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青天侠义传-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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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进门的时候,刺客已经清醒过来了,现在正被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个校尉围在中间,五花大绑,满脸狼狈相。
包拯与公孙策两个人端坐在书房正中的太师椅上。二人显然都是刚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公孙策的脸上还有点迷糊的神色,包拯虽然很清醒,但是一张黑脸上还氤氲着几分疲惫和几许若有似无的起床气,显得那张本来就不怒自威的脸更加吓人了。
当然,这些外人看起来可怕的脸色在展昭和白玉堂看来都不算啥,二人一进门便直奔着包拯走去。展昭道:“外面已经查看过了,他没有同伙,只有一个人。”
包拯嗯了一声,盯着那刺客看了几眼,冷冷地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行刺本府的,还不从实招来!”
那刺客虽然为人糊涂,武功不济,但脾气却很光棍。听见包拯问他,不但不回答,却梗着脖子叫嚷起来:“没人指使老子!老子就是看你这个所谓的包青天不顺眼,所以才要来杀你!既然被你抓住,要杀要剐你看着办,老子不在乎!”
校尉们听见刺客如此嚣张,心里有气,就想上去揍他。包拯却脸色一沉,将四个人都叫住,又对那刺客道:“这位壮士,本府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有胆色,也算是个人物了。既然如此,你敢不敢通报一下你的姓名,好让本府也知道你姓字名谁,出身哪里?”
那刺客皱了皱眉,满脸的横肉抖了三抖,心道这包大人虽然长得挺吓人,但是看上去脾气好像还不错。他不让这些家伙打我,还问我叫什么名字。告诉他吗?看起来也没什么,告诉就告诉吧。
想到这里,刺客便把头一扬,答道:“好说!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项,叫项福!浙江金华府人士,江湖上也有个名号,叫旋风刀!”
浙江金华府?听项福报上姓名,展昭突然心中一动,忍不住看了白玉堂一眼,压低声音道:“这小子跟你是同乡啊。”
白玉堂一皱眉,仔细端详了项福好几眼,努力回想了一下在家乡见过的那些江湖朋友,却怎么也想不起有项福这么一号人。
对“浙江金华府”这几个字敏感的远不止展白二人,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公孙策此时轻轻咳嗽了一声,对项福道:“项福。你可知道,今天在场的人中也有一个金华府人士,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项福一愣,虎着脸道:“是谁?”
白玉堂不等公孙策介绍,便上前一步,冷冷地盯住了项福的眼睛,“就是我。”
项福定睛看了白玉堂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便想起来了,这白衣人不就是刚才踹了他一脚,又差点一拳把他打死的家伙吗?项福的眉头猛然一皱,目光中便多了几许惧色。心中虽然害怕,面子上却还不能露出来。他盯着白玉堂,梗着脖子道:“你又是哪颗葱?”
何时有人敢对白玉堂如此说话?看着这个不知好歹、拎不清的混球,白玉堂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往前走了两步,盯住项福的眼睛,蹡踉一声将钢刀拔出,刀刃直接架在了项福的脖子上,冷笑道:“我算哪颗葱?今天白爷爷把你切成葱花,你就知道我算哪颗葱了!”
宝刀飞快,寒光晃眼,冷气逼人,白玉堂的举动吓得项福浑身颤抖,整个人好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虽然嘴上说得刚硬,实际上又哪里是什么不怕死的英雄豪杰。此时被白玉堂把刀架在脖子上,早吓得屁滚尿流了!
“哎呀呀!饶命饶命,我知道你是谁了,我知道了!”
听他这样说,白玉堂也忍不住一怔,好笑地道:“看来白爷这把刀还挺好使,你这就知道我是谁了?”
“知道知道知道!你不就是白,白——”在巨大的恐惧中,一道亮光好像闪电一样闪过项福的脑海,小眼睛突然微微一亮,他猛然盯住了白玉堂,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
白玉堂让他看的一皱眉,不解地道:“喂!小子,你看什么?”
“您,您老人家是不是,是不是金华白家的二爷,人称锦毛鼠的白玉堂白老爷?”项福眼巴巴地看着白玉堂,满脸恭敬又带着十分的忐忑。
白玉堂微微皱眉,此时他也有了种感觉,这小子好像真的认识他。白玉堂没多想,只是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项福的推断。
让白玉堂没想到的是,项福听见白玉堂嗯了一声,竟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扑倒在白玉堂脚下,梆梆梆地磕起了响头,一边磕头还一边喊道:“二叔啊二叔!我是你的侄子啊!二叔在上,受小侄一拜!”
第4章 。陈州案(4)()
项福这一哭叫,不但把白玉堂弄得一愣,其余众人也忍不住面面相觑,展昭更是不客气地嘟哝道:“二叔?一个二十出头,另一个快四十挂零了,小白,他真是你侄子?”
白玉堂也傻眼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仔细端详项福。可是上看下看,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侄子。要说他白家也算是个大家族,但是无奈从白玉堂祖父开始,他们这一支就是家族中的长子嫡孙。这就造成了从白玉堂的父亲那一辈开始,在家族中的辈分就很尴尬。
举例来说,就是平辈人中是大哥,如果父亲老当益壮呢,当大哥娶妻生子的时候,那边最小的兄弟也前后脚地出生。自己的孩子跟老爹的孩子差了一辈人,但是年纪却不相上下。这么几代积累下来,导致白玉堂在金华府白家的五福之内根本就没有什么侄子。除了他亲侄子白云生以外,表侄子们的娘恐怕都还没出世呢。
展昭看白玉堂面露迟疑,便问道:“他说他是你侄儿,莫非,是你哪个哥哥的儿子?”
展昭话音未落,白玉堂的眼睛猛然一亮,急忙看向项福,沉声喝道:“喂!别哭了!”
项福还想干嚎,白玉堂听得不耐烦,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又喝道:“烦死了!快闭嘴!”
项福脑袋一疼,吓得立刻闭了嘴,双眼泪汪汪地看着白玉堂。白玉堂还从没见过一个年近四十、五大三粗、相貌粗犷的大老爷们用这样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他看,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白玉堂咳嗽了一声,皱眉道:“项福,我问你。你为什么叫我二叔?”
项福抽了抽鼻子,用肩膀蹭了蹭脸上的眼泪,望着白玉堂道:“二叔恕罪,我想请问,您是不是有个亲大哥?”
白玉堂点了点头。
项福继续道:“您的这位大哥,是不是浙江金华府白家的白员外,讳锦堂?”
白玉堂一挑眉,又点了点头。
项福见他点头,立刻大哭道:“我就是他的儿子啊!那您可不就是我亲二叔!”
白锦堂的儿子?!白玉堂一惊,心道,白锦堂不就云生一个儿子吗?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莫非——莫非是那个人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搞出个儿子来?可是这年纪根本不对啊。这个项福,看上去比白锦堂还要老,他就算再也本事也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儿子啊。再说,以白锦堂那张脸,生出这么丑的儿子,那孩子他娘该长成什么模样啊?
“小白,小白?”展昭不知道白玉堂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只看见这家伙瞪着眼睛望着天在神游,放任项福在这里干嚎,忍不住抬手戳了戳他,提醒道,“喂!快摆平你侄子好不好!”
白玉堂这才缓过神来,盯着项福道:“你说你是我大哥的儿子,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快说!”
于是,项福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当初他与白锦堂的一段过往讲了出来。原来,项福本来只是一个出身贫苦的普通渔民,后来因为机缘巧合结识了白锦堂。按照项福的说法,白锦堂是出于好心,乐善好施,听说他想要拜师学武,就出钱予以资助。项福感恩,便硬是拜了白锦堂当干爹。这些年来虽然他已经学成了武艺,也离开金华府多年,却一直不敢忘记当初白锦堂对他的大恩大德。
听了项福这番话,白玉堂心里忍不住一阵反感。心道:大哥,你平时荒唐也就罢了,可是怎么能随便就跟这种人扯上关系。你看他一把年纪竟然非要认你当干爹,这种人一看就是奉迎钻营之辈,为人实在让人不齿。你跟他扯上关系,岂不是要任他在外面顶着你的名声招摇撞骗吗?现在就连我都莫名其妙成了他的二叔,简直岂有此理!
但是转念又一想,看这项福今日夜闯驿站的所作所为,怕是跟此次陈州查赈有关。既然有了这层关系,何不利用一下,让他尽快道出实情?想到这里,白玉堂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不悦地瞪了项福一眼,冷冷地道:“你说的我都听明白了。既然我大哥承认你是他的干儿子,那我就勉为其难当了你的二叔。但是项福,你既然入了我们白家,那知不知道我们白家的家规呢?”
项福听白玉堂如此说,眼珠转了转,便赔笑道:“小侄已经多日未见过爹爹,这家规也一直无缘得知,还请二叔示下。”
白玉堂冷哼一声,喝道:“别的我也不跟你说了,就单单一条,凡我白家人,作奸犯科,欺压百姓者,一律家规处置!项福!你今夜夜闯驿站,刺杀包大人,就这一条,我就可以根据家规把你大卸八块!”
项福听白玉堂如此说,当时便吓得魂飞魄散!他是江湖人,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白玉堂的大名。这锦毛鼠出了名的嫉恶如仇,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自己今日落到他的手里,看来真是要小命难保了!
想到这里,项福全身匍匐在地,高声哭求道:“二叔饶命,二叔饶命啊!”
白玉堂冷笑道:“让我饶你的命?你杀害无辜之人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了别人的命?”
项福不住哭求,白玉堂不依不饶,钢刀晃来晃去却并不落下,只是吓唬项福。包拯与公孙策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早就看出白玉堂意图的二人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包拯便沉吟道:“白玉堂,稍安勿躁。”
白玉堂点了点头,后撤几步,又回到展昭的身边,一改刚才声色俱厉的模样,还对着展昭笑嘻嘻地眨了眨眼。展昭无奈地勾了勾嘴角,笑着白了对方一眼。
包拯正襟危坐,再次问项福今晚是受何人指使前来行刺。项福经过这一番恐吓,早就吓破了胆,自然是知无不言,将所有的实情都和盘托出。
项福讲完以后,房间里的几人脸色都凝重了下来。包拯先吩咐四个校尉将项福带下去好生关押。
张龙他们走了,房间里剩下了包策白展四人。展昭眉头紧锁,第一个怒道:“庞昱也太嚣张了!竟然敢刺杀朝廷钦差,可见他平日对平民百姓该有多凶残!”
白玉堂自然更是怒发冲冠,“哼!要不是还要查他的罪证,我现在就想连夜直奔陈州,手起刀落砍了他的脑袋!”
公孙策沉吟道:“这事情没这么简单。”
包拯也点头道:“刺杀这一手他可以用,我们却不行。如今我们已经大张旗鼓地将消息放了出去,事情就不能莫名其妙地解决。就算要杀庞昱,也只能公开审理,当堂证实他所犯下的罪行才可以。”
白玉堂微微皱眉,不解地道:“他的罪行累累,到了陈州自然就可以真相大白,这又有什么难办的呢?”
未等包拯答话,公孙策却笑了。展白二人不解,都皱眉看向公孙策。展昭更是问道:“公孙大哥,你为什么笑?”
公孙策笑道:“我笑的是你们太天真了。”
说到这里,公孙策认真地看了展昭一眼,收敛了笑容,说道:“小白不明白是情有可原,展昭,你多少也当了几年的官,你不明白,却说不通了。”
听了公孙策这句话,展昭陷入了短暂的思索。片刻之后,他脸上的迷惑也被凝重取代,深深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公孙大哥你笑的对。”
说着,展昭看向依然有些迷惑的白玉堂,解释道:“你刚才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我们到了陈州以后,包大哥固然可以大开府门让百姓来告状。且不说百姓们会不会惧怕庞昱的势力不敢来告。假设,百姓们的确来告状,我们能不能就以此扳倒庞昱呢。答案是,完全不可能。
鱼肉百姓,残害乡里,这些罪证对于庞昱来说,没有丝毫的杀伤力。不要忘了,庞昱是一个侯爷,侯爷的手下,有家丁,有门客,还有府兵。这些人都为庞昱做事,但他们做下的事,却完全可以跟庞昱无关。”
“你是意思是。”白玉堂眉头一皱,“庞昱可以把这些罪行完全推给他手下的这些狗腿子,自己却不需要负一点责任?”
展昭苦笑道:“最多是一个管束下人不严,罚他一点银子也就算了。”
“岂有此理!”白玉堂怒道,“那项福呢?如果让项福指证他,起码一个谋杀钦差大臣的罪名,跑不了他!”
白玉堂刚刚说罢,包拯便点头道:“小白这话说的有点道理,这也是一个办法。”
说着,便看向了公孙策。公孙策思索片刻,沉吟道:“陈州查赈,本就是一件难办的案子。昨日之前我一直在想,要如何查,怎么查,才能将安乐侯的罪行查得一清二楚。本来还是一筹莫展,只打算来到陈州以后见机行事。今天项福的刺杀却让我有了一点思路。
刚才项福亲口说出庞昱在陈州是如何作威作福,骄奢淫逸。我想,以他的贪婪,陈州的赈灾粮款一定是被他贪污一空。那些钱粮他贪了以后必然不会全部吃掉,一定要勾结奸商贩卖赚钱。如果能够查到相关的账目,再结合项福的口供,扳倒庞昱,也就不是难事了。”
公孙策一席话说罢,展昭便点头道:“公孙大哥说的没错。这是两条路,而这两条路中,最难走的恰是第二条。有了账册,扳倒了庞昱,项福这样的人证要多少有多少。但是如果拿不到账册,就是有了十个八个项福,想要扳倒庞昱,恐怕也只是缘木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