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君歌-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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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孤光点萤 第一百四十九()
此为防盗章 四周静静的; 弥漫着炉火的气息; 她垂下眼,望着那凤阙笑,望着自个的小腹笑; 念着自个过往的痴傻笑。笑着笑着; 周如水的眸光突就变得越发的洁净透明了; 就好似已是看透了生死; 越尽了人世沧桑后的阔达; 无着。
世人为之疯魔的凤阕玉呀; 就让她把它留在刘氏!带进地狱罢!
层层幔帐随风飞扬,像是一场舞; 也似一种斗。周如水的嘴角略略一弯,想着符翎尚在; 又育有一子。如此; 周氏便后继有人不至于绝户,只知道了这一点; 周如水便觉得苟延残喘了这么久; 终于有了点慰藉。
她真的累了; 她等了这么久; 终于可以去地下与亲人团聚了。
这世上最大的苦痛是甚么呢?或许就是失之交臂,求而不得; 明明在高处却摔得粉身碎骨罢!他刘峥过得快活么?她看未必!他为了建秦立下汗马功劳; 如今; 却还是不受父喜; 更要为了得太子位,同那些在灭周建秦上毫无建树的兄弟们明争暗斗!
今日,就叫她为她的母国,为她的家族,做最后一件事情罢。她要毁了凤阙,却叫世人以为刘峥寻到了她,为抢凤阙逼死了她,凤阙已经落在了刘氏族人的手中。到时,刘峥拿不出凤阙会被亲人猜忌。刘氏一族辩解不清,亦会腹背受敌!刘氏从此难安,便是她今生所求!便是她的报复!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情,周如水左右一扯,室中的红色幔帐便纷纷被卷入炭盆中迅速燃烧了起来,紧接着,整间内室火光四起,吱吱火花窜跳而开。公子峥急忙回返时,便见周如水立在内室中央。她双目含泪,嘴角含笑,广袖中银光乍现,抬手,便毫不迟疑扬起了一把尖剪,将它直直刺刺入了自个的胸口。
明明疼痛非常,她却还在朝他笑,那笑极冷,好似在道,他要她的心头血,她,给了!
血光四溅间,周如水终于发狂般地痴笑了起来,他只听她凄然道:“刘峥!刘峥!我的心头血给你了!我的命也给你了!吾周氏如水,不忠,不孝,不悌,愧对先祖,愧对天下。可到死,终还是有了一点骨气!”
豁地,她又拔出了胸口的尖剪,竟又将它一把扬起,毫不留情地戳向了自个的左手掌心。随之,一声脆响,天空也劈起一道干雷。那动作太狠戾,公子峥分明地看见,一道绿光伴着脆响自她掌心中崩裂而出,多少人心心念念的凤阕,竟碎成几块落进了一片火光之间。
耳边都是火光炸起之声,公子峥却忽然觉得,他清晰地听见了尖刀入肉时的声音。室中的周如水疼得蹙紧了眉头,却还在痴痴的笑,她又呼出了一口长气,抬头看向他,继续嘶叫道:“刘峥!你瞧,我的心头血给你了!凤阙也给你了!”
“哈哈哈哈!我的心头血给你了!凤阙也给你了!”
如此这般,院中仆从都被吓得跪倒在地,谅谁,也未见过如此凄烈的自裁。
公子峥始知中计,却是大势已去。一时间,万般思量在心头,他竟是颓然地跌坐在了地上,当场就愣傻住了。他如何晓得,往日间不问世事古灵精怪的天骄公主,竟能决绝至此!这就是她的复仇么?叫他从此百口莫辩!叫刘氏从此如坐针毡!
火势越演越烈,浓烟迷糊了周如水的视线,她仰起头,看着头顶已燃着的横木屋梁,哭声渐渐小了。
可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一声极悲的长啸,是去而复返的琅琊王五飞奔前来,他奔向火场,哭叫道:“阿姐!阿姐!你何故自寻短见?阿姐!你回来!小五甚是想你!阿姐,小五,还来不及好好待你啊!阿姐!你怎又欺我?”
血液在流逝,烈焰撩得她睁不开眼,但听见了王五的声音,周如水仍是强忍着疼痛眩晕,拼劲了最后一丝力气往门前挪去,她眷恋地望着小五,望着这如她嫡亲阿弟一般的儿郎,忽然,泪流雨下。她使劲全力地朝他喊:“小五,阿姐又欺你了”喊着喊着,她又努力地朝他扯起了一抹笑。她这一辈子,白活了。但她的小五过得很好呢!他当上了王氏家主,将来,他会娶妻,会生子。他的前途无量好,或许,她还能在地下祈求他无病无灾,长命百岁。
想着,她又看向了刘峥,她恨怨地看着他,忽然,在炽烈的火海之中,她痛苦地嘶叫了起来。
缓缓,众人只听一声极其苦痛的嘶叫,那是火海中的妇人生命尽头的最后一声,她在喊:“从此以往,天上地下,吾周天骄与秦元刘峥,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她再也不要,再也不愿,再也不想遇见他了。她的一生活活活成了笑话,这般的狼狈,她再也不要了!一语言尽,周如水浅淡地望向陆续赶来救火的奴仆,还有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赶忙冲上前来的刘峥和王五郎,她痛苦地强撑着笑,眷恋地透着重重火光再看了王五最后一眼,便转过身去,毅然地跃进了身后的火海之中。
她这一生,遗憾太多,却再无转圜了。
这天夜里,襄城城北家家户户都听见了琅琊王五凄楚的长啸,他在哭问:“周氏如水,半生荣华,极尽天骄。痴心错付,半生为奴,身死国破。周如水,何罪之有!”
公子峥府中的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琅琊王五也在府门前枯坐了三天三夜,待大火燃尽,他才起身,更是头一次正视起公子峥,当众呵骂道:“秦公子峥,盗周土,夺凤阙,实乃篡权贼子,孤煞恶人也!”
从此,琅琊王氏全族远走,深恶于秦。
三年后,晋国与宁川城联攻秦土,意在凤阙。
想着,周如水眸光一转,嘴边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她才不在乎王氏马车中的人到底是谁,哪怕只是个王氏姑子也无甚么。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周如水就算在南城门前认错了马车,表错了情。受她的情,受她仰慕的也是琅琊王家的三郎,而不是他秦元刘峥!这,就足够了!
子昂曾说过,自古英豪,大多是借势而上,所以成事。她要的,只是趁着人多口杂,当众扇刘峥的脸,再利用言论,叫琅琊王三晓得,她周氏天骄倾慕于他
转眼,周如水的马车就行向了岔道的另一头,直直驶过了秦元刘氏的车队。最终,停在了那队毫不起眼的车马前。
人群中的姑子们,这时都已因夙英的喊话炸开了锅,她们从未晓得天骄公主竟已到了南城门,更不晓得这怎会有琅琊王家的三郎!于是,她们也纷纷跟着变了方向,转头,越过秦元刘氏车队,朝小道望来。
众人只见那喊话的女婢回到车旁挽起了车帷,稍余,帷后便缓缓伸出了一双纤细白嫩的玉手。紧接着,一个美艳的小姑子踏着木屐,施施然下了车来。她从容地整了整衣袖,环视四周后,便收回了目光,踏着步子施施然向前走去。随着她的走动,珠玉环佩叮铃作响,每一步,都透着优雅,似是华贵乐章。
乍见着她,众人都惊叹于她的美丽。一游侠大步挤上前来,瞪大了眼,轻问:“这便是周氏天骄?公子沐笙的唯一亲妹?”
“然,那仆婢是这般讲的!”
“妙哉!想周天骄这般稚龄,却竟有如此风貌,实在美煞人也!”
议论声一叠接着一叠,众人纷纷围了上来,都在感慨:
“周公主天骄竟下车了”
“天啦,她竟是周氏天骄!”
周如水心中也是失笑,“前世”,这些人见她去迎下品刘峥,可都是冷言相讥的,可如今,倒来不及笑话她了么?
众人议论纷纷,周如水却仿若未闻的,背对着秦元刘氏的车队,缓缓地,端方优雅地走上了前去。小姑子长袍广袖,腰间细细,施施然立在道中,直截便拦住了王氏马车的去路。
果然,因她的挡道,御夫急海×绥稚沓狄菜呈仆A讼吕础�
待马车稳稳停在跟前,周如水审视着那厚厚的乌色帷帘,眼眸微垂,堪堪便是一礼,脆生生就道:“周氏天骄倾慕三郎多时,为见郎君,冒昧前来。若得一见,此生足矣。”
天高云淡,太阳艳艳。她的声音娇软温柔,清脆中又带着颤抖,直是悦耳极了。
轻风混着正午暖洋洋的余温,撩动着车上的沙罗,车中人未知是谁,四下皆是静静。待她的话音落下,身前的马车里却未有半分动静。一时间,周围人声嗡嗡,因周如水这般大的动静,周围又有许多原是来等秦元刘峥的姑子郎君也都跟随着她驱车围了上来。
也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先是一声嗤笑响起,紧接着,便传来了刺耳的尖哨声。有好事者笑论道:
“这是怎的?天骄公主不是来接秦元刘峥的么?”
“天骄公主道那是三郎的马车吗?竟是风华绝代的三郎么?”
“怕是弄错了吧”有个尖脸姑子盯着停在不远处的秦元刘氏车队,再回望素朴无华的王氏马车,蹙眉道:“看那车轴上的族徽确是琅琊王氏不错。可这马车之中,坐的怕是琅琊王府的某位庶子吧!你瞧,这都不及秦元刘峥的车队威武呢!里头,怎会有风华绝代的王三郎?”
162。孤光点萤 第一百五十章()
“拿甚么?”公子詹眉角微微上扬; 幽目深远。
“自是人/皮/面/具。”周如水挑了挑眉,美得有些失真的脸上现出疑惑; 问他:“炯七未去寻你么?”
华浓宫前的侍卫一换; 她便知君父心意已决,亦知越是哭闹; 周王对她越是厌烦,遂硬忍着口气,闷声打着主意。
好在她出不得华浓宫; 炯七却有法子出去。炯七出了去; 便能替她传信。
公子詹府中门客众多,会的本事也千奇百怪; 其中有一门客便善制人/皮/面/具。前世她能苟活; 凭仗着的; 便是公子詹送她的两顶人/皮/面/具。
遂今时想起; 不禁就打起了主意; 婚事实在推脱不掉,她就诈死; 反正她知分寸惯了; 捅个天大的窟窿也算解气。更她若“死”在了自周往魏的路上; 魏国便落了他们周国口舌,便是周魏因此断了联合,魏也难能奈周国何。
“你要诈死?” 公子詹眸光深邃; 仿若吞噬一切的黑洞。他动了动眉毛; 蹙眉倚在了门框上; “你可知诈死意味着甚?先不言你自小锦衣玉食,丝毫受不得苦。便言娄七低嫁,恨你怨你,因你是帝姬,却奈不何你。天下男儿慕你美貌,垂怜于你,因你是帝姬,亦不敢照次,只能远望。可若你不是了呢?”
公子詹勾了下唇,慢慢朝周如水走近,音色沉沉,“暗娼楼虽倒,夏国却还有藏美楼,你可知藏美楼是甚?天下美人提得上名号的都有名帖置于其内,明码标价,价高者夺。唯有如你,如夏锦端这般的王室贵女,才得免祸,才会置于高阁无价/无/码。可若你非是帝姬呢?你当依你的相貌,将会落入如何困境?又将辗转几人之手?”
周如水愣住,深吸口气,目光怔忪,“那我该如何?君父一心要将我嫁去魏国,我明明心中不愿,却依旧要盲从么?”
“今日是魏太子妇,来日便是魏后,便是盲从,又有何不可?”公子詹长腿一跨,在周如水面前坐下。
“我不要那富贵,也不喜那魏擎,我不愿日日相对的竟是个心厌之人。”
周如水话音恳切,公子詹睨着她,眸光却干枯的可怕,他眯了眯眼,嗤道:“魏擎是心厌之人?王三便是心喜之人了?你当王三那厮对你到底有几分真情?你可知凤尹县县尹姚知实是谢氏的同党,却奉邑郡郡守方乃是琅琊王氏的党从。姚知到任后自不受方所管,王氏不好出面,这才借了你的手,废了姚知,保了他王家权势!如今的凤尹县尹可是王铣!是他实实在在的王家子! ”
他费尽心力去查,小小的琅琊王府便如铜墙铁壁,半点缝隙也透露不出。甚至于,王三早已归邺,王家上下却半点未透出他已归邺的消息。他查不出王三到底是病了死了还是有意不现世,去查琅琊王府所弃的秽污,这一查也是气不打一处出,王府谨慎,便连府中所出的秽污都是烧作了灰的,实是无从下手。
是人便该有弱点,便会有畏惧之事,偏王玉溪毫无纰漏,实是叫他头疼,叫他心慑。唯一可循的也只有已任了凤尹县尹的王铣算是板上钉钉的实证。但他也明白,只这些,周如水不会在意,亦不会计较。
果然,周如水深吸口气,盯着他,声音防备中透着冷硬:“这事便就是算计了我又如何?王铣虽是王家子也是个好官,终归是灭了蛀虫,造福了凤尹百姓。这般,我也未有甚么可恼的。”
不可恼,却不可惧么?枕边人深不可测,真能安稳一世?
公子詹被她气笑了,收回目光,撇了撇嘴,自持己见,“魏擎虽不是个东西,却比王三那厮好掌控许多,君父既为你定了他,便是最好的打算。若你真不喜他,叫他碰不得你便是。你是周室公主,只要咱们周室不倒,魏擎便是恼恨,也只得干受着冷落,你便莫当这是嫁娶,只当搬个住处。”
周如水愕然,如何也不会想到公子詹竟是这般态度。她黑不见底的眼眸隐隐透出悲意,自心底都生起了无数的凉。她眨了眨眼,媚软的声音浮着脆弱,问他:“七兄,连你也逼我远嫁魏国么?”
星空高远,夜空疏淡的挂着几颗明星。
这几晚,她夜夜难眠。她命左卫去兰若庵,母后仍旧不理世事,遂她能指望倚仗的也只有二位兄长了。她等着人/皮/面/具,等着死盾逃走。她把事儿想的何其简单,她以为便是弃了身份,她也能继续做许多事,起码她的阿兄,她的七兄是认她的,她也笃定王玉溪不会弃她。
她不曾想,公子詹会站去君父那头,生生断了她的念想。
周如水的表情委屈落寞十分可怜,公子詹不忍再看,垂下眼,手指轻拍着几案,继续道:“
王三非为良配,魏擎也未有甚不好。你若真不喜他,到时君父千秋,你便以庆岁的名义回来,再不回返便是。遂你莫要想逃,更莫要想着诈死,不光是君父,便是为兄也会死死将你看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