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要休妃?-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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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惶怔的目光中,她恨恨的想过了,打一下是打,打死也打,五十步笑百步没有意义。
这管家若还坚持要把人拖走仗责,那她今个就叫所有人瞧瞧,她敢不敢打死他,哪怕打死他以后,她立马就卷铺盖背着墨玉走,也不可能叫那棍棒再落在墨玉身上。
死寂如此刻,眉翎不回头,也知道江忠定转回身了,用不着回头,一看这些个人的模样就知道了。
反正今日错的太多了,做什么都弥补不过来了,但激愤的话她也铺垫过了,端看江忠如何想了。
是以,她既未回看江忠深鹜跌宕的眉眼,亦未留意江甄面上惊诧嗔怨的绪色,江逸微冷的声音丢下时,南苑的这一出哗闹,彻底在蝉鸣声中歇寂。
“相府自然有相府的规矩,管家自己依罚仗责,其余人都退下,莫在此扰了义父。”
***
一时哗嚷,一时冷寂。
大夫,银针,血水,药水,如此轮番的旋转,西苑静下来时已是入夜时分。
脱臼了一根手臂,断了一根肋骨,墨玉早已昏迷,大夫说只要撑过这几日,性命应是无忧。
蜷紧的手泛着青白,只是,若不这般蜷紧,怕会止不住颤抖。
眉翎从回来之后就未曾动过,更不曾言语,紧扣的双手里握的是墨玉的血,一片腥红在她眼底可怖的放大,脑中只反复回荡着墨玉醒来的片刻挣扎嘶哑的话,我非杀了江忠这狗贼,杀
可她当时能做的,似乎只有紧紧的圈住人,掩上墨玉的唇,而滚烫的血就从她指缝一滴一滴溢出
手上忽的一暖,眉翎怔怔的回神,一绞干的巾帕正轻轻裹来,江逸在触到她指尖时,手下动作似犹豫了一刹,方才隔着巾帕擦拭起她手。
“多谢兄长!”
这是眉翎返回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同样的话她曾对他敷衍过无数次,但至少这一次是真心的。
江逸仍是温和的笑了笑,除却她将巾帕接走自己胡乱的擦起时,他目中恍过一丝什么,然顷刻也已不见,他悬着的手收了收,只立在一旁,想待她擦好后再接回巾帕。
然而眉翎却未递还给他,她起身随手放下已染了血污的帕子,独自出了房,既未留意到江逸一瞬的失落,也未留意到她端了亲手煮的两碗面回来时,他目中闪过的濯亮。
饭还是要吃的,墨玉还需要人照顾,她不能倒下。在江忠没有杀了她,或者她没有杀了江忠之前,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想。
眉翎大口大口的吞着,夜来风急,浓重的药味与血腥中,西苑,似一夜入秋。
床榻连守了三日,墨玉的伤势稍稍稳定,但大部分时间仍旧是昏睡。
而这三日江逸几乎是日夜陪她守在榻前,除去墨玉以外,他又差遣了一婢女,屋内有四人同在,倒也不失礼数。
眉翎知道墨玉肋骨断裂恐祸及内腑,尤其是前三日,夜里伤势一旦有突变,她一人未必应付得来,因此,江逸这莫大的恩情她受着了,只盼有一日还能还于他。
但到了第四日晚上,眉翎以这几日辛苦疲累为由,坚持将江逸与那婢女都推谢走了。
夜阑人静,捻亮灯焰,榻上,墨玉安静的睡着,案前,眉翎提笔舔墨,展了一纸信笺。
这几日她未曾出过西苑,但她一直在等,除却江甄日日都来探望,神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之外,她终于等来了另外一人,江忠。
其实,她一直都有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到万不得已时,她不想就这么杀了江忠,他一个人的血祭奠不了雁山数十万亡魂,更何况逞一时之快杀了他,她要么同死,要么从此再背一个杀人逃犯的罪名,还会连累到墨玉和白芷,那都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她想等,等前几日南苑发生的事的后果。
结局无非是两个极端,江忠对她这个‘江洛雪’当时过激的言行,要么生怜,要么生疑。
这不亚于一场豪赌,若赌输了,她只会死的更快,但若是前者,那只要江忠一天未对她起疑,她就还有机会让他罪有应得。
而今日,江忠终于独自来了西苑,虽只短暂停留,说的话却颇值得玩味。
“洛雪,这一世为父母子女亦要讲缘分,你那哥哥妹妹与我缘浅,而你父亲走的亦早,伯父未享到自己子女的福,倒是替你父亲享了你的福了,那棠梨茶还是你煮的入味啊,下面人煮的,差远了”
话说的颇有几分慈父的温蔼,眉翎当时未言语,只展了一个恰如其分的笑。
想来是她那日的话起了作用,不知戳到了江忠心头什么软处了,他似乎对那早已故去的一子一女格外触动,一提及,连目光都多了几分难言的慈蔼。
不过,眉翎无甚兴致去深究他的往事,既然江忠暂时未对她起疑,那她眼下有一件急迫的事情要善后。
那日为叫江忠收脚,她搬出江洛雪的母亲收留墨玉一事,纯属是临时杜撰。这显而易见的事太容易穿帮,江忠只要稍一打听,就知她在撒谎。
是以,此刻,眉翎手下奋笔疾书的信笺是写给白芷的,而且这信必须赶在这两日之前寄出,因为据闻江忠每月末都会寄家书,所以,她必须提前告知白芷以防万一。
而京都一般的官宦世家都有自己专门的信使,更遑论丞相府了,但这信,眉翎是万万不敢从相府寄的,一旦被发现,万劫不复。
但有一个地方,她想,也许可以试一试。信封好,越过灯花焰落,眉翎目光不禁又散落在门槛上。
江逸这几日曾问过她为何总看着门前发呆,可是冷了?
她笑着摇头,嘘寒问暖的事谁都可以,但门前,那一个彻夜的守候,却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到的。
眉翎想着将信贴身藏好,倚着墨玉的床沿慢慢靠下,目光仍定格在漆黑的门前。
她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猜测,她来京都后总共出过四次门,每每都有江逸陪同,但四次,她都在街上遇见了同一个人。
第54章 来,到怀里聊(一)()
眼角余光;从门前漆黑的夜幕划开一片亮白时,眉翎已与江逸行在人流络绎不绝的京都长街上了。
“兄长,我想去街头的小庙给墨玉求个平安符,那里都是些女儿家的玩意;我自己速去速回;你买完药,在这等我一会可好?”
“好;你且去,不着急。”
江逸每每这样温声应下,都叫眉翎有难言的愧疚,今日;她突然说要他陪她出来给墨玉买些药;他未打岔的就应允了。
其实,丞相府什么好药没有;他又怎会不知;然而他只道你几日未出门了;出去走走也好。这话叫她一心清冷的算计无处藏匿。
她本可以独自出行;但那样必有侍卫或明或暗的跟随,本就如履薄冰,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冒一丝险了,江逸一旦同行,他势必不会让侍卫再尾随了。这样;她只要避开江逸一人即可。
转身;眉翎步履并不急促;有愧意她也不会由着这心绪肆意,她很清楚自己出来是干什么的。
前方人头攒动,这街上的小庙香火极旺,想起佛家说四大皆空,但穷人求财,富人烧拜,倒不知讽刺的是谁?
眉翎一路走来却过门不进,她可不是来求什么平安符的,眼下,她只在这附近来回徘徊。
“姑娘可是在找在下?”
一道低缓的音调自身侧传来,人群摩肩接踵,两人皆未看向彼此,眉翎按捺住心头的震颤,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转眼,两人一先一后拐进了街口巷隅。
***
蓝缎墨牖,一华贵低调的马车出宫驶过长街。
刚行至巷中一岔路口,马车未停却微不可见的一晃,帘外紧接着有低声透入,“属下受人所托带来一事物,爷可要过目?”
“嗯?”音调揉了几分慵懒的讶然,车内光线轻轻踱过。
棱角弧度俊雅,唇峰线条凌秀,男子头倚车壁闭目养神,闻言蓦地展眸。
帘幔轻卷,半角紫袍微曳,一颀皙的长指接过车外递来的事物。绢帕素白,字画胭红,一一都铺陈在掌心,男子目光巡巡轻凝,不觉的扬起了唇线,“她当真这么说?”
***
“请将此物也交给你家爷”
片刻前,眉翎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身素黑长袍的男子,这个她在街上总是不期而遇的人,她早就见过,在扬州刺史府,她去还披风,当时,开门说他家爷不见客的人,正是此人。
这会,眉翎将信托付出,男子甚至问也未问便应承下,更证实了她的猜测,她会遇见这男子,绝不是巧合,是只要她出府,这人便一直守在周围。
心没来由的触动,像被谁的手轻轻捧起。终于,在男子临走之际,眉翎将他唤下。
随身携带的绢帕上,指尖挑了唇上胭红精细的绘染。不管这份温存的守护是因着谁的恩情,她都欠那人一个坦白。
绢帕折叠好,眉翎又仔细的抚了抚,方才看着自己双手一寸寸递出,来不及寻笔墨纸砚只好这般唐突了。
“请将此物也交给你家爷,就说,就说这是我的私心!”
街口巷隅的话一字不落在马车前复述,一道轻问跟着透帐逸入。
“爷,可要属下将她带来?”
一刹,静的声息不闻,帘帐忽的一展,马车前阳光涤簌,映得一身明紫赫目,他撩袍而出,手中不知拿了何物,只丢下一句:“不用!”
***
一路辗转绕回时,小庙依旧门庭若市,若不是方才话已与江逸说过了,眉翎是真不想来这凑热闹。
她刚走到庙门前,一偏首正暼见人群中一熟悉的身影也朝这方走来,“兄”
招手呼唤的声音无端被断开,一道墨色的袍影忽而如大鹏展翅般掠下,她眼前一暗,已被一臂弯卷进怀里,“别出声!”
温恬的低音释在耳廓,眉翎脊背正贴着他的胸膛,不回头也知道,墨色斗袍里隐约可见腰上环着的袖口金鳞四爪,紫色衣摆上的云纹随着它主人的步履浮曳,仿佛要荡起千层云海。
这一身的明紫蟒袍,不是那人还能是谁?心中有两字激跃,她便再未唤江逸,由着身后人揽走。
帘帐掀起又垂下,眉翎视线清明时已在一安静的马车内。
原来这位爷说不用,自己披了个墨色斗袍去将人卷了回来。人释开,他却退到了车厢内,离她最远的一隅坐了下来。目中清辉沉静,淡淡的凝着她,只是那沉静的眼底开始越收越紧。
“七爷!”
“嗯!”
不知从何时起喜欢上了这鼻音微重的轻轻一嗯,仿佛无论何时只要她唤一声,总能听见那清淡的应声。其实也甚事情,只是突然很想听听那声音。
只不过对面的人目光在她面上转过几巡之后,眉间沟壑越刻越深。
“前些日子天气酷热,江忠怎未带你去避暑?你身上怎么一股子的药味,病了,还是伤了?脸色这样难看,你明里好歹是江忠侄女,他也不管你么?还是说,是江忠干的?”
棱角的线条越绷越紧,末了他语锋陡然一沉,抿进几丝冷厉。
眉翎蓦地抬头看向坐在车角的人,本是半身倚着车壁,这会已微微倾身朝她睇来。
对视了须臾,她先将头垂了下去,这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与江忠斡旋,她越加的虚与委蛇沉默寡言,这几日连墨玉都昏睡在,她甚至一日都不言一语。
但似乎有那么一个人,能叫她恍然觉得,也许,她也想有一个人可以任她倾诉,也许,她也想要一个人任她放纵情绪,也许,她没有想象中刀枪不入的坚强,甚至经不住这几问,心绪已不堪一击。
“不,不是江忠”
“你几日未曾睡过了?”
正茫然四顾的呢喃着,眉翎不意又闻这一问,有些情绪再也绷不住。
眼泪对她来说是奢侈,那日,她在江忠面前一跪,眼睁睁的看着墨玉在身旁瘫倒呕血,她倔强的一抬眼,有狂怒,有憎恨,有疲倦,但唯独没有半点泪光。
那样的情绪她不曾宣泄于人前,因为不敢,也因为不愿。
几日没睡了?墨玉昏迷有几日了?大概有四日没怎么阖过眼了吧!
她一点都不怀疑她现在煞白虚青的脸色,若半夜披头散发的出现在江忠面前,可以把他狠狠的吓上一吓。
否则,她今日出门前也不会破天荒的点胭脂了,现在唇上那一星点嫣红,也悉数涂在绢帕上了,模样看起来更憔悴了吧?
想着,她仍是低眉摇了摇头,似乎除了摇头,她也不知还能说什么,车内帘帐忽展一隙,一阵梵香流过鼻端,七爷接过帘外一香龛放在了小案上。
“你睡一会吧!”
什么?声音清清淡淡的落下,阳光被隔在帘外,这薄暗的光线温柔的刚刚好,眉翎疑怔的抬头,正看进一双温温脉脉的眸中,半晌未再闻声,她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苦笑道:“我,我不能睡,我还得去不然”
声音戛然哽在喉头,她蜷紧的手蓦地被按住,有指尖擦过,她看着手中忽然被递进的一物,很小,很轻,但那一方明黄熠目却顷刻在她眼底灼一片浓烈的滚烫。
是了,她方才骗江逸说要去求平安符,所以她必须得去,否则这谎圆不了,可她从未想过他竟连这也知道。
此时,一方小小的平安符正放在她手心,黄底赤字画着她看不懂的符纹,但这意思她明明白白的懂。
有人暑天赠冰,有人雪中送炭,此刻,她既不要夏冰也不需要冬炭,只有当给予的正是需要的,这轻若鸿毛的一物捧在手心,才会重若泰山。
眉翎不禁又探了眼小案上的缭缭轻烟,突然明白他为何点会梵香了,也许,她衣上需要这气味,这谎,才能撒的天衣无缝
“现在不用去了,省下的时间睡一会吧!”
长指将香捻淡了几许,七爷复又言了一句,见对面的人仍旧无动于衷,“要本王出去?”
他说着已一撩衣袍起了身,帘帐刚展,长身却顿住,他低头望向了拉住袖口的手。
“没枕头,怎么睡”
颊上滑下些湿意,眉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