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仆之妻-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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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事已至此,那箱东西他不留也得留下了。
镖局里没了总镖头,群龙无首,众镖师各怀心思,也有不少人觊觎着总镖头之位,开始明争暗斗起来。
在极大的利益诱惑跟前,往日一同出生入死的情谊倒是抹淡了不少。
宋超、唐晋源、程绍禟等前任总镖头培植起来的镖师,也是在镖局里的时间最为长久的,看着为了利益争得面目狰狞的往日兄弟,又是愤怒又是失望,渐渐生了离去的心思。
如今的镖局哪还是他们曾经为之努力的镖局,也许自当日吴总镖头离开后,他们便也应该另谋出路才是。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也不知是镖局近来霉运当头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接二连三被主顾闹上门来,不是说他们护镖不力致东西受损,便是说他们监守自盗,如此闹了几回,镖局的声誉直下,门可罗雀。
又过得数日,业主上门以租约到期为由,要求镖局三日内将所欠下的租金交齐,否则便要收回宅子。
众镖师哪有此等闲钱替这间早已风雨飘摇的镖局交什么租金,不到三日,镖师们便去之七八。
程绍禟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镖局落入他人之手。
这连番变故,竟不足半月,若是说背后无人主使,他无论如何不会相信。
“大哥,咱们以后要怎么办?”镖局没了,他们自然也丢了差事,不得不忧心起日后生计问题。
宋超紧抿着双唇,浓眉紧紧地锁着,一时也无法回答唐晋源。
程绍禟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数日前他还想着挣一笔钱,将来在县城里租个门面继续做点小生意,这样娘子也不必忍受日晒雨淋。
好了,如今不但门面租不了,他甚至连差事都丢了!
“罢了,既如此,那便只能另谋出路了!大老爷们,哪不成还能饿死?”宋超一拍桌面,大声道。
“大哥说的极是。”
第16章()
因本月初八便是金巧蓉十六岁生辰,程绍安便央了凌玉让他歇息一日,凌玉如何不知他的心思,这小子是想到县城里给金巧蓉买生辰礼。
她痛快地应下了,反正最近几日生意有些清淡,况且程绍安也辛苦了数月,的确应该好生歇息歇息才是。
金家母女虽是在程家村落了户,但到底也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加之母女二人自来了程家村后便是深居简出,除了凌玉一家,与别的村民甚少来往。
只是,村子本就不大,她们又是外来人口,加之金巧蓉又长得俊,一下子便将满村子的大姑娘小媳妇给比下去了,引得村里不少后生春心萌动。
故而,村中有不少人家都在关注着她们,尤其是自得知金巧蓉还未曾订下亲事后,上门提亲的媒婆便不曾停过。
一家有女百家求,孙氏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对她的亲事自然上心。其实若按她的意思,程绍安是最适合不过的女婿人选。
一来两家有着那么一层亲戚关系,勉强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王氏又是个性子软的,必不会揉搓儿媳妇;二来程绍安颇为上进,瞧他这数月来忙进忙出便知,他根本不是旁人所说的游手好闲只靠兄长养活。
最重要的是,若是两家成了姻亲,女儿嫁得近,她日后也有了依靠。
只可惜金巧蓉自来便是个极有主意的,无论她明里暗里如何替程绍安说好话,她都不曾给个准话,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孙氏如何瞧不出她的心思,没有直接答应便是不满意,但又未到必然不肯的地步,不外乎是骑牛寻马,盼着一个条件更好的出现而已。
尤其是自从上回里正家的那位嫁到县城的女儿风风光光地回了一趟娘家,金巧蓉便更加沉默了,对着刻意讨她欢心的程绍安也是不怎么愿意搭理。
孙氏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劝了她好几回,只金巧蓉每回均是敷衍几句,说得多了便拉着她的手保证道:“娘,我日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再不必粗茶淡饭,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孙氏不知她为何竟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见她一脸坚决,知道是劝她不住了,唯有暗暗叹气。
只盼着她不要走上和那人一样的路,否则,她如何对得住她!
得知程绍禟被官府抓进了大牢的消息时,凌玉正在替儿子绣着小肚兜,一听来人此话,脸上血色‘唰’的一下便褪了,王氏更是当场便昏厥过去,吓得正依偎着她的小石头哇哇大哭起来。
凌玉也顾不得哄儿子,和前来报信的大根合力将王氏扶进了屋里,又是按人中又是搓红花油,好不容易王氏从昏迷中缓过来,她松了口气,只来得及简单安慰了她几句,便又急急跑到院里抱儿子,却发现小家伙正抽抽嗒嗒地被俏寡妇萧杏屏抱在怀里柔声哄着。
“我刚好经过,听到孩子哭声便进来瞧瞧。抱歉,我这便离开。”萧杏屏见她出来,轻拍着小石头背脊的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多谢柱子嫂,劳烦柱子嫂再帮我看着这孩子,我这儿抽不得身。”凌玉还是头一回在她那妩媚的脸上看到这般温柔的表情,颇为意外,但也无心多想,忙道。
萧杏屏讶然,也不多话,点点头:“你若不介意,我自是无妨。”
凌玉勉强冲她笑了笑,急急忙忙地跑进屋,好生劝慰正抹着眼泪的王氏。
“娘,你也莫要担心,总得先去打探清楚,说不定是一场误会呢!”
“绍禟向来便是循规蹈矩的,好好的怎惹上这般事端?官府大牢是个什么地方,人进去了不死也得剥层皮!他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叫我如何是好!”王氏越说越悲恸,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
“你可知道绍禟哥是因了何事被抓进去的么?”凌玉好言劝了她片刻,一直见她眼泪渐渐止住了,这才问程大根。
“这我倒不大清楚,只是远远看到绍禟哥和一帮人被官兵押着进了衙门,瞧着那些人像是他们镖局的。”程大根却也是一无所知。
“镖局里的人?难不成镖局出事了?”凌玉吃了一惊。
上辈子可没有这么一出啊!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吧,婶子,你好生照顾自己,绍禟哥吉人自有天相,必会没事的。嫂子,我家里还有事,便先回去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让绍安来喊我一声便是。”程大根不便久留,遂告辞道。
凌玉谢过了他,目送着他出了门。
“偏偏这时候绍安又不知跑哪去了!”王氏又急又怕,长子出了事,她整个人便似是没了主心骨,偏另一个儿子又不在家,更让她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凌玉心里也是慌得很,只是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力握着王氏的手,坚定地道:“娘,你放心,你也知道绍禟哥素来便是循规蹈矩,作奸犯科之事从来不做,故而这回他必定会安然无恙出来的。”
她握得那样紧,语气又是那样的笃定,王氏不知不觉地便安了几分心,只转念一想又掉起了泪:“如今这世道,好人也未必平安,就怕那些没天良的有心栽赃陷害。”
“这倒也无妨,从来官府便是有理无钱莫进来,咱们家这几个月来也挣下了一笔钱,拿去梳通梳通,相信绍禟哥很快便会回来了。”凌玉想了想,又道。
“好好好,我这里也有十几两银子,你一并拿了去。”王氏急急地去翻她存了好几年的银两。
正是用钱之际,凌玉也不与她客气,接过那包得严严实实的碎银,低声道:“那我这便到县城里打探打探。”
“快去快回!”王氏忙催促。
凌玉快步回了屋里,把她攒下来的几十两一并带上,不敢再耽误,急急忙忙地就要到县城里去,走到院子里看到抱着小石头的萧杏屏,止了脚步,捏了捏儿子哭成小花猫的脸,却没有抱他,只低声道:“还要烦劳嫂子费心了。”
“不说这些,你有事便忙去吧!”萧杏屏哄了小石头几句,回答。
凌玉再次道了谢,狠下心肠不再理会哭着要她抱的儿子,一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虽然她上辈子当过寡妇,这辈子有意无意也做了继续当寡妇的心理准备,可不代表着她真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相公去死。
更何况,上辈子她的相公可是从来没有进过官府大牢的,天知道这辈子出了什么差错,竟让那人也吃了一回牢头饭!
她的运气不算太差,刚好遇上驾着牛车欲往县城去的老驴头,老驴头想来也听闻了程绍禟之事,知道她心里急,将牛驱得老快,更亲自将她送到了县衙前。
却说程绍禟被关到了衙门大牢,让他奇怪的是,官差并没有把他与众兄弟关在一起,他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但也不敢肯定。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便有狱卒带着他去受审。
他原以为会被带到公堂上,却不想竟被带往了狱中私设的刑堂。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见他来了二话不说便先狠狠抽了他一鞭。
只听“啪”的一下,他闷哼一声,感受到身体被长鞭抽打后的一阵剧痛。
“箱子在哪?说!!”接连被抽了三鞭之后,那人终于开口问道。
程绍禟的视线被额上滚落的汗水糊住,闻言下意识地反问:“什么箱子?”
那人反手又是“啪”的一鞭,劲风扫到他的脸,瞬间,他的嘴便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装?再给我装!我再问你,任忠交给你们的箱子在哪?!”那人阴恻恻地又问。
“那个箱子?我、我不知道,我看到它时,它里面已经变成了石头。”程绍禟总算是明白这桩祸事从何而来,可事到如今,却只有死咬着不知道。
当日何总镖头因此物惹来杀身之祸,今日他若是承认了箱子在自己这里,只怕同样难逃一死。倒不如一口咬死不知道,如此或有一线生机。
那人一声冷笑,再度用力地往他身上抽了几鞭,直打得他皮开肉绽,险些晕死过去。
尽管如此,他仍是坚持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把他扔回去,莫让他死了,再带下一个来!”良久,那人扔掉长鞭,坐到了太师椅上,接过狱卒殷勤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又啜饮了几口茶水,吩咐道。
“是,大人!”
程绍禟再度被拖回了大牢,直接便扔了进去。
他闷哼一声,咬牙忍受着身上的剧痛。
再带一个来可见那人并不确定东西是在自己手上
***
衙门前的凌玉冲着官差讨好地唤着大哥,又是毫不吝啬地对其大夸特夸,又是代表百姓感谢他们为县城治安作出的巨大贡献,看着那官差本是板着的脸不知不觉地缓和了下来,她立即不失时机地把一小锭银子直往他手上塞。
那官差也是个伶俐的,装作若无其事地把银子收入袖中。
凌玉趁机问起了今日被捉的镖师一事。
第17章()
上头下的命令?凌玉怔住了。
程绍禟一个普通镖师,到底能做什么以致让‘上头’特意下了命令把他抓住了大牢?况且,监守自盗偷了主顾贵重物品?旁人她不清楚,只以程绍禟那个方正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这当中想必有些误会,我那当家的是再正直不过之人,必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误会不误会那也是由大人来定,不是你一个小妇人说怎样就怎样。好了好了,该讲的我都跟你讲了,快走吧快走吧!”
“这位大哥,要不您行行好,让我进去见他一面?”凌玉犹不死心地问。
“你这妇人怎的这般烦呢?上头亲自下令要抓的人,是随便能让人见的么?!”那官差瞪了她一眼。
凌玉仍是厚着脸皮恳求了几句,那人似赶苍蝇一般不耐烦地朝她连连挥手,凶巴巴地威胁道:“再不走便把你也抓进去!”
凌玉暗暗骂了声娘,还想着再求一求,忽听身后传来官差唱喏声——
“大人回府!”
“还不快走?!大人回府了,再在这儿碍着大门,真把你也抓进去!”那官差一把把她给推开。
凌玉被他推得连连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看着青布小轿在县衙门前停下,随即一名身着便服,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便从轿里头走了出来。
“大人,大人,冤枉啊!冤枉啊!”她眼珠子骨碌一转,一边冲着那人大喊,一边朝着对方便跑过去。
眼看着就要冲那县老爷跟前,迅速反应过来的官差便拦住了她:“大胆,休得惊扰大人!”
“大人,冤枉啊,冤枉啊!”凌玉急切地望着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疑惑地望了过来的县太爷,再度高声叫了起来。
“大胆刁民!”官差见她不知死活,喝斥着就想要把她拖下去。
“让她过来。”凌玉的胳膊被人反剪在背后,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亏得这时候那县太爷终于开了尊口。
趁着官差们松手的机会,她飞快地跑了过去,忙道:“大人,我家相公冤枉啊!”
“你相公是谁?有何冤情?”那县太爷摸了摸两抹短须,奇道。
“我相公姓程名绍禟,今日无缘无故被抓进了大牢。大人,我相公自来便是个忠直仁厚之人,绝不会做”
“大人,她的相公便是今日捉回来的那帮镖师中的一位。”早前被她拉着打探消息的那名官差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那县太爷一听,脸色便很是难看,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道:“那镖局里的人啊?我作不了主!”
说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骂了句粗话:“他大爷的,我还从来不曾判过这般莫名奇妙的案子!”
凌玉懵了,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片刻,呆呆地问方才那官差:“他真的是你家大人?郭骐郭大人,百姓的父母官?”
那官差拢嘴佯咳一声:“确是他没错,如假包换!”
话音刚落,他便看到那小妇人如一阵风一般往府衙里冲,追着那县太爷而去——
“大人,你且等等,民妇还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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