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世界-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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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苏朗舔了舔嘴唇。
“能行吗?”刘洋有些怀疑。
“不然怎么办?交给他?”苏朗看了一眼穆巴拉克,埃及人拼命摇头。苏朗苦笑:“只能拼了。”
“别硬碰硬,把它们引到冥河里。你们也小心这水!”蒙信提醒着。之前两条掉进冥河的巨蟒再也没出现过,它们重新化作门洞内壁上的浮雕,通体暗哑无光。
此时,圣船堪堪抵达出口。
陡然——四条巨蟒一起蹿出,巨大的蛇身在半空甩动,几乎遮蔽了所有空间。它们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下场,只想拖着选民们同归于尽。
这是一次硬碰硬的较量。
蒙信闷哼一声,双手缓缓一推,手腕如同挽了千钧重物。“砰”的一声,一条巨蟒被当空撞飞,轰然落入阴冷的冥河。
“好!”穆巴拉克眼睛一亮,兴奋地拍手叫嚷起来,却发现蒙信“噔噔”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甲板上。
他的五官都在溢血,看上去格外恐怖。
看着巨蟒蛮不讲理地进攻,刘洋不禁惨笑:“靠,小爷可是技术工种”一纵身,跃上了半空。
蟒蛇巨口一张,吞天食地,刘洋消瘦的身材似乎还不够塞牙缝。他居然没有躲避,而是慢慢伸出一只手,一字一顿道:“大——劈——棺!”
嗡——
仿佛有千百只蜜蜂一同飞舞,密密麻麻的声浪透过耳膜,直刺大脑深处。穆巴拉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胸中烦闷欲吐。
接着,是一阵密如急雨的爆音,恰似雨打芭蕉——刹那之间,全部雨水都落在了同一片叶子上。
随着声音的侵袭,穆巴拉克趴在甲板上,四肢不断抽搐,冷汗浸透了衣衫。
砰!
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巨大蟒头,竟被硬生生砸入水中!“大劈棺”三字余音犹在,袅袅不绝,刘洋却已经飞了出去。
浑身是血。
刚才那一击,倾尽了刘洋的全部力量。他自己数得清晰:四分之一秒内,他在同一角度劈了327下!
量变累积质变。即便是速度型选民,只要掌握足够的技巧,也可在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丝毫不亚于蒙信。
但刘洋伤得更重。再怎么说,这毕竟不是他的强项。霎时的交锋,令刘洋手骨折断,浑身的毛细血管都爆裂开来,整个变成了血人。
还有两条。
苏朗盯着两条越来越靠近的巨蟒,心中一片平静。事实上,他不清楚自己能否对付得了,但有一点很清楚:如果不行,那就是死。
他的精力高度集中,甚至没有理会正在落入冥河的刘洋。身后,蒙信大吼一声,伸手虚空一抓——刘洋翻着跟头,重新摔上了甲板。
甲板立刻被鲜血染红。蒙信则咳嗽一声,喷出一大捧血沫。大片的黑影当头压下,两颗蟒头如飞来的小山。
——圣船孤苦伶仃。
苏朗突然跃了起来。蟒蛇距离圣船只有十来米,伸一伸舌头就能够到。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对双方来说都是。
正如预料的一样,两条巨蟒吐出舌头,想将这个小小障碍一扫而光。苏朗伸出双手,一手一条,死死抓住!
——能力发动。
干涉弦:消失。
能力发动的瞬间,苏朗居然走了神。
他在想:如果叶若彤在身旁,对付这四条蛇会不会不用这么拼命,会不会轻松得多?当然,如果叶若彤真的在身边,也许会直接找到一条祥和之路,不用这样步步荆棘。
是的,叶若彤。苏朗知道,自己在想念她,比平时更加想念。然后,一个无可抑制的想法钻出来,就像夏日里割了又长、长了又割的野草,遍地疯狂。
——如果那个神秘女郎在身边,又是个什么景象?
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命题,但苏朗无法停止思索。他放任自己思索,总想弄明白最后这点事儿。
那女郎,究竟是谁?
无疑,她是他生命里十分重要的人。但有多重要?为什么潜意识里,居然能和叶若彤并驾齐驱?
一曲最熟悉的陌生人在心底不断哼唱。
你是谁?
这真是一个终极谜题。
苏朗心中有许多等待破解的谜团。作为选民,他的终极谜题是“真理世界”;作为儿子,他的终极谜题是寻找消失的父母;作为男人,他的终极谜题是如何拯救叶若彤;作为一个无法定位的身份,他现在的终极谜题是那个女郎。
他很想知道这一切,但很可能,今后再也没有机会。
“干涉弦:消失。”这是苏朗的第三根超弦。也是他身为选民,觉醒的第一种能力。五岁的时候,这个能力直接导致父母湮灭,消失在人世间。和其他超弦相比,这个能力过于诡异,经过多年地苦苦寻觅,苏朗得出一个结论:这是一种关于时间的力量。
他的父母被送入历史长河,成为了时间的旅者。他们留下了一些痕迹,细微却顽固,七十年前、一百二十年前他们在岁月中穿梭跳跃
干涉弦:消失。
苏朗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隐痛。然而他不知道,这个能力是否能对如此庞大的怪兽起作用,就算管用,所付出的弦力也足以威胁自己的生命。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有着如此纷杂的思绪与不舍。
——这是绝命一搏。
干涉弦:消失。
两团光辉从苏朗双手闪耀开去,传导至粗壮的蛇芯上。无声无息,蛇芯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星光流散。苏朗感到一阵虚弱,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失去蛇头的巨蟒仍在猛扑,它们的身体仿佛山岳,就算剩下小小一段,也足以将圣船撞成粉碎。
那条小舟上,蒙信和刘洋失去了战力。而穆巴拉克,只是一个普通人。
苏朗深深吸了口气,双目猛然一睁!
轰!
他似乎能够听到,体内的超弦发出尖锐的鸣叫,随时可能崩断。源源不绝的力量随着超弦的震荡,从“真理世界”中引导出来。
蟒蛇的头颅消失,只剩下庞大的身躯靠着惯性冲击过来。
不够!
苏朗瞋目裂眦,两缕血痕顺着眼角淌下。体内的另外两根弦一同共鸣,依靠谐振的力量,将力量传导给干涉弦!“消失”的力量仍在持续,巨蟒大半截身躯灰飞烟灭。
还不够!
苏朗大口喘着气,他已经用尽了弦力,用尽了体力,再没有一分力量可以挖掘。他在心底大吼一声:
“理想国!”
陡然,衣袋里散发出一抹蒙蒙白光。一本竖排的旧版书慢慢升起来,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页。
书页定格在一句话上:
“我们都是囚徒,束缚在山洞的石壁前。有人在身后表演皮影戏,我们看着影子,就以为那是真实了”
柏拉图的理想国——选民的身份象征。除却玄奥的哲学思索,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功能——能够储存一定弦力,以备不时之需。
弦力汩汩淌入体内,如小溪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轰!
两条巨蟒消失无踪,漫天都是点点光辉,星流云散。石壁上,巨蟒的浮雕再现。被苏朗消灭的两条却显得格外陈旧,风痕斑驳,仿佛出自更遥远的年代。
苏朗摔了下去。迷茫中,他看到圣船飘飘荡荡,驶离了城门口。两个负伤的选民倒在上面,再也没有动作的力量。
看到穆巴拉克焦急的脸。
看到身下乌黑沉静、从容不迫的流水。
他跌落下去。
隐约间,听到一声枪响。
很清脆,很远。
'第十章百门之都'
苏朗费力地睁开眼,黑暗犹如一块沉重的铅幕,正在一点点搬开。
天空中,几点星辰散发出微弱的光。天穹倒扣下来,如同黑曜石打磨的巨碗。耳畔传来流水的声音。
他费力地扭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独木舟上。船很小,也很粗糙。只是在一棵断木中间挖了一个长槽,能勉强容下两个人。
除了自己,船上还有一人。身姿绰约,长发飘飘——居然是那个神秘女郎。她仍旧带着那副可笑的破墨镜,正低下头关注苏朗的状况。
“醒了?”女郎说。
“这是哪里?”苏朗皱了皱眉。他浑身都在剧痛,三根超弦萎缩着,有气无力地轻轻震动,敷衍了事。
“你太不爱惜自己了。原本身体就没好,这次又伤上加伤。”
“我这伤是你弄的吧?你还挺无辜?”
女郎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没有说话。她用手轻轻抚摩着苏朗的面颊,温热触感让人十分留恋。苏朗记得这感觉,却不知从何而来。
他轻轻扭开脸。
女郎的手指僵硬了。片刻后,她低声说:“我们还在里面。”
“怎么有星星?”
“过了那道门这地方又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来过?”
女郎摇摇头。好像是说“没有”,又好像只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你肯定来过。”苏朗说,“你对这儿挺熟悉,而且还弄了条船。奇怪,这船是怎么来的?”
“死灵树。它的枯枝会在冥河里漂泊。如果你运气足够好,某个时间,某个点总归能够遇到。”
定位派的运气,当然是指预言。
“你救了我但我好像听到了枪声。”
“我又给了你几枪。”
“又?”苏朗怔了怔,苦笑,“靠子弹控制我的落点吗?还好我够结实”
女郎看着他,没有说话。苏朗发现,女郎非常喜欢看自己。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就是那么看着。
“看什么?”
“没看什么。这样就很舒适,就一切都好。”女郎淡淡地说,“我太久没见到你了。”
“你的话总是让人听不懂你在暗示什么?”苏朗警觉地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自己猜出来?”
“不,我希望你永远不要猜出来。”
“猜出来,梦也会醒吗?”
“会。”
苏朗不再说话。他看着女郎,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在想些什么,但什么也没想。就像女郎说的:就这么看着,很心安。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苏朗突然问。
“十年了吧。”
“我有点儿跟上你的思路了。”
“你很聪明但这不是好事儿。”
“我很笨。”苏朗叹了口气,“你的暗示比在外面多了,所以我抓住了一些。为什么?里面和外面,有什么不同?”
“我在试探底线。”女郎说,“在外面,我手里的牌很多,没必要冒险。可现在我没有底牌了,是该博一下了。”
“要博就博大的,不如直接摊牌。”
女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怕。”
苏朗放松身体,盯着天空中那几点若有若无的星辰。冥河上空的星辰代表什么呢?是神灵吗?
“我要去救叶若彤。”他说。
女郎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话。
“你一直在阻止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吧?”苏朗说,“对你来说,这件事很关键。你宁可向我开枪,宁可让我身受重伤,宁可但你并不想我死。”
“我不想。”女郎声音沙哑地说。
“叶若彤是条底线,你不能碰。我必须救她,这是我们的最大分歧——事关生死。我知道你有隐衷,但我不可能退让。”
“她对你很重要?”
“很重要。”苏朗认真地说,“你想听我谈谈她吗?”
“不想。”
“这也是你的底线。我明白了。”
两个人再没说话。似乎所有话都说尽了,无话可谈。但苏朗知道,女郎在守着某种规则,小心地不去触碰。纵有千般言语,又如何诉说?
流水潺潺,独木舟静静漂泊。
良久,苏朗说:“知道我们会漂到哪里吗?”
“命运的方向。”
“为什么不多说一些,你太胆小了。”
“胆小?”女郎盯着他,“如果打破界限你知道我会失去什么吗?”
苏朗迟疑了一下,“生命?”
“那算什么?”女郎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喃喃自语,“生命吗?那又算得了什么”
我会失去
女郎看着苏朗。心底,有人在无声哭泣。
苏朗感受到了这份悲伤。他深深吸了口气,却觉得依旧压抑,于是动了动身体,问:“能扶我起来吗?”
女郎把他轻轻扶起,靠在自己怀中,就像之前沙漠里,苏朗所做的一样。女郎的手臂轻轻环着苏朗,面孔贴在他的脖颈上。
温热的气息轻轻吹拂,苏朗感觉到一种彻底的安宁。真是奇怪,他心中只装着叶若彤,却对女郎的亲密举动一点也不抗拒。似乎,两个人就该这样,一直这样。
“好想抽根烟。”苏朗说。他费力地在衣袋里摸索,拿出那包蒙信给的本地香烟,叼一根在嘴上,却发现没有打火机。
砰!
女郎的短枪射出火光。
“好特别的点火方式”苏朗苦笑。他将淡蓝色的烟雾吸入胸腔,这种微微发麻的迷幻感觉十分舒适。
“给我一根。”
“你也吸?”
“不经常。但有时候很烦。”女郎拿了一根,为自己点着火。她深深吸了一口,慢慢闭上眼睛。
“味道如何?”
“很糟糕。”
“我不太尝得出来。蒙信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我呵呵”说到蒙信,苏朗不禁为同伴的命运担忧起来。
“他们不会有事的。”女郎说。
“这是预言?”
“随你怎么想吧。”
“啊呀,我想起一件事你的伤怎么样了?这样靠着你疼吗?”
“才想起来吗?”
“抱歉啊。”苏朗欠了欠身子,感到脑后有些黏腻。伸手一摸,居然全是血!他看着手上的血迹,声音颤抖:“这你”
“刚才运动过量,伤口又崩开了一点,没什么大不了。放心,我处理过了。”女郎无所谓地说,“至少不比你的伤更重。”
苏朗沉默了一会儿,说:“别硬撑了,你再怎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