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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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尔哈朗进来时,见的就是这情景。代善望着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郑……郑亲王,请稍……稍坐……”
多铎向济尔哈朗点头打了个招呼,道:“郑亲王来得不巧,礼亲王得静养,恐怕一时半会儿待不了客。”
济尔哈朗看代善似乎奄奄一息,却不甚担心,上前道:“礼亲王养病要紧,等大好了,我再来瞧您。”
代善脸色惨白,点点头并不说话。济尔哈朗便就此告辞。
多铎起身道:“我同郑亲王一道吧。”
两人并肩在礼亲王府走了一段,多铎开门见山地道:“摄政王腿疾,朝见难行叩拜,郑亲王看能否请陛下加恩免礼?”
济尔哈朗自知不能如代善般就地晕厥,当机立断地道:“正应如此!睿亲王乃大清砥柱,如今有恙在身,皇上若知也不忍心他行跪拜之礼。此事我有意上奏陛下,不想竟与豫亲王不谋而合。”
“郑亲王识见果然非等闲之辈可比!”多铎在他后背拍了两记,笑道,“你我若一条心,便不愁事不成。”
济尔哈朗笑道:“过奖。”心下却想,幸好见机得快,否则像豪格似的被遣发去四川或是云贵,要是染个疫症,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两人在王府门前作别,各自回家。
多铎正要上马,班布理忽然上前,低声禀道:“王爷,山西那边另一条线报终于有信了。”
多铎皱眉追问:“什么消息?”
班布理答道:“报了福晋平安,眼下准确所在也一并送来。”
多铎当即道:“你去点齐人马,明日一早便随我出发。”
“主子,您要亲去?”班布理惊道。
多铎道:“这事谁办爷都放心不下。你去办你的差,别啰嗦。”
“嗻。”班布理应了,却又问,“齐布琛与额尔德克还在与那些逆贼敷衍,是不是暂且搁下?”
“不!让额尔德克继续与之周旋,不论开什么条件,先应下便是。命齐布琛赶去与我会和。”多铎说完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催马往摄政王府去。无论如何,若要出京,得先过他那道关才行。
秦殊华将马交给门人,进了书塾,柳先生正伏案写着什么,见了她便起身相迎,问道:“回来了,货办得如何?”
秦殊华四顾见没有旁人,反问道:“钱昭呢?”
她开口就问钱昭,柳先生有些奇怪,却仍回道:“她下田去了。”
“下田?她下田做什么?”秦殊华奇道。
“我怎知道她想的什么。”柳先生摊了摊手,笑道,“不过这姑娘虽年轻鲁莽了些,却是生气勃勃,大伙儿都喜欢她。”
秦殊华叹了口气:“唉,我也挺喜欢这丫头。”
柳先生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我见了豫王府的人。”她望着他道。
柳先生一怔,问:“他们想要钱昭?”
秦殊华点头:“换师父回来。”
柳先生皱眉道,“怎知不是计?说不准是想将我等一网打尽。一个姬妾罢了,如此郑重其事,不合常理。”
秦殊华回道:“说是那豫王爱甚。”
柳先生知她主意已定,却仍劝道:“就算不假,但这姑娘逃出来,必有苦衷,如此被逮回去,也不知会有何遭遇,实在于心不忍。”
“她在王府总是衣食无忧,好过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秦殊华看着案上今年收成的核算书,道,“麦都收完了吧,明日你跟我一起去趟朔州。叶三让他家京城的管事仔细打探了消息,听听情势再定。”
柳先生摇着头,叹气道:“那就先走一趟吧。”
“殊华姐,你回来了。”门外传来钱昭的声音。只见她快步进来,摘下头上的草笠,举起手上土疙瘩道:“殊华姐,你瞧瞧这个。”
秦殊华笑道:“这洋芋怎么了?”
钱昭道:“有几块田竟种了这个,我以前见过,却没吃过。”
“嗯,种这个产量极好。晚上让黄厨子拿它炖肉。”秦殊华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道,“去洗洗手。”
钱昭依言把洋芋送去厨房,净了手,往回走时,在堂屋后头竟碰见了孙可望和李定国两人。天色还早,这两位就抛头露面未免轻率,她皱眉道:“二位有什么事?”
李定国回道:“听说秦姑娘回来了。”
钱昭点了点头,道:“在书塾。”
他便笑着告辞:“多谢指点,我找她有事相商。”
钱昭心道,有什么事儿,不就那点小心思。见孙可望还不走,便问:“你怎不去?”
孙可望却道:“我有一事请教姑娘你。”
钱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请教不敢当。”
孙可望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
钱昭点了点头,见几丈外就是谷仓,便道:“就那吧。”
谷仓四面无窗,只开一道门,墙缝都用石灰抹平,堆满了晒干的麦粒。钱昭便站在麦山之下,道:“孙将军请说。”
孙可望道:“义父临终前嘱咐我等归明,姑娘怎么看?”
钱昭心下更是讶异,望着他并不说话。
孙可望笑道:“姑娘不用有什么顾忌,今日所说之事,你知我知而已。”
钱昭想早点打发他,沉吟片刻,便道:“依我之见,明室已无望,若为借正统之便利,恐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孙可望抚掌笑道:“对,姑娘说到我心坎里!”
钱昭见话说完了,向他福了福,转身欲走。孙可望伸手拦住她道:“稍等,我还有一句话。”钱昭便止步,等他说完。他清咳了声,道:“孙某想求娶姑娘为妻,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钱昭简直怀疑他得了失心疯,道:“你是不是问错人了?”
孙可望认真地道:“怎么会?孙某一直心仪姑娘风姿。”
钱昭心想,这人脸皮厚得可以,当她是傻子么?
孙可望见她不说话,竟去拉她手,道:“你我志同道合,不是很般配么?”
钱昭使劲甩脱了,微怒道:“般配什么,莫名其妙!”
孙可望见她生气也不勉强,道:“我这人其实不错,你我还不熟,处一段就知道了。你再想想。”说着不等她拒绝,竟自顾走了。
钱昭也转身出门,转去井台旁再洗一遍手。
第四十二章()
因已耽搁了几日,西军这些人马当晚便要趁夜走。慈门众人前去送行,那叶家少爷看到钱昭,上来就指着鼻子道:“哎,就是你。三叔说那鞑子大将一直打听,果然生得一副惹祸模样!”
这少年自来就讨人嫌,见什么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秦殊烨听了这话便要过去揍他。
钱昭拽住他,上前一步,道:“引祸的本事可比不上你们叶家这样的商贾。万历之前便贩铁器马匹于后金,若无你等资助,东兵也不能有如今威势。”
叶家少年恼怒地道:“胡说八道!”
钱昭瞥了他一眼,说:“回去问问你爹,有没有在抚顺做过买卖。家里一准还有盖着满清玺印的借票。当初唯利是图,如今也没有后悔药吃。”
叶家少年脸皮涨得通红,却拿不出什么反驳的凭据来,只会瞪着眼嚷嚷:“胡说胡说!”
李定国在一旁看热闹,用手肘撞了撞孙可望道:“这女娃忒厉害!”
孙可望盯着钱昭,道:“那是。要不我也不能看上。”
李定国疑惑地瞧着他问:“你认真的?”
“嗯。”孙可望道,“不跟你抢秦姑娘,做哥哥的够意思吧?”
还不是瞧人家貌美,李定国腹诽,又不以为然地道:“我看你也不一定能制住这姑娘。”
孙可望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就想得个厉害的媳妇儿管着。”
这俩还说着,那边秦殊华已越众而出,一手搭在钱昭肩上,向叶家少年道:“既然在这待不惯,等我过几日办完事,就让你三叔接你回去!”
叶家少年见众人都冷眼瞧他,恨恨道:“走就走,当小爷稀罕呢!”说完就往山下跑。
秦殊华朝旁一瞥,几个门人立刻追了上去。
李定国见秦殊华傲然而立,在月色下如霜剑出鞘,寒刃熠熠,又想刚见面就要分别,心中万分不舍,上前道:“秦姑娘,我要走了。”
秦殊华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退后半步,道:“嗯,愿一路平顺。”
“不知何日再见,我……”李定国目光越发热切,想说些掏心窝的话,可看她身侧的钱昭碍事,便道,“钱姑娘,我哥寻你说话呢。”
钱昭暗骂,可看秦殊华神色赧然,似乎很待见他,便走回人群,向大伙儿道:“就送到这,咱们歇着去吧。”
柳先生率先往回走,众人便都散了。
钱昭刚上了半坡,孙可望居然真追了过来,也不避旁人,道:“钱姑娘,之前问你那事,想过没有?”
钱昭挑眉问:“有什么可想的?”
孙可望笑道:“嘿,的确是孙某莽撞了,但这世道,错过了今日,明日不知还能不能活着相见。仓促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写下来,姑娘有空便看看。”说着将个纸封强塞到她手中。
钱昭无奈接下,他竟得寸进尺,握住她手低头在指尖轻吻。秦殊烨在旁见了大怒,一脚踢向他面门。
孙可望一得手便放开,往后一仰闪避,笑着急退而去。
钱昭心下微恼,却也懒得跟他计较,将信攥成一团,往上爬坡,回了自个的住处。
净手梳洗了一番,回到房中看桌上扔着皱巴巴的信封,她犹豫了一会儿,在灯下拆开。
只见第一句便是,“钱姑娘芳鉴,月前偶遇,即一见倾心。”
那时对着秦殊华大献殷勤,还敢说什么“一见倾心”,好不要脸!钱昭心道,皱眉往下看。
“姑娘姿容秀雅,孙某自问出身草莽,未敢高攀。叶府回护之恩不敢忘,此番再遇,姑娘风采卓然,孙某倾慕之心难抑。他人或爱娇妻美妾,孙某却只欲觅一良伴,携手共度此生。
值此乱世,今为王侯,明日许成阶下囚,草民朝不保夕,我等从军之人更不敢侈谈他日。若此去马革裹尸,姑娘忘却便是。如有幸建一方功业,自当遣媒请婚。”
落款是孙希谨白。
这信文辞浅显,却并不讨人厌。说起来还是头一回收到情信,钱昭看完有些感慨,笑了笑搁在桌上。
“笃笃”屋外有人叩门。“谁?”她问。
“钱姑娘,是我。”秦殊烨答道。
钱昭起身开门,见秦殊烨颧骨处淤青了一块,不由怔了。
秦殊烨道:“皮肉伤,没亮兵刃。他也挂了彩,左右眼眶都肿了。”他看到桌上还摊着信纸,知道她刚才看了,忍不住捉住她的手道,“钱姑娘,你对他……”
钱昭摇头道:“他只是权衡利弊觉得我合适而已。”
秦殊烨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拽将她拥在怀中。
钱昭被迫偎在他胸前,却并不觉得多厌恶,也许,与他在一起也不错。
秦殊烨心砰砰直跳,见她并不挣扎,大着胆子低头吻在她额上。钱昭抬头望着他,双眸如两泓秋水,他盯着那微启的双唇,越挨越近,终于含住时,只觉如蜜糖般甘美。
可这碰触却让钱昭极之不适,双手抵着他的肩膀想推开。秦殊烨刚得了甜头,怎舍得放开,一手箍着她的腰,一手定住肩膀,不让她躲避。
钱昭挣得气喘吁吁,只能低头将脸埋在他怀里,沉声道:“别动!”
秦殊烨一怔之下,便不敢动。钱昭定了定神,才抬头理着鬓发道:“你弄疼我了。”
他听了立刻松开扳着她肩膀的手,有些无措地瞧着她。
钱昭用手指触了触他脸颊瘀伤,看他忍痛不敢躲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秦殊烨见她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心中踏实了许多,揽腰的胳膊便没收回来。她不愿犹豫不决,便想再试一试,双手按在他肩上,踮起脚印上他的唇。然而却还是不对,一触即分。
“对不起,你再等我些时日。”她退开半步,垂头道。
秦殊烨可以觉出她的丧气,不是不失望,却仍放开她道:“你……不用勉强。”说完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便退出屋去。
秦殊华回来时见秦殊烨从钱昭房里出来,心事重重的模样。第二天一早,便把他叫去单独说话。
“你与钱昭是怎么回事?”在晨雾中攀上后山顶,她问道。
秦殊烨回道:“我想娶她为妻。”
秦殊华蹙眉道:“此事等我回来再说。”若钱昭心意如他,他们两人并非不般配。这的确有些棘手。她又想起另一件事,问:“师叔去哪儿了?这几天都没看到他。”
秦殊烨忽然听她提起自己最想忘却的事,有些慌乱地答道:“他、他出门办事去了。”
秦殊华与他一道长大,哪能瞧不出异样,立刻起了疑心。再三逼问下,秦殊烨结巴着答不上来,最后只能和盘托出。秦殊华怒道:“你怎能纵她杀伤同门!”
秦殊烨梗着脖子道:“师叔不对在先!何况钱姑娘说,他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往后还会惹麻烦。”
秦殊华气不打一出来,骂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她就算把你卖了,你还给人数钱!”
秦殊烨哪里听得进去,却也不愿意跟师妹争吵,便低着头不说话。
秦殊华见他这样子,心下更恨,却按捺下来,道:“我出门几天,你好好瞧着她!”
挑破了这层窗户纸,钱昭倒坦然,秦殊烨却有些别扭,有意无意避着与她独处。那晚之后,一见她便总克制不住想牵手搂腰占些便宜,他很为自己这些龌龊的念头感到羞愧,更担心她发觉之后厌恶他。
钱昭不明白他为何躲着自己,疑是那晚的拒绝吓着了老实人,不过,这样分开想清楚也好。
秦殊华走后第三天,黄大个在后厨逮到那唱曲的少年便要揍他。少年委屈求饶:“我不是去偷吃!”
“鬼鬼祟祟溜到厨房还能做什么?吃就吃了,最看不上你这等敢做不敢认的孬货!”黄厨子提着少年的衣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