深深的痛苦。他悲愤,他佯狂,他自毁,他自伤,而这些只有一个人最理解,那就是任盈盈。盈盈与他是相知相爱,患难之爱,生死之爱。盈盈给了令狐冲爱的幸福和生的力量,他非常珍视这份爱情。后来,他的小师妹遇到了意外,他想过去搭救,但在盈盈面前不好开口,盈盈说道:你心中另有顾虑,生怕令我不快,是不是?他说:在这世上,我只有你一个人,倘若你我之间也生了什么嫌隙,那做人还有什么意味?”
秦朗缓缓转过身,抚平她的长发,把手臂伸到她的颈下。
“秦朗,你知道我妈妈现在差不多就是一个孩子,我没有父亲,没有兄弟姐妹,我也只有你一个,别乱猜测我,我会难过。”池小影理性决堤,艰难地说完,泪水抑制不住地溢出了眼眶。
“小影,我能不猜测你,可是你能给我一个肯定的期限吗?”
她抽泣得双肩直颤,无力地摇头。
“每个人都有一个底限,小影!”秦朗在她的耳边喃喃叹息,“人心是长偏的,总有一个最重。别指望事事能尽善尽美。宣潇,他有爸妈,有事业,有能力,他可以让自己过得很好。即使不好,那也不是你的责任。”
她知道他说的很对,可是没有人懂她的心,她不是拖泥带水,不是忧柔寡断。如果想真正开始新的生活,她必须要把从前彻底斩绝。宣潇现在这样,她怎么挥得起刀来?
她只能沉默。
许久,她才问:“你不愿再相信我了吗?”她好像是一误再误他了。
“我经历了许多事情,我比你年长,我要去相信。因为我知道,去相信,我的心可能会死。但不相信,我的心就一定会死。”秦朗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我太想相信了,太想了。我一定要相信。小影,就让我相信吧!”
池小影沉默。沉默中,紧紧地环住他的身子,恨不得把自已嵌进他的胸怀里,变成其中的一根肋骨。
池小影仍是每天坚持去医院,如果稍晚一点,宣潇的电话会打得她的手机爆掉。
真的如秦朗所言,宣潇的胃冲洗了两天后,一切都好转了。宣潇的胃管去掉,慢慢地喝了第一口水,说:“真舒服!”
这一天,他第一次架着池小影的肩膀上了卫生间。
田华急得在外面直喊:“不要累着,慢慢来!”
秦朗现在已不到医院上班,但他每天都来转一下,把池小影带出去吃饭。宣潇的病正式由神经科的一位陆医生接管。
又过了一天,陆医生给宣潇下了做高压氧舱的通知单。宣潇坚持要走路去。高压氧舱在病房口的后面,走过去大约五百米远。池小影不同意,宣潇拂开她的手,坚持走了过去。
“现在他除了骨折恢复的时间长一些,其他再有个十天八天就能出院了。”陆医生说道。
宣潇在做检查,池小影在病房里等着,秦朗过来,带她去外面喝咖啡。他没有说别的,突然向她说起自己的财产数额和今后的打算。
“小影,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用这些钱来打动你,而是想说,如果我打算把这一分和别人分享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我们已经错过了那么多的时光,现在要好好地把握。”
第606章 玫瑰战争(52)()
池小影坐在他的对面,既没有激动得热泪盈眶,也没有欣喜得大呼小叫,而是觉得一种彻骨的寒冷正爬上背脊,她知道秦朗在等她的决断,只要她一点头,他说是她的了。
可是她的头就是一动也不敢动。
秦朗静静地凝视着她,因为她的沉默不由面带伤感。
他们无语地喝完一杯咖啡,没有再重复那个话题。
整个下午,她一直都失魂落魄的,宣潇从高压氧舱出来,和她说自己的感受,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小影,这几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好,可能因为你不在身边的缘故,我让护士在病房里加一张床,你晚上也留在这,好吗?”宣潇突然说道。
她张了张嘴,“我认床,在这边睡只怕会影响到你。”
宣潇嘴角勾起一丝不开心,“你晚上睡觉前会不会想我?”
池小影看了看他,“宣潇,你现在病着,别多想,等你出院了,我有许多话要和你慢慢说。”
“你要和我说什么?小影,你这口气,怎么像要离开我似的?你累了?想出去散散心?没事,等我好了,我陪你去。你一直喜欢日本的北海道,我们去那儿过春节,好不好?”
池小影切了片苹果塞到他嘴里,笑了笑。
傍晚的时候,她打电话给田华,说自己身子不适,要先回去。
她疲乏地拖着双腿走进憩园,一个人在小区的花园里坐着。看到秦朗寓所的阳台上,灯光一暗一灭,像萤火虫那样闪烁着。那是秦朗在抽烟。
这阵,他烟抽得很厉害。
月光从树叶婆娑的枫树间漏下来,周围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清冷的绿色,脚底下有一只蚂蚱跳了起来,落在花树间,池小影像一个孩子样,吓得惊呼一声。
秦朗站起身,看了过来。
她踩着被夜露沾湿的草坪,慢慢踏上台阶。
门半掩着,秦朗站在门边等候她。她一走进去,看见客厅中间放着两只大大的行李箱,她闭了闭眼,心疼得血淋淋的。
“你要走了?”她问。
“嗯,北京有许多事要处理,我先过去。”秦朗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这张是我的,这张是你的。我的是明天早晨的时间,你的是一个月的期限。你上飞机前,给我电话,我去机场接你。你认识家门的,如果你想给我一个惊喜,我也不反对。”
他把机票塞到她的手中,“你的事情总是那么多,我不催促你。这一个月,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会等着你到这个月底。如果不能来,不需要给我打电话,我知道结果是什么,不需要感到愧疚,我会祝福你的,选择自己所爱的人不是个错。”
他像往前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和地对着她笑了笑。
82,百密一疏(一)
秦朗没肯让池小影送他去机场。
他走的时候,天刚刚放亮。没有主人的寓所突然之间显得空荡荡的,连窗台上贴着的“喜”字也耷拉了半个头。
池小影给他做了早餐,熬得稠稠的绿豆粥,煎得嫩黄的鸡蛋,滨江特色的油葱饼,两碟凉拌的小菜。两个人坐在桌边沉默地吃着,偶尔池小影像个小妻子似的给他夹一筷子菜,在他喝完一碗粥时,又起身给他添了一碗。
早餐结束,预约的出租车就来了。秦朗的陆虎昨天请一个朋友开去北京了。司机上来拎行李,秦朗肩上背了只挎包。
池小影一点随身换洗的衣服也打包好了,一会秦朗走后,她也回宁贝贝的公寓去。憩园的寓所正式交还给物业公司。
她送他下楼,秦朗摇摇手,回过头抱了抱她,笑着揉乱她一头长发,“记得那张机票还有几天有效吗?”
“六月小,去掉今天,还有二十九天。”她把手背在身后,回给他淡淡的笑意。
“是还有三十天,今天不算。正式的期限是从明天开始。”多一天也就多一份希望,他允许自己再把目光在她清丽的面容上多留恋一刻。
出租车司机在楼下按着喇叭催促,秦朗松开了她,拉开门,“小影,我在北京等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她看着他下楼,在楼梯口拐弯,然后她又急急跑到餐厅的窗前,从那里可以看到他上了车,出租车沿着小区的人工湖,慢慢驶离了她的视线。
清澈的湖水,在初升的旭日下,美丽碧绿,宁静清冽。
她闭了闭眼,默默转身,走进卧室,把昨晚睡过的丝被、床单、带着秦朗体温的枕头一一折叠包扎好,这些她要带走,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购买时,她那份心意,她想珍藏。然后,她来到窗前,对着玻璃呵了呵气,把耷拉着半个头的“喜”字认真贴好。
看着那个“喜”字,她突然想起昨晚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贴子,标题是爱过你的人又会爱上谁。想到那几个字,她不由热泪盈眶。
人生漫长无边,谁都是要走到尽头的。
池小影把脸从窗口扭开了。
拎着大大小小的行李走上楼梯,气喘吁吁地爬到宁贝贝的寓所门口,池小影突然看到门半开着,一颗心吓得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轻轻地把行李放下,四处张望,瞧到对面寓所的门前放着把扫帚,她抄了过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对着里面探了下来,还好,没有满屋凌乱,她大着胆子向前探了一步,突地听到一阵沙沙的脚步声,她举起扫帚,眼一闭,对着前面就打了过去。
“抓小偷。”打的人和被打的人一起放声尖叫。叫完后,又齐齐地接着另一番惊叫,欣喜若狂式的。
“小影。”
“贝贝。”
池小影看着从天而降的宁贝贝,一把抱着,两个人又是叫又是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宁贝贝嬉笑地对着她挤挤眼,“昨天呀,打你手机说是停机,打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我想想害怕,一早就从酒店跑过来看看,我正找人呢,你挥着扫帚就朝我扑了过来。老实交待,昨晚在哪里过夜了?”
谈到过夜,池小影突地想起大包小包还在外面,忙搬了进来,脸一红,老实交待,“还能在哪里,秦朗家呗!”
“哇,进展不错哦,现在生米煮成熟饭,好事快了吧!”
池小影抿紧唇,低下头整理着行李。宁贝贝去推她,发现她在哭,呆住了。
“怎么了?”
“贝贝,你可知你走了后,我发生了许多许多事。”池小影扑进宁贝贝怀里,放声大哭。边哭边把所有的事说了一遍。
“白痴,傻瓜,十三点,二百五”听完后,宁贝贝把能想到的所有的骂人的话轮番骂了一遍,这些还嫌不够,气得她揪着池小影的衣服是连拉带搡,一巴掌把她推倒在沙发上,指着她的鼻子就嚷开了,“你以为你是天使,是仙女姐姐呀。秦朗是什么样的男人,你知道吗?是那种集四为一的男人,能给你买得起皮草名车,能让你在床上满足,还能珍爱你,养得起你,让你随心所欲,挥金如土,结果,你却把他放走了。你以后会把肠子悔青了,把眼睛哭瞎了,到时,别指望我同情你。”
池小影黯然地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眼角泛起一波苦涩,“贝贝,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能给我什么吗?你以为我不想和他走吗?我不傻”
“不傻的人会做出这种蠢事。”宁贝贝手插着腰,气得头上都冒烟了,恨不得上前给她几个巴掌,好好地打醒她,“是不是你对宣潇余情未了?是不是你想和宣潇复婚?池小姐,你自己好好想想,你都和秦朗上床了,你现在该尊重的人是谁?”
“贝贝,你没有经历过我的人生,你不能以你的是非标准来衡量我。在我失去父亲、孤苦无依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是宣潇,在妈妈欠下巨债、中风之时,是宣潇替我还了巨债,给妈妈垫了医药费。你可能不以为意他这样的付出,对于我来说,却是无法回报的情意。我曾经想过,我不和他说谢谢,我愿意欠下他,如果有来世,我慢慢回报他。但这辈子我和他错过,错过了就不要再去重复。我应该让自己过得幸福一点。可是没想到回报来得这样的快,宣潇出了意外。他现在失忆,手臂骨折,身上有刀伤,走到洗手间都能出一身的汗,我怎么能走呢?”
“那你为了他,一辈子不走好了。”
池小影深呼吸,心紧紧地纠着,泪怎么擦也擦不尽,“呵呵,贝贝,不要说我,说说你吧,怎么突然回国了?”
宁贝贝白了她一眼,“我可比你有出息多了,我结婚了,带老公回来见见我妈的。”
“好快?”贝贝才走了几个月呀!
“当然要快,这世上好男人可不算多。一入了眼,在他对我还不算很了解时,赶快抓过来占为已有。”
“啊,如果他对你以后了解了呢?”哪有人结婚带这样的。
宁贝贝耸耸肩,“他是个老外,一句中文不会,没机会了解我的。在他眼里,我是个可爱的东方小女子。你想想可爱用在我这个人的身上,可见他的眼光差到哪里了,不过,我的眼光可是很不错的。”
池小影破涕而笑,“你简直坏到家了。那我今天就搬出去,你们不要住酒店了。”
“别,我们只在国内呆一周,他想和我妈搞好关系,坚持今天要住到我妈妈那边。这房子你继续住,要是你去了北京,把钥匙给我妈妈就行了。”
要是去了北京,要是去了北京
池小影呢喃着这句话,眼眶又红了。抬头看着墙上的挂钟,马上八点半了,秦朗的飞机是九点,他现在该安检好,进了候机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