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下-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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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铎一听过往却来了劲儿,道:“既是故地,何不再拿回来。你这不是有舆图吗?看看去。”
见他兴致勃勃目露凶光,钱昭不由笑着叹了口气,却也无意泼他冷水,战争与掠夺原就是他们立世之本。于是点头道:“在书房。”
钱昭的住处虽不大,却有前后两进院子,前院除了书房,还有茶水和值房。两人相携进了书房,刚要命人挂起图轴,班布理便急匆匆地进来回事儿。多铎见他觑了眼钱昭欲言又止,抬了抬下巴道:“但说无妨。”
班布理回道:“嗻。刑部那边递了信来,说肃亲王听说王爵被削属人被夺,在牢中叫骂不止,一口气没提上来,栽倒在地晕死过去。”
多铎“噌”地站起,问道:“现在如何了?”
班布理答道:“回王爷,已醒了,应无大碍。”
多铎紧锁眉头,仍坐回去,喃喃道:“我明儿去瞧瞧他。”
班布理摸不清他是跟谁说话,不敢随便接口,默然低头。便听钱昭道:“是不是还要带个太医院的人同去?”
多铎一时没想起这茬,点头道:“对,幸亏你提醒!”
钱昭道:“钱谦益也关在刑部大牢,让太医看过肃亲王后打个转,顺便也给他瞧瞧。”
多铎明白她是受人之托,不以为意地道:“小事,我会给你办好。”忽而又道,“对了,明儿晚饭不用等我。何洛会调任镶白旗满洲固山额真,不日便要同谭泰一道出征讨金声桓,我给他践行。”
钱昭一震,没料到他会将心腹塞到多铎旗下来,此举大有深意,恐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多尔衮回府的时候已近傍晚,经过二门,见豪格福晋塔娜犹自徘徊,看到他并不敢冲撞,带着几分怯意地迎上来。他突然想起苏泰那天留下的话,便吩咐严凤余带她去书房。
多尔衮喝了半盏*茶,指着对面一张官帽椅,道:“坐吧。”
塔娜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哪里敢坐下,摇头嗫嚅道:“我……我站着就成。十四叔,我家王爷犯了事儿,我本没脸来见您的,可孩子还小……”
多尔衮抬头瞧了她一眼,温和地道:“豪格错处也怪不到你头上,不过难免受些牵累。”
塔娜把心一横,扑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仰起头道:“十四叔,救救我们娘俩!”
多尔衮怔了,望着匍匐在脚边的侄媳却也生不出厌恶来。塔娜是豪格继室,今年不过二十七,容貌虽不甚美,却也饱满端正,身段儿养得极好,此时眼中泪意盈盈,半是祈求半是期盼地望着他。他抓着她的胳膊想拉她起身,道:“你先起来。”
塔娜如溺水之人抱着浮木般,怎都不肯松手,反而更挨近了几分,脸贴在他袍子上,道:“十四叔,姐夫,求您了!”
严凤余看主子缓缓起身,并未使狠劲挣脱,便一挥手示意两名小太监先退出去,自己随后倒退着跨出门槛,往左一转,又退两步,贴门垂手而立。
第七十章 (下)()
“起来说话。”多尔衮擒住她上臂将人拎起来,微微蹙眉,语调冷硬。
塔娜心里畏惧,哪敢反抗,顺势便起了身,站得毕恭毕敬,却忍不住抬眼觑他脸色。
多尔衮瞧她眼皮微肿,泪痕点点,自有几分柔弱娇俏,竟鬼使神差地扯了她大襟上的丝帕,递过去道:“擦擦。”
塔娜心头一颤,怔愣地望向他,估量着他眼中的些许兴味,咬了咬唇,低下头伸手去接那帕子。
多尔衮饶有兴趣地瞧着她双颊微红,见她从底下捏住了帕角,便即顺势放开,不料帕子脱了手,女人温热的柔荑却攀了上来,低低唤道:“十四叔,我站不住……劳烦您扶我一会儿。”
他感觉搭靠着自己的女人在颤抖着,似乎印证了她话中的摇摇欲坠,叫人怎么忍心甩手推开。
塔娜紧紧抓牢他的手,算不得真情实意,可这触碰也并不叫她如何厌恶,于是小心翼翼地挨近了,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触到他喉结处。
多尔衮被那热腾腾的气息一激,伸手一勾便擒住她的下巴。塔娜软在他怀里,两颊红晕愈浓。
正是四目相对越凑越近乎的时候,却听门外有人问:“王爷回来了,可是在里边?”
塔娜一听是大福晋的声音,惊慌失措地抱住多尔衮,轻声哀告道:“姐夫……”
多尔衮面不改色,一手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塔娜不敢出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门帘处。她自然没有他的定力,心中惶恐,浑身僵硬,手心腻了一层汗,却越发不肯放开眼前的人,深怕这一撒手便再无依凭。
只听外头严凤余答道:“回福晋话,王上刚下衙,这会儿正见客。”
静默了片刻,大福晋道:“哦,是礼亲王家的老七来了吧?”
昨儿满达海的确派人递了帖子求见,不过他还想再搁两天。多尔衮听着有些走神,而门外的大福晋似乎是得了肯定的答复,撇下句“这么着我就先回了”,便领着人离开了。
塔娜攀着多尔衮的胳膊嘘出一口气,她是真站不住了,就这么半盏茶的功夫几近虚脱。
“你慌什么?”多尔衮捞住她问道。
塔娜煞白的脸又泛起一抹红晕,道:“姐姐定不愿意见到我。”
多尔衮挑眉道:“是么,那你怎知我愿意见你?”
塔娜听着他语带调侃,一不做二不休,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道:“您不会那么狠心……”说着踮起脚尖贴上去。
面对近在寸许的红唇,他又何须客气。就在这屋里,有人指责他当断不断,今时不同往日,他早无须忍气吞声。两人唇舌略略一交接,气息都急促起来,塔娜星眸半闭,娇弱无力地道:“姐夫……”
多尔衮使劲一推让她扶着书案,从背后压住,一手掐在她腰际,附耳道:“你瞧着我狠不狠心。”
塔娜离开时天已黑透,她抬手抚了抚耳珠,唇角带着微微笑意,步履轻盈地穿过游廊,却在拐角处猛地顿住步子。廊下挂的灯明灭不定,昏暗中,立在丈余外的堂姐脸上神情瞧不清楚,只是被那森森的目光盯着,她背脊一阵一阵发冷。
大福晋睨着塔娜,往前逼近了几步,她便骇得倒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半句都说不上来。大福晋并未理睬她,带着人与她擦身而过,径直向她来路而去。
塔娜压着胸口,闭目匀了匀气,才带着些许侥幸些许忐忑离开摄政王府。
多尔衮换了件家常袍子,端起茶盏刚送到嘴边,想起方才与塔娜的亲密,虽是痛快,心里却难免有些别扭,便叫小太监捧了痰盂,先漱了口,才让送喝的茶上来。
他啜着茶,还在品啧回味,帘子突然被猛地打起。大福晋未经通报便闯了进来,扫了眼屋内,道:“都下去。”
伺候的人不敢违逆,忙应声退了出去。
多尔衮起身迎道:“你过来了。”
大福晋待人都走干净了,再也克制不住满腔怒意,一掌拍在炕案上,道:“王爷做得好事!”
多尔衮知瞒不过,恐怕她之前来时已有猜疑,虽是心虚,被她说破却有些恼羞成怒,皱眉道:“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嫉妒她做什么!”
大福晋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有些尖利:“嫉妒?我是恶心!什么好的你不能得,一个两个,偏偏就喜欢别人的!”
这话正踩中了他尾巴,多尔衮心中恼怒,冷下脸喝道:“巴特玛!”夫妻二十余载,两人几乎没有红过脸,他还是头一次见大福晋如此口不择言。
大福晋却是不惧,喘着气道:“王爷若烦了我,大可休我回家去!可只要我在一天,她休想进这个门!”
“你说到哪里去了……”多尔衮不耐,却见大福晋脸色发红,捂着心口软软栽倒在地,忙抢上去抱她,发现人已昏厥,立刻高声唤人传御医。
第七十一章 (上)()
“大福晋病了?”钱昭讶道。
“嗯,昨儿便起不来身。”多铎回道,“你抽空去探病,且有些事儿恐怕要先接过来。”
钱昭点头,却有些疑惑地问:“知道了,明早就去。不过,什么事儿还得我接手?”
多铎回道:“这不马上就要奉皇上出外行猎么,离京之后,侍奉太后统领命妇原都该是大福晋操持。可眼下情形,也不知这回嫂子还能否成行,若是不成,那大约就要辛苦你了。”
钱昭想了想,似乎是免不了要接这麻烦差事,叹了口气道:“我应付起来怕不那么顺手,愿大福晋早些康复。”
多铎揽了她腰,笑道:“你用不着顾忌什么,没有不服管的。自诩能耐的人啥时候都少不了,可也要有这个命操这份心!”
钱昭一笑,道:“试试看吧。”接过牧槿端上的一盏茶,递了给他,又问,“肃亲王没大碍吧?”
多铎想起狱中豪格见着自己失态地嚎啕大哭,不禁有些感慨,叹道:“瞧着面色不大好,也是受了些苦。”
钱昭问:“太医如何说?”
多铎回道:“说是忧思过度,损及脾肺,须得宽心静养。这些个太医总讲些废话,大牢里住着,还能开心快活不成!等开几剂药调理着吧。”
钱昭道:“怒伤肝,忧伤脾,惊则伤肾,遭逢大变,受不住是常理,但总归得自己撑得住,药石之类恐怕也顶不了什么用。”
多铎叹了一声,道:“聊胜于无吧。”
钱昭见暗示不成,只得挑明了道:“这节骨眼上,汤药之类你就别沾手了,万一不好……担的事儿可就大了。”
多铎一听就怒了,嚯地站起来,盯着她冷冷道:“你是拿他当个死人看么!”
钱昭平静地扫他一眼,道:“我就事论事,你发什么脾气!你要把药送进去,怕真成死人了,你信不信?”
多铎瞪了她一会儿,心里明白她说得有理,但这理是因为对豪格毫不在乎,然他不能置之不理,却也要求不了她感同身受。他坐回去,皱着眉道:“我打小跟他一块儿大的,读书打仗喝酒放鹰,情分放不下。”
钱昭见他服软,依过去轻抚他脸颊,道:“你关照几句,凡一应照料的事,让他家里人去打理,你担着这干系倒也罢了。”
多铎心想这主意不错,豪格媳妇还好好的呢,理应叫她们伺候。他心里舒坦了便握住钱昭的手,脑袋顺势靠她胸口,道:“你看好好说话不就成了,做什么老气我。”
钱昭揪着他两边耳朵,低头在他鼻尖上一啄,道:“王爷脾气可真大,刚才那眼神凶的,是想打我出气么?”
多铎见她唇角带笑,眼中却带着些许认真,忙道:“哎哎,可别冤枉人!”爬起来挨上去道,“来,亲亲。”
钱昭往后一仰避开,他哪容她躲,摁着肩膀就扑倒了。
两人玩闹了一阵,多铎尚有公务未处置,恋恋不舍地换了身常服出了门去。钱昭则召了随去刑部大狱的太医,细细问了所诊两人的病情。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钱昭带着小七去了摄政王府探望大福晋。
大福晋这病一是陈年旧疾,二是怨怒攻心,本是谁都不乐意见,但对小七这孩子却是喜爱挂念得很,于是强撑精神让人请了钱昭进去。她看不到还好,一见钱昭,便想起这位弟媳与丈夫的种种,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您没事吧?”钱昭在病榻前坐了,见她忽然皱眉捂着胸口,担心地问道。
大福晋咽下咸腥,就着婢女捧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摆了摆手道:“不要紧的。”
钱昭看她面色发黄,精神不济,歉意地道:“本是想带着小七来瞧瞧您,没成想反搅了您清静。”
大福晋往后靠着枕垫,微笑道:“没事儿,我挺想七阿哥的。”
钱昭让小七扒住炕沿站在地平上,他仰着小脸喊了声“伯母”。
大福晋笑着捋了捋他帽顶的穗子,道:“这孩子,说话咬字越发清楚了。长得像你。”与其说像钱昭,长开了不如说越来越像多尔衮,只是五官的精致还是随了母亲,且小七的生辰她是知道的,这便是连猜也不用猜了。
钱昭笑回道:“口齿是比两个月前伶俐了,教他识字,学得倒也快。”
大福晋点了点头,又道:“你今儿来了,倒有件急事要交托。前两天礼部提了要行亲蚕礼,王爷已准了。我是没法子接应了,大约要着落到你身上。”
“亲蚕大典?”钱昭挑眉道,“按礼应由皇后主持,率众嫔妃采桑喂蚕缫丝献于太后。”
大福晋道:“皇上还未大婚,只能由亲王福晋代行了。”
钱昭沉吟道:“按辈分,我与您为皇帝婶母,主持亲蚕于礼不合。我看不如让承泽郡王福晋主礼。”
大福晋本就不大清楚这些礼节,便道:“既然如此,一切就由你安排吧。”她随后又交代了行猎的安排,也实在没气力与钱昭闲话家常。钱昭见她面带倦意,便识趣地告辞。
第七十一章 (下)()
多尔衮接过信笺,扫了眼未见署名,心中隐有猜测,挑眉望向半跪的额尔德克。
自然不用等他开口询问,额尔德克已行完礼起身,垂首道:“福晋请王上亲览后,将此手书仍叫奴才带回去。”
捏了捏封皮并未拆开,多尔衮睨着他问:“你不在多铎跟前当差?”
在他眼皮子底下,额尔德克浑身没一处自在,手心沁着汗,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王上,王爷命奴才给福晋办事儿。”觑着他脸色,又补充道,“王上,福晋说……乃事关肃亲王……”
多尔衮轻弹信封的手指一顿,突然莫名地心虚。
额尔德克见他神色有异,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即时住口。
端起茶盏啜饮一口定了定神,掩去瞬间的狼狈,方才拆开内信,看了几行,便发现刚才的胡思乱想太过荒谬,自哂一笑,心下稍安。信不长,泰半是医嘱,遣词平淡,倒也不算晦涩,可匆匆浏览却难品深意,从头又读了一遍,才将纸笺折拢握于掌心,起身缓缓踱到窗前。
额尔德克见他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