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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部分

悦君歌-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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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好些人嘻嘻笑了起来,夙英却是气得直跳脚,她忙上前,想扶着周如水回到马车里去。笑声中,周如水却摇了摇头,她点漆般的眸子静静扫过车轴上的王氏族徽,挺直的背脊纹丝未动,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

    见她这般执拗,笑闹声更甚了,不少纨绔子弟也有样学样地拿周如水打起了趣来。

    人群中,却又有几名姑子因她的态度突然止了笑,眼中流露出几分怜悯来。在她们眼中,周天骄这样子,实在像那怒其臂以挡车辙的螳螂,可怜,可笑,却又可敬。

149。 浪成微澜 第一百三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周如水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公子沐笙却勾了勾唇,他了然地说道:“兕子所言无错,然而世事瞬息万变。詹前岁告假,道是为君父闭关,僻谷炼丹。珩他,却自今日起,便可上朝议政了。”说着,他又顿了顿,放低了声音道:“狡兔亦有三窟,谢氏如何例外?”

    闻言,周如水诧然,她倒真不知道,如今的格局竟是这般的!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周王亦是凡人,心中总有偏袒。他最偏疼的两个儿子,一是已逝的太子洛鹤,二便是庶公子詹了。宫廷之中,也唯有这二人是周王亲自抚育成人的。自太子陨后,周王一直有意立公子詹为太子,但因其庶出,屡遭搁置。

    公子詹也是个精明之人,晓得众臣因立太子之事对他不满,近日便借口辟谷,暂避了风头。

    念及庶公子詹,周如水抬起眼,顺着公子沐笙的目光,眺向了远处高耸的阙楼,她几不可闻地,低低地叹了口气。

    前世,自公子沐笙逝后,太子之位毫无争议地落在了公子詹头上,彼时,周王的身子日益败落,已有些不清楚了。公子詹得实权后,对其他的庶兄弟未留半分余地,可谓十分狠绝。对她,却是从未下过狠手。到最后,他轻信刘峥,中毒身亡,多少还是因了她的缘故的。

    可如今这时局,他却是公子沐笙的劲敌

    周如水蔫蔫地回了自个的华浓宫。

    华浓宫中,初春的植物已趋于茂盛,四处冒着翠色枝丫,绿绿葱葱。她径直入了苑中,眼见秋千在榕树下随风轻摇,周如水笑了笑,弯身自秋千上坐下。直过了一会,她才看向低眉顺目扁着嘴立在跟前的瀞翠,澄澈美丽的眼眸和猫儿似的微微一眯,笑问她道:“怎么?给兄长逮了个正着?”

    她这一问,瀞翠便燥红了脸。她圆脸一板,认真道:“奴只是在廊下跌了一跤。”

    “跌了一跤?跌哪儿了?”周如水大而明媚的眼里缀满了晶亮的水光,直盯着憋红了脸的瀞翠,打趣她道:“阿翠,倒是你运气好,私闯前朝,却还有吾兄长相救。”瀞翠心仪公子沐笙,她不是不知。

    闻言,瀞翠又是一羞,她梗着脖子,急急地道:“女君莫笑奴了,今朝,前朝可是真出了大事!”

    “能有甚么大事?难不成,咱们阿翠的心跌在路上了?”周如水眨巴着眼仍在闹她,一旁,夙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瀞翠给燥得直跳脚,她实在无法,只好沉下脸,郑重一礼才道:“女君,谢氏与公子珩绑在一处了!”

    “公子珩?”听了这话,周如水面色一整,低声地道:“怎的了?他们即便绑在了一处,也该是私相授受的。如此光明正大,我也觉得怪哉!”

    “今日早朝,君上欲召孝廉入朝,然,尚不及言,御床便是一陷。登时君上面色不好,群臣也是失色。直至谢相进曰:’当由圣德渊重,厚地所以不能载,御床才至塌陷。’君上才面有缓色。这之后,许是当作嘉奖谢相,谢相的奏疏,君上当场便准了。”

    左相谢浔是谢姬之父,此人狼子野心,前世,他便是公子詹的门下走狗,公子詹毒发去后,他又转投了秦元刘氏门下,实在是个全无道义的奸诡投机之徒。

    御床早不塌晚不塌,偏是孝廉本该受封的这一日塌了,群臣忐忑,谢相那老不朽却能一句话就将愠怒中的周王逗笑了,真是哪儿想哪儿都不对!

    不过这般讲来,今日三位孝廉是未封成官了?沉默半晌,周如水又问:“他奏了甚么?”

    瀞翠飞快地看了周如水一眼,见她面上早收了笑,也明白事情的严重,又为二殿下心焦,掩不住心思,皱着眉头便低低地回禀道:“因谢姬膝下无子,君上便答应了将公子珩过继给谢姬,认其为母。”

    怪不得,今日谢姬会当着他们兄妹的面唤了公子珩“珩儿”!

    谢浔明明是公子詹的人,如今,却硬要与名不见经传的公子珩绑在一块,这是要演障眼法?还是真如兄长多言,是狡兔三窟呢?

    周如水心下思忖着,想着想着也不禁觉得好笑,谢姬这儿子也来得太轻松了些!还比她大上了两岁,敢情是在娘胎里就怀上了的?!

    周如水嗤笑出声,一旁,夙英与瀞翠对视一眼,都是不解。

    半晌,就听夙英低低地问道:“女君,谢姬此举,有何好处?”

    “好处么?她的好处可不会少。”周如水笑了笑,心中亦是欷殻А�

    君父沉醉道教,日日炼丹,身子早已不如以往。谢姬入宫虽是得宠,几年来却不见有孕。反是她姑母长公主岱前岁送入宫的美人齐姬,两个月前传出了喜讯。为此,君上大悦,重用了齐姬的兄长齐策,更是几个月来都不曾临幸谢姬了。

    如今宫中早已起了传言,道是谢姬已是昨日黄花。却不想,她为了复宠,竟是连认子这样的法子都想出来了!若是公子珩认谢姬为母,君上是势必要亲临的,即使君上不至,谢姬赶着法子去君上面前谢恩也是必不可少的。眼见齐姬的肚子渐渐显怀,圣心将变,谢姬这时机抓的不可谓不准。

    想着,周如诗闭了闭眼,知此事已成了定局,她话锋一转,又问:“刘峥呢?今日他可被封官?”

    闻言,瀞翠忙是摇首,晓得主子自去南城门后便嫌透了刘峥,她安慰地笑道:“因御床塌陷,三位孝廉均未入殿呢!”说着,她又将刘峥,傅涑,钱闾三人的断交之事细细描述了一遍。

    “点污在我,何与若事?”听到这,周如水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她冷冷地说道:“他就总想着学那名士风骨么?局势这般,他却还不服软,还要硬撑着风度?得罪了傅涑,钱闾,对他有甚么好处?他还有甚么同袍?”

    “却不知,刘峥还能撑多久。”夙英应声,她向来心思缜密,便仔细地分析道,“如今外头把他传得并不好。自他一心仕途中了孝廉,秦元刘氏族中的嫡生子弟们就都与他有了芥蒂。此番回邺,在邺都的刘氏门人都不收留他。给他提供住处的,是他的母舅许旌。许旌只是个商贩,在南街开了两间铺子做布匹买卖,家境并不好。现下他供着刘峥,不过是因刘峥尚未封官,还有些盼头罢了。可若刘峥的仕途不顺,时候久了,许旌怕也容不下他。”

    “如此,倒是有好戏瞧了。”周如水了然一笑。

    夙英立即会意,忙是应道:“奴省得!自会时刻盯着那许旌,叫他早日赶刘峥出家门。”

    闻言,周如水笑笑未作声,却算是默认了。

    直至夕阳西下,她才沉着眉从秋千上下来。她抬起了脸,望向远处被夕阳余晖染红了的天空,眸中亦有化不开的迷茫。

    她该何去何从?该如何去做?

    原先她还庆幸,如今却又忧心。子昂曾言,出了黄粱梦,万事皆忘。可她什么都没有忘,但很多事却变了,变的与她的记忆中不同了。比如,前世并无人晓得琅琊王三已在都城了。比如,今日刘峥本该被封官。比如,御床不会微陷,谢相的奏疏并不会被准,谢姬与公子珩也并不曾交好。

    如果记忆都不作数,那她还能依仗什么?她越来越看不清前头的路了。而子昂,他到底在哪里?

    周如水连着一夜未睡好,第二日,一得知公子沐笙下了朝,便急忙去了仁曦宫。

    穿过重重楼台,跨进殿门,小姑子尚未出声,公子沐笙便抬起了脸来。见了她,他放下手中的简牍,搁了笔,便朝她招了招手,温柔地道:“兕子,来。”

    见状,周如水欢快地朝他跑去,负手在背后,大眼眨了眨,乖俏道:“阿兄,你宫里的杏花都要开了呢!”

    公子沐笙的仁曦宫中,原只有颗十年老杏孤植于水池边,姿态苍劲,冠大枝垂。

    幼时,公子沐笙总会领着她坐在杏花树下,看那清水绕杏树,岸上花朵,水中花影,各显芳姿。她那时便知,杏花是会变色的。含苞待放时,朵朵艳红。随着花瓣伸展,色彩又会由浓转淡。待到谢落,便已淡得彻底,白若霜雪了。

    她尤记得,有一次,公子沐笙在树下作诗,他提笔写:“道白非真白,言红不若红,请君红白外,别眼看天工。”而她,就一爪子将手掌拍进了墨汁中,用手掌做章,在绢上盖了个印。

    几年前,公子沐笙忽的把满院的老槐树都砍了,全都换植成了杏树。这以后啊,春日一至,仁曦宫中便成了杏花海,直是胭脂万点,占尽了春风!为此,君父还曾斥责他玩物丧志。

    瞧着周如水满脸掩不住的笑容,公子沐笙点了点头,宠溺笑道:“然。”

    周如水与他相对而坐,闻言,双手撑在几上,看着窗外大片的杏花林,她的面上露出了微微沉醉的表情,眯了眯眼,又喃喃地说道:“阿兄,待花都开好了,咱们一块食杏花糕,饮杏花酒。”

    “善。”闻言,公子沐笙仍是点头,他笑了笑,将周如水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低声地问她:“莫只想着吃食了,罚你抄的经文,可都写好了么?”

    未几,她朝车外问道:“阿英,瞧那车轴所刻,可是王氏族徽?”

    眼见刘氏车队越行越近,夙英一诧,她转过脸往小道望去,细细瞧过后,才回禀道:“然,确是王氏族徽。”目光定了定,夙英又道:“如此派场,车中人,想是琅琊王氏的某位庶子罢。”

    “琅琊王氏的庶子么?”周如水听得一喜,如画的眉目轻挑,不等夙英再答,便拊掌笑道:“甚好!只要是琅琊王氏便好!”

    前世她痴蠢,明明与琅琊王氏渊源颇深,却从不知与王氏走近。她兄长几次三番请琅琊王三入仕,她却觉得,琅琊王三“数岁能韵语,风华天下知”的盛名实在太过。

150。 浪成微澜 第一百三十八章() 
琅琊王家的白事一桩接着一桩,王端方身首异处; 翌日; 琅琊便传来了老家主王宣病逝的消息。

    一时间; 王府门前挂满了白幡。在这满目的肃穆悲静中,王玉溪终于承袭了琅琊王氏家主之位。

    王端犯了重罪,按照惯例,他的尸身本该被胡乱扔去乱葬岗。却周如水不顾君命,任由王玉溪带走了尸身。为此; 她也不得好果; 周王重重地斥责了她; 也将她罚去了明堂。

    对于周如水而言,公子沐笙不在邺都; 除了尚不知事的王子楚; 公子詹倒成了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她最最可亲之人。遂在明堂中见着因了她的缘故直跪在地的公子詹,周如水隐忍了一路的泪水终于压抑不住; 跌坐在地; 埋头便痛哭了起来。

    她哭得太狠; 似只失估的幼兽; 眼中包满了泪,泪水潺潺划过如玉的面颊,那双如是秋水明月般的眸子雾气淼淼,周身都透着脆弱与无助。

    曾几何时,她曾听过一段鲁人歌,其间便唱,“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所思隔云端,奈何凡肉身。”彼时她便想,有何不可平的呢?后头她见着了芃苒,更是觉着,芃苒便是鲁人,瞧她!可未因凡胎肉身,隔山隔海而失了上前的勇气。

    又或许是近来的日子过得太顺遂,她总会在须臾间忘了过往的痛,觉着这世间万物,但凡她所盼所求的,都将归她所有。

    却如今,罗带同心结未成,命运却涨起了大潮。她深切地明白,王端一死,她与王玉溪之间便永存了一个间隙,这间隙中有她君父的昏庸无能,有她周家的愧疚负情,也有她的无能无为,他的伤痛难言。更这间隙,或许再也填不平了。遂这天下间之无奈可悲者,她亦算其一。

    在明堂中罚跪对公子詹而言并算不得什么,却周如水的失态叫他猛然转头,见她这跌跪在地痛哭失声的模样,公子詹一时有些愕然。须臾,心头便窜起了一缕无名火,他双手紧握在身侧,去至她的身侧,忍了忍,终是伸出掌去轻柔地抚了抚她乌黑的秀发,拧着俊眉,低低问她:“兕子,你便这般欢喜那王三?以至哭得如此伤情?”

    周如水抬起脸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她的话音中隐含着钻心削骨般的生痛,痴痴说道:“七兄!王端算是冤死!更是我拟的旨!监的斩!这般,我还有何颜面再面对王家,面对三郎?”

    见周如水真是因了琅琊王三哭成这般,公子詹的眉头越蹙越紧,方要张口,却见周如水拽紧了他的袍袖,分外可怜地继续说道:“可是七兄,即便如此,兕子仍想厚着颜面与他说上几句话!仍想厚着颜面求他莫要生兕子的气!可王笺言,王端死前留了话,道是天下美妇人多的是,又何必在乎兕子这一个。七兄!兕子当真想不明白,兕子到底做错了甚么?要遭这样的报应?”

    周如水朝公子詹倾诉这些,并非是想讨个说法,不过是想不通罢了,她想不通,国事也罢,私事也好,怎的都会走到今日这境地!

    可公子詹却未有这般的想不通透,在公子詹看来,若说这宫廷之中,周王的子嗣之中谁最得宠,就非是周如水莫属了!往年里,便是先太子再得宠,周王对他也是苛刻多求。唯有周如水,便似这周国宫室中捧着奉着的一朵娇花,周王也罢,娄后在宫中时也罢,都是多有予,少有求的。

    却如今,他这如骄如宝的阿妹,他恨不得捧在手心供着呵护着的阿妹,怎的就在王三面前成了水中萍了?

    公子詹心中的邪火越生越旺,双手扶着她瘦弱的肩膀,沉了口气,几乎是隐怒地厉声喝道:“哭甚?不许哭了!”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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