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海拔8000米-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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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棠江笑了笑,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两个好友再次联系时毫不介怀的态度,却打破了他刻意制造的那层隔离,何棠江这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纠结的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那个韩峥逼你的吗?”
电话里许嘉雯和楚柳还在追问。
何棠江听着他们焦急中透出来的关心,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没,就是比赛,我提出的。没人逼,我自己跳的。为什么?因为想赢啊。赢了。”
赢了。
说出这两个字的那一刻,一种被他压抑的、仿佛已经消失的情感,再一次涌上心头。好不容易安抚好两个死党后,何棠江又接到一个电话。他看着来电显示,无奈地叹气,今天一个个都上赶着来了?
“喂,剑哥。”
“嗯,是赢了。”
“钥匙拿到了。”
“哈哈,替我也谢谢猿猴哥!”
当剑哥在电话里问到,还练跑酷吗?何棠江沉默了一会。
“嗯。不了。”
他接着说。
“我想试试去登山。”
挂断所有电话,何棠江平复了一会心情,转身,回头就看见上铺抓着手机,一脸痴呆地看着自己。
“我去,何棠江!你红了!”
这一次的红,是真的红,是在数百万的视频观看者中口口相传的红,是中国红的红打住,总之和上一次跑酷练习时作为配角相比,这一次何棠江作为视频主角,正式出道。
有人把他和韩峥的比赛放到了流量最高的视频网站上,从刘砾讲话到最红胜负揭晓全称录了将近一个小时,截取到网上的是五分钟的剪辑部分,不得不说发布者十分擅长编辑,短短数分钟内高潮起伏、悬念迭起,何棠江跳出窗户时还配了一段特别激昂的音乐,最后一幕,则截取了何棠江的那句话。
是我赢了吗?
视频中少年希冀的眼神看向镜头,几乎每个人都能从他的双眼中看出那份对胜利的渴望。
标题——
副标题——菜鸡互啄,以命相搏。
每个打开视频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行白色一号字,然而每一个开完视频的人,都会忍不住留言骂阿婆主一句标题党。
还有人赞叹韩峥的高难度攀爬。
不知在那个角落窥屏的管理员迅速删除了上一条用户评论,然而却成功挑起了一群闲鱼的叛逆神经。
闲鱼1:
闲鱼2:
第47章 尼泊尔再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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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这些可花费了我不少时间,嗯,怎么了?”
他看向何棠江,注意到他正在揉着耳朵。
“脑袋不舒服?”
“不是。”何棠江摇摇头;“大概是睡眠不足;有些幻听了。”
“哈哈哈哈。”叶廷之笑着拍上他的肩膀;“是听刚才那俩小子忽悠你的登山故事听得有错觉了吧?”
砰地一声!正在帮忙搬东西的韩峥将一对资料重重往他们面前的桌子上一扔。
“就这些吗?叶廷之。”
叶廷之不满地看着他;挥着手;“有你这么跟顾问说话的吗?车里还有一箱;你去给我搬过来。”
韩峥斜睨了他一眼;十分傲慢地转身去搬最后一箱东西了。
“嘿,这小子,臭脾气,就是没说话有时候也能把你气的上火!”叶廷之看着他的背影直咂嘴。
何棠江对此深有同感。
“这些是?”他指着桌上那一堆,刚刚被他们一起搬来的文件;“叶顾问你今天找我来,和这些资料有关?”
叶廷之回头看他;突然咳嗽了一声;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咳,那啥;上回韩峥他们不是只给了你一把钥匙吗;钥匙现在还开不了。我想给你的遗物就这么点;实在有些太寒酸了;就把我手边和何山有关的一些东西整理了一下,挑今天送过来,想给你看看。”他仔细注意着何棠江的表情,“你要是不想看,我就收起来。”
何棠江按住他想要搬走资料的手。
“难得您一片好心。”他看似平静地问,“这里面都是有关何山的资料?”
叶廷之点了点头,又摇了下头,“我整理得时候一不小心太投入,将手头过去几十年‘常青会’的资料都整理了出来,哈哈,所以多了一些。不过你不要在意啊,有你爸的那几分资料我特地做了标注。喏,你看你这几份就是。”
何棠江接过他递过来的一个相册。相册是纸板封面,已经有些泛黄发霉了,何棠江用手抚摸了一下翘起来的封皮,翻开。
他看见了一群笑容洋溢的年轻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二十世纪初流行的喇叭裤和白色衬衫,梳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大背头。在这张照片的左下方,还用红色字体表了一行字——2001年9月,摄于常青会大院梨树下。
叶廷之一直悄悄注意着他的表情,就把何棠江情绪一激动有什么意外,然而他注意到少年看着这张照片,目光却迟迟没有转动。许久,才听见他问。
“哪一个是何山?”
何棠江三岁的时候,何山就不在了,唯一的照片只有一张何棠江满月时的模糊合照,所以何棠江根本认不出来他父亲年轻时模样。
叶廷之连忙咳嗽一声。
“是这一个,在最中间,笑得都看见牙齿的这一个。”
何棠江仔细看着那个人。
何棠江和何山长得有点像,眼睛像,但是何棠江嘴巴不像他,何棠江的嘴巴像他妈妈,丰满有弧度,看着就是深情专注的那一款。
何山嘴薄,所以薄情。还好我不想他。何棠江这么想着,又翻开下一页照片。
这一份相册里记载着他父亲大学时代的所有回忆,都和常青会有关,可以看到他们练习的场景,也有准备去登山前聚餐的照片,何棠江一一仔细看过去,翻到最后,看到一张雪山的照片。
他认得这座雪山。
“k2。”
何棠江用手指抚摸着那直耸入云的峰顶,“所以那个时候,何山就决定攀登k2了?”
没有人回答他,何棠江回头看去,才注意到身旁已经没人了,屋外隐隐传来对话。
“你们什么时候续费?”
“快了快了,到期之前肯定续上。来,抽根烟。”
“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老叶。基地的训练室和器材,别人都是一租租三年,就你们是一年起租,现在还有两个月到期,到期前你们要是续不上,别怪我不讲人情。这都是规矩,我也是要工作的。”
“我知道,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叶廷之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他们换了对话的地方。
何棠江回过神来,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训练室要是没钱续租,那韩峥的训练怎么办?社团也解散了,他十一月份还要去尼泊尔,不会受到影响吗?然后他赶紧甩头甩去那些杂念。
不管自己的事,想那么多干嘛。
何棠江看着眼前这一堆资料。
我只是想弄明白,何山究竟是什么人。
他又拿起一本登山笔记,翻看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棠江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终于从笔记中抬起头。
“这么多资料。何山是记录狂人么。”他刚才看了有好十几本笔记,都是何山大学时期写的,认真的程度不得不让人佩服,也难怪何山可以考上京华大学。想起自己和京华录取分数线那悬殊的分差,何棠江有些不是滋味了。
这不是等于承认自己不是何山那个抛弃妻子的家伙,真叫人不爽。
这是什么?
他看见一本名册。
“2001学年常青会成员登记表,2001年不是何山他们合照的那一年吗?”说不定通过这个名册,可以知道合照里的那些人的名字,再和他们打听一下何山的消息。
何棠江翻开名册,一一细数那些人名。
王丽,刘华叶廷之!果然,这家伙也在徐默,顾沛
等等,顾沛?!
何棠江怀疑自己的眼睛,准备再去确认一下行数,可他一下子又看到了另一个更叫人吃惊的名字。
顾沛,顾萍?是他想的那个顾沛和顾萍吗!
韩峥搬着最后一箱东西从屋外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何棠江举着名册一脸痴呆的模样。
“怎么?”他上前,看过名册的封面后问,“你在里面看到意料之外的名字了?”
不得不说,作为能够以学年第一考入京华的学霸,韩峥还是非常敏锐的。
“我的老妈和我小舅我在名册上看到了他们俩的名字。”
韩峥想了想说,“这没什么好惊讶吧,以何山的性格,如果不是在登山社认识,他也没什么机会结识外面的女性。”
“说的好像你对他很了解似的。”何棠江忍住了没翻白眼,“我不在乎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也不在乎他们是不是一个社团的同学,而是——家里三个人都考进了京华大学,只有我自己一个落榜!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这不就是典型的,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么!”
学霸韩峥很抱歉说:“不好意思,理解不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理解。”何棠江把头埋进名册里,叹了口气。
“或许我从另一个角度可以稍微理解你一部分。”韩峥从他手里拿过名册,指着上面“叶廷之”的名字,说,“二十年前,连这样的人都可以考进京华,我对京华的招生标准感到怀疑。”
“我可是听到了哦。”叶廷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你们两个小鬼,一个怀疑自己就算了,另一个竟然怀疑我,顾问我可是凭本事进的常青会好吗?”
他从门外走过来,一人赏了一个毛栗子。
“而且谁跟你们说只有考进京华大学才能进常青会?常青会现在是一个已经被解散的学生社团没错,但是二十多年前,它可不仅仅是一个学生社团那么简单。”
“我就知道,你们果然是非法组织!”何棠江跳起来指着他,注意到另外两人都看白痴地看着自己,他讪讪地坐下来,“我就开个玩笑。”
“算了,就当给你们开个小灶。”叶廷之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问:“谁知道国内最早的现代登山是在什么时候,我是说建国后啊。”
“上个世纪60年代,西方民间开始流行起大规模的登山运动。”这个当然难不倒韩峥,“1960年,国内西藏登山队率先成立,在那之后几十年一直都能在珠峰和其他8000米高峰中看到他们活跃的身影,80年代后,民间的登山组织也在开始在各地组织活动。
叶廷之点了点头:“常青会,就是这时候建立的。”
韩峥继续科普:“因为创始人是京华大学的学生,所以常青会内京华的学生占大多数,但是也不仅仅只有校内成员,很多慕名而来的人也加入了登山社。所以何棠江的母亲虽然是登山社的成员,但不一定就是京华的学生。”
何棠江看着他,一脸你怎么不早说的表情,被韩峥无视了。
第48章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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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2;没有珠穆朗玛的最高海拔;也没有内陆其他山峰的秀丽景观;终年陪伴着它的正如“白色女神”这个名字一样,是皑皑白雪。
它是国际公认的难度最高的8000米山峰,即便到今天为止,依旧没有人类能在寒冷的冬天征服它。
“十三年前,何山最后一次去攀登k2;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今年一个波兰登山家在k2登顶的路上发现了何山的遗体;他从何山身上找到了大本营保险柜的钥匙,根据何山留在大本营的联络信息,寄给了我们。”
韩峥注意到;何棠江在自己这么解释的时候用力握住了钥匙。
“为什么没有人把他的遗体带回来?”
“带不回来。”韩峥说;“k2北侧攀登路线上大片都是垂直的陡峭冰川,除了登山者没有人会过去;即便是技术最好的登山家,也得事先确定最适合登山的天气,在同伴的协助下才能完成攀登,即便他们成功登顶;在下山的路上也可能发生各种意外丧命;或是摔下冰川;或是被落冰砸中。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有余力将何山的遗体带回来。”
注意到何棠江还在紧紧咬着唇;韩峥又补充了一句。
“何山是第十八个。”
“什么?”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何棠江,听到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蹙眉,“第十八个什么?”
“第十八个在k2的登顶路线上被发现遗体的人。”韩峥说出了一个令人胆寒的数字,“截至到去年,有记载的死亡在k2登顶路线上的已经有一百零七个人,其中大部分人都不会被找到遗体。”
一百零七,听起来似乎并不是一个会让人特别震撼的数字,直到韩峥又补充了一句,“成功攀顶并且活着下来的只有二百八十四人。”
何棠江错愕地瞪大眼。107:284,也就是说每三个攀登者中几乎就要一个葬身在k2,死亡率几乎高达30%!
“他们疯了吗?”何棠江忍不住叫了出来,“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去!”
如果去做一件事之前知道它有三分之一的死亡率,你还会去做吗?明知道那是个地狱,还会往里面前赴后继地跳?何棠江根本无法理解,那些人难道都把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
“你也知道危险,为什么刚才还是选择跳出了窗户?”韩峥紧紧盯着他反问。
“我”何棠江哑然。让他现在再回想,他已经无法弄清楚,那一刻怂恿他跳出窗户的意念究竟是什么。
“人类发明了汽车和船舶,奥运会里却还保留着跑步和游泳比赛。明知肉体无法和机械抗衡,运动员依旧前赴后继去突破记录,他们又是为了什么?”韩峥继续追问,“你,又为什么那么想要赢我?”
“我”
我就是想要赢啊。
何棠江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在赢了韩峥的那一刻,所感受到的成就感和征服感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可这又不一样”何棠江试图为自己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