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海拔8000米-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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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我听到他那边有打字的声音。
“帮你查韩峥。他是常青会的人,气焰又这么嚣张,不可能在业内没有名气。”
这是什么逻辑?我用眼神质问剑哥。
“弱肉强食的逻辑。在我们这一行,只有有底气的人才有资本嚣张。找到了!”
我听见视频那段啪啪啪的打字声结束,剑哥开始给我读他搜索到的信息。
“韩峥,去年加入京华大学常青社,17岁的时候在户外圈子就已经有一定名声。哈哈,厉害,他高一那年竟然一个人完成了二十公里的定向越野挑战,而且是第一名!”
我听不懂剑哥说的那些词汇,但是并不妨碍我了解到韩峥是多么强大的一位对手。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就是去年,我还在整天和楚柳唠嗑打屁,我心情就更不好了。
“我搜到了一条大新闻,他要参加下个礼拜的cx,报的攀岩项目!”
“cx是什么?”
“你就没有做一点功课吗?”剑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cx全称是a…x…game,目前国内最权威的极限运动比赛。”
我大概明白了这个赛事在极限运动者们眼中的地位。
“那它办了几届了?”
“1999年就存在了,小子!”
这真吓了我一跳,1999年,那时候我还是一个未受精卵,中国竟然就已经有这么前卫的极限运动赛事了!
“不过比赛举办以来,还没有一次分项目的冠军被中国人夺到。”剑哥咬牙切齿地说,“都被那些参赛的欧美人拿走了。”
这个我倒是能理解,即便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极限运动在国内依旧是小众。在大部分人眼里,它只是一群不安分的多动症患者打发时间的小玩意。群众基础如此,怎么可能培养出好的玩家?
“不过今年我们倒是有望拿到第一,在攀岩项目。”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刚才说参加攀岩项目的人是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不要告诉我夺冠热门是韩峥!”这一次轮到我咬牙切齿了。
视频那段,剑哥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起来。
“恭喜答对了!怎么样,拥有一个这么强大的对手,是不是感觉很挫败?”
我不知道该怎么理清心里的感受,感情上,我很讨厌傲慢嚣张的韩峥,这个家伙绝对位列我最讨厌的人第二名(第一名是何山),但是理智上,我知道如果韩峥被这么多人报以期待,他绝对是一个有本事的家伙。
第98章 安纳普尔纳峰(三)()
此为防盗章哦;购买比例不足70的读者,24小时后可以看到“来来来;下车不要忘记自己的行李。”
这辆车从成都开往日隆小镇,一路开了四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何棠江凌晨三点起床赶飞机,于是这一路上都在昏昏大睡;等车到达小镇的时候他还在梦里神游。
他是最后一个被喊醒下车的,下车后就看到一个黑黑瘦瘦的藏族小伙子在车边等他。
“你是何棠江?”藏族小伙走上前;脸上带着两朵高原红。
“你是?”
“扎西,与你通过电话的那个。这次我负责担任你的登山协作。”扎西说着,又往何棠江身后看了两眼;“真没有来啊?”
何棠江疑惑地望着他;“你说谁?”
“没;快进去吃饭吧,就等你了。”
这一次的登山团队一共有九个人;其中四个报团的登山爱好者,四名职业的登山协作;另外还有一名领队。何棠江因为在车上睡着了;下了车才知道消息,他们并不会在第一天就安排去四姑娘山,而是将登山的日期放在10月3日,整个行程的倒数第二天。
“前两天会让你们在日隆和大本营学习器械的使用,以及适应高原环境。”扎西替何棠江解释道;“第三天冲刺登顶。”
因为报团的很多爱好者有可能之前并没有前往过高海拔地区;所以海拔三千二百多米的日隆小镇正好可以作为一个合适的前哨战;筛选掉那些身体素质不适合高海拔登山的人员。
何棠江试着呼吸了几口气,除了呼进肺里的空气稍微凉了些,并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觉得活动吃力,或许这应该感谢韩峥的魔鬼训练。
午饭时间结束后,登山团队的协作们开始检查每一个报名者的登山装备,何棠江算是自认为准备齐全的,可还是被挑出了一个小错误。
“没必要带冰镐。”扎西指着他背包里的一样装备说,“像四姑娘山只有五千多米的海拔,没有大面积的冰川和冰层,用不到冰镐,带在身上登山时还会成为负累。”
何棠江其实也觉得可能没必要,但是他就是觉得冰镐莫名的帅,尤其是只有在面临绝境时才能使用到的这一点,更增添了几分帅气,所以临出发时他鬼使神差地带上了冰镐,然后果然被说教了。不过他还不是被骂的最惨的一个,团队里一个报名者竟然连睡袋都没带,检查出来的时候被领队痛骂了一顿。
“现在是十月份,山上温度已经很低了,晚上我们还要夜宿在四千多海拔的大本营,你不带睡袋是想冻死自己吗?!”领队脸色发白。
被他骂的是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平时应该是办公室的领导,这种时候也只能低着头乖乖挨训。
“不怪老大凶他。”扎西悄声对何棠江说,“这些人以为报了商业团,雇了登山协作,就什么事都不要操心。登山最怕的就是这种人。还有,前几天刚有人在山上出事,老大现在抓得紧,也是怕他们出意外。”
“出事?”何棠江抓住了一个关键字,“是有人受伤了吗?”
“一个女孩。”扎西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下撤的途中坠亡了,很年轻,是来自武汉的大学生。”
“坠亡意思是死了?”何棠江感觉胸口冰冰凉的,“可四姑娘山不是初级登山么,会这么危险?”
“不要小瞧任何一座山。”扎西警告他,“这会要你的命。”
自己即将要攀登的山峰刚刚有人意外身亡。这是何棠江第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仿佛就紧贴在他耳后对他吹了口冷气。
不知道领队是不是把女大学生登山出意外的消息,也告诉了队伍里的那个中年男人,何棠江午休的时候,就看到那个中年人跑到镇上去买羽绒睡袋了。当然,在镇上买的价格要比平时贵好几倍,可是钱哪有命重要呢。
第一天的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训练装备的使用,协作们不厌其烦地一再告诉他们如何使用登山绳,如何打八字环,如何正确使用上升器。这些都必须认真听,否则一旦出事危及得可不只是自己一人的性命。
10月2日,何棠江来到成都的第二天,扎西找到他。
“准备出发。”
他们要向四姑娘山的大本营进军了!
登山和一般旅游不同的是,登山者往往需要前往很多人迹罕至的地方,尤其是以登顶为目标的高山探险,在外露营更是家常便饭。四姑娘山的大本营位处海拔四千多米的地理位置,离日隆镇的垂直距离有一公里,而徒步距离足有二十多公里。
何棠江他们从早上八点出发,直到傍晚才抵达了大本营。
一路走来,所有人累的连风景都顾不上看,虽然行李有马匹驮着,但是一天之内在高海拔地区徒步二十公里,并且垂直海拔上升了一公里,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等到了四千米的海拔,因为疲惫以及其他原因,之前在三千米没有出现的高原反应的人,会开始受到恐怖的高反的影响。
有人在这里就被淘汰了。
何棠江看到那个中年男人几乎是被两个登山协作抗上马的,即便隔着氧气袋,也能看得出他的情况很严重。领队在给山下打电话,叫医疗队在最近的地方待命。
中年男人被绑在马上的时候,满脸都是泪水。
“我会死在这里吗?我会死吗?”他紧紧抓着一名登山协作的手,重复地问一个问题,眼中的恐惧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何棠江心脏上。
最后,何棠江目送着男人和他的登山协作离开,而男人的行李还留在大本营。他昨天去补买的那个睡袋,最终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好了!”领队大吼一声,对队伍里剩下的所有人道,“要退出的人现在可以说,费用我们退一半!”
没有人回答,似乎没有人想退出。
“这是最后的机会。”领队恶狠狠地说,他有一双狼的眼睛,看向你时会让你感觉到威胁,“登山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记住,在山上,没有人的命会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直到这个时候,何棠江才明白为什么在日隆镇的时候,这支协作团队会让他们所有人签一份安全协议。领队的意思很简单,即便他们出了钱,在山上一旦遇到危险,这些专业的登山协作还是会以保全自己的性命为优先。何棠江这时想起何山笔记本上的一句话,在登山的过程中人的自私会放大一百倍。无可厚非。
扎西走过来,拍了下何棠江的肩膀。
“今晚要和我一起睡吗?我知道一个地方,风小,暖和,晚上可以好好休息。”
扎西说的地方是一个简易的石屋,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度,这座石屋已经相当于一座别墅了。
“这屋子是我和我哥搭的,还不错吧。”扎西热情地充何棠江招呼,手里拿出了高压锅,“今晚吃烧鸡。你吃辣不,不吃我少放点调料。”
何棠江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在四千多米的高度,竟然有人请他吃烧鸡。
“吃!”他瞅着乱石头林立的大本营,恶狠狠道。
这一晚上,何棠江没怎么睡着。他的大脑就跟一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总是在旋转重复,思考着不同的事。一会想到了被迫下撤的那个男人挂满鼻涕眼泪的脸,一会想到了自己签字的安全协议,又想起扎西做的那只热气腾腾已经被他们俩分吃干净的烧鸡。
最后,想到了韩峥。
“只要没死,就可以继续练。”
何棠江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对于韩峥来说,恐怕连死亡也无法阻止他继续登山。
“醒醒,喂,起来了。”
因为太困,也因为太冷,扎西的声音遥远得好像是从山谷的另一边传来。
何棠江费了吃奶的力气睁开眼睛,注意到扎西已经在收拾两个人的行李了。
“几点了?”
“两点半。”扎西绑好最后一根绳子,抬头看向何棠江。
第99章 安纳普尔纳峰(四)()
此为防盗章哦;购买比例不足7的读者;24小时后可以看到
“你说自己十几年来一直恐高,却在前几天跳下了十几米的悬崖?”甄一晟推了推眼镜,“你把当时的情景在复述一遍。”
在何棠江复述的时候,甄一晟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做记录。半个小时后;甄一晟停下记录,又反复确认了一边;确定没有遗漏和需要补充的部分,才阖上笔记本。
“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们周三可以再聊一聊。”
“学长。”临走前,何棠江还不放心问;“我难道真的是心理问题?”
“一般来说恐高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并不是疾病;是人类规避危险的生存本能。”甄一晟舒展着手指,说;“不过一些人存在过于严重的恐高反应;背后就会有其他心理原因。我给你做个分析;下周我们再来聊。”
“我请学长吃饭”
甄一晟挥了挥手;“哪要你请,就当是我积累实践经验好了。”
“那我刚才跟您说的那些事。”何棠江为难道,“您能别告诉其他人吗?”
甄一晟微微一笑;“放心;除了你;我不会和任何人交流那些信息。”
“谢谢学长!”何棠江感激道;临走时似乎又有些犹豫,“学长,我想治好恐高。”
甄一晟瞩目他,“你是一直就有这个想法吗?”
“不,是最近。”何棠江说,“最近我才明白,因为这个问题,我可能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很多事情我不敢去做,都以恐高为借口。”说到这里,他苦笑一声,“其实我大概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但一直不敢去认真想。现在我想治好它,师兄,你说,能吗?”
“能。”
何棠江是带着笑容离开的。
而在何棠江离开之后,甄一晟翻开刚才的记录继续研究起来。
甄一晟基本可以肯定,何棠江如此严重的恐高症,起因是童年时期母亲未遂的自杀行为,如果归类的话,可以把事件关键词归为“死亡”与“母亲”。他在之前的一例事例中却克服了这种症状,原因未知,事件关键词是“强烈的求胜欲”,甄一晟顿了顿,又加了一个关键词,“父亲”。
“有意思。”
无论是害怕还是克服,都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亲人吗?
他正准备继续琢磨下去的时候,旁边放在书桌的手机突然响起。谁这么没脸色在这个点打扰?
“喂?”刚接起电话,甄一晟的脸色就变了,“我马上就到。”
室友进门,就看到他阖上电脑,披上外套准备外出。
“不是吧,九点了,你还要出门?”
“紧急情况。”
一个半小时后,甄一晟出现在京华大学的三年级宿舍里,看着面前的两个大老爷们。他先看了一眼正对自己苦笑的男人,然后走到坐在床前的患者面前,蹲下。
“伸手。”
测了一下脉搏。
“头抬起来。”
又翻看了一下眼皮下的红血丝。
“今天是什么程度?”甄一晟问旁边的人。
“差点出人命的程度!今天要不是我去的及时,这小子就要进看守所了。”刘砾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你知道他当时干了些什么吗?直接拿着锻炼用的十公斤的哑铃就冲人家宿舍门口,要不是我最后拦着,被砸破的就不是门,而是某个人的脑袋了。”
甄一晟并不理会刘砾的诉苦,而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病人。
“你今天病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韩峥抬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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