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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部分

簪中录:女宦官的宫闱秘事-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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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卓!”郭明打断了他的话,使了个眼色,“酒没喝多少,你倒先说醉话了!范将军他高瞻远瞩,我们小小捕快懂个屁啊,听话做事就行!”

    阿卓只好闭了嘴,却还是一脸愤恨。

    周子秦却比阿卓更加愤怒,拍着桌子问:“禹宣是这样的人?这混蛋还有脸躲在蜀郡这边?”

第175章 何妨微瑕(3)() 
“他?他春风得意,之前还被举荐到京中国子监,据说当了学正。不过近日又回来了。”

    周子秦顿时愣住了,喃喃问:“国子监学正禹宣?”

    “对啊,难道捕头在京中见过他?”

    “何止见过,简直就是……”周子秦讷讷无语,实在无法把自己仰慕的那个清逸秀挺、温和柔善的禹宣,和这个人品龌蹉、背弃黄梓瑕的禹宣连在一起设想。

    黄梓瑕却问:“话说回来,黄梓瑕当初出逃时,能顺利逃出天罗地网,料来也是多承好心人救助。否则,你们蜀郡这么多捕快兵马,怎么会让她顺利逃出生天?”

    郭明赶紧说道:“绝对没有!我们都很认真地遵命去搜捕了!真的!衙门所有人手白天黑夜搜了好几天!”

    “那么,想来也是她命不该绝了。”见他欲盖弥彰,黄梓瑕也便笑着举杯说道,“无论如何,我先敬各位一杯。”

    席上气氛别扭,一群人吃着饭,各怀心事。一片沉默中,唯有周子秦偶尔嘟囔一句:“我得去找那个禹宣看看,弄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郭明又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齐判官,禹宣当初中举之后,郡中分拨给他的宅邸,好像就在您府邸旁边?”

    齐腾的笑容有点不自然,手中捏着酒杯说道:“是啊,禹兄弟与我住得颇近。但……他性情孤高,不喜热闹,是以我们平时交往较少,也并不太了解。”

    他说的自然是真话,黄梓瑕与禹宣之前那般亲近,但对于这个齐腾也没有任何印象,若是禹宣的熟人,她肯定是见过的。

    黄梓瑕听别人称呼他为判官,又打量他不过三十来岁年纪,便向他敬了一杯酒,说:“节度使府中如今没有副使,判官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齐判官年纪轻轻便被委以重任,想来必定才干出众,范将军青眼有加。”

    “哪里,运气好而已。”齐腾笑道。

    周子秦将齐腾的肩膀一搂,说:“齐大哥你别谦虚啦,我爹千挑万选的女婿,哪能差到哪儿去?要是一般的人,我爹也舍不得把女儿嫁出去!”

    黄梓瑕微有诧异,问:“原来齐大哥即将为郡守府娇客?”

    “哦哦,忘了跟你们提了,我妹妹紫燕,与齐大哥商定年底成亲。”周子秦说着,又看齐腾一眼,摇头笑道,“哎呀,大哥一下子变成了妹夫,这事儿我到底是占便宜了还是亏了?”

    郭明等人又赶紧起哄,一群人争着给他们敬酒,席间总算又热闹起来。

    一顿饭吃完,月上中天。

    周子秦与各位捕快纷纷安抚了公孙鸢,必会尽早给她一个交代。

    众人散了,各自回去。

    周子秦送黄梓瑕、李舒白回客栈,三人踏月沿街而行。

    黄梓瑕问:“子秦,那个齐腾,年纪多大了?”

    “将满三十了。”周子秦抓抓头发,颇有点无奈,“真是气死人,我爹初到蜀地,自然要与节度使搞好关系的。齐腾数年前曾娶过亲,但妻子过世已久,范大人知道我妹妹还在闺中,便说齐腾是他左膀右臂,正要寻一门好亲事。你想,节度使这样说,我爹还能怎么样?便叫人拿了生辰八字对一对,没想一下子就合上了,大吉大利!这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李舒白若有所思,低声说道:“太阿倒持,无可奈何。”

    黄梓瑕知道他的意思,是指节度使势力太大,连郡守都为之钳制。但周子秦却不解,只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笑道:“不过我妹妹也不吃亏。我妹被人退婚后,在京城那是肯定找不到良配了,所以我爹才千里迢迢带她来这里呢,还不就是为了找嫁一个不明底细的人,糊里糊涂娶了她?”

    黄梓瑕顿觉其中肯定有无数内幕,赶紧问:“为什么会被退婚?”

    周子秦明知道此时街上空无一人,却还是要东张西望一下,看看周围确实没人,才低声凑到她的耳边,说:“她认识了国子监一个学正,为他神魂颠倒,还亲手给对方做了个香囊,结果还没送出去,就被对方的另一个仰慕者发现了,就闹了出来……嘘,家丑不可外扬,你们可千万保密啊!”

    黄梓瑕心想你都说已经闹出来了,还有必要么。不过见他那种模样,她还是点了点头。

    “总之我爹是差点气死了。我上头的哥哥们啊,如今个个在各大衙门任职,升迁平稳,可家中偏偏出了我和紫燕这样的不孝子女,真是家门不幸啊,哈哈哈……”

    黄梓瑕犹豫片刻,问:“那个学正姓什么?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我爹娘提起来只是骂我妹,对那人的名字十分忌讳——哦,我想起来了,据说那个学正是年初由蜀地举荐来的,在国子监讲授《周礼》,十分出色……”

    黄梓瑕与李舒白默然对望一眼,在心中都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但两人都没有说出口,免得周子秦又一惊一乍的——反正他妹妹就要出嫁了,有些事,还是干脆不让他知道比较好。

    告别了周子秦,黄梓瑕和李舒白回到客栈。

    天色已深,他们准备各自回房,只站在院子中略略聊了几句。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追查下去?”

    “在我们理出的几条线中,那个仆妇汤珠娘已死。殉情案发之后,我们要找她,她便立即死了,想必其中定有问题。明日应遣人立即前往汉州,寻访与她熟悉的相关人等,看看是不是能从她日常的蛛丝马迹中找出点什么,破解凶手杀害她的原因。”

    李舒白点头,又说:“以前在郡守府做事的人,基本都还在,但却并无异常,看来没人能从你家血案之中获利。鸩毒的来源与下毒的人,查起来范围必定又要加大,难度不小。”

    黄梓瑕点头,抬头望着墨蓝色的夜空。斜月当空,银河低垂,一空星子明灿若珠。

    这成都府的深夜,与她当初出逃那一夜,一模一样。

    家人去世的那一日,她被诬陷为凶手,仓惶逃出成都府。那时长空星月的光华暗淡,她看不见自己的前路,唯有一意北上,希望能在京城抓住一线渺茫的机会,为家人和自己伸冤。

    但其实,那时她心中,是深埋着绝望的。她深心里并不信自己真能找到愿意帮助自己的人,也曾在幽暗的山路之上茫然流离,以为自己的人生将会就此埋葬在黑暗中。

    谁知如今,她竟能在身旁这个人的帮助下,再次返回成都,追寻真相。

    她的目光转向李舒白,看着他沉默的侧面。微垂的睫毛覆住他的眼睛,轻抿的唇角始终勾勒着冷淡的线条,然而只有黄梓瑕知道,在他这冰冷的表面之下,隐藏着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不然,在她狼狈不堪地被他从马车座下拖出后,为什么明明可以将她毫不留情驱逐出去的他,会愿意接受她的交换,带她到蜀郡追寻真相呢?

    他仿佛也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目光微微一转,看向她这边。

    两人的目光不偏不倚相接了。

    黄梓瑕看见他幽深不可见底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直直撞入自己的胸口最深处,让胸膛中那颗心跳得急剧无比。

    “早点休息吧,明日我们要寻访的范围,可能会比较大,你可要注意寝食。”李舒白轻声嘱咐她。

    “嗯,王爷也是。”她点头。

    两人正要各自回房之际,外面忽然传来砰砰的声音,是有人乱拍外面大门,在这样的深更半夜,几乎惊起了半条街的人。

    店小二和衣睡在柜台内,正是睡梦香甜流口水的时候,被门外人打断了好睡,端了一盏油灯就要出去骂娘。谁知灯光一照到外面,他顿时什么声儿都起不来了,只讪笑着问:“客官,您住店?”

    那人声音嘶哑,焦急说道:“我这朋友受伤了,你赶紧给开一间房吧!”

    黄梓瑕听这声音熟悉,赶紧往外走。李舒白亦陪她走出,说:“张行英怎会带人半夜投宿这边?”

    只见外面店堂一灯如豆,照在刚进门口的张行英身上。他紧搂着一个衣衫破烂的人,面色焦急,脸带血淤。

    他身材十分高大,又是这般可怕模样,难怪小二压根儿不敢阻止他,只赔着小心劝他:“这位客官,看你朋友受伤很重啊,我看你还是找医馆去吧。”

    “医馆……哪里有医馆?他问。”

    小二还没来得及回答,李舒白已经低声叫了出来:“景毓。”

第176章 碧树凋残(1)() 
靠在张行英身上的那个伤者,乍听到他的声音,顿时全身一颤,一直垂在胸前的头也艰难抬起,低声叫他:“王……”

    “对,他就是王夔啊,你认出来了?”已经走到他身边的黄梓瑕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景毓在黯淡灯光下,面无血色,气息奄奄,一双眼睛却牢牢定在李舒白身上,放出一种亮光来。只是他也立即知道不便在这里透露李舒白的身份,便也就不再出声。

    李舒白让张行英将景毓先扶到自己房中,小二瞧着这两个浑身是血的人,愁眉苦脸又不敢说话。

    黄梓瑕说了一句“我去找大夫”,便向小二借了一个破灯笼匆匆跑了出去。

    她对成都府内外了若指掌,一时便寻到街角的医馆,用力拍门。

    里面的翟大夫最是古道热肠,半夜三更的有人求出诊也从不推辞,他见黄梓瑕说有人受了重伤,便赶紧收拾了药箱,跟她出门。

    等到了客舍,景毓已经躺下了,一身的污血破衣也丢掉了,盖着被子神智朦胧。

    翟大夫帮他把脉望切之后,才摇头道:“这位小哥受伤多日,伤口多已溃烂,却还能支撑着到今日,本已是危险,结果今日又再度受伤,新伤旧伤,恐怕不太好办。如今我也只能给他开点药,至于是否能痊愈,只有看他素日身体底子是否能扛得过着一劫了。”

    翟大夫帮景毓脱了衣服,又将刀子喷了烈酒在火上烧过,要先将他身上溃烂的肉给挖掉。

    黄梓瑕避在外头,听着里面景毓压抑不住的惨叫,不由得靠在墙上,用力咬住下唇。

    那群刺客,到底是谁派遣来的?调得动京城十司的人,能将岐乐郡主都当成武器利用,又洞彻李舒白与自己所有动向的人,究竟会是谁?

    她的眼前,先是浮现出皇帝那张温和含笑的丰腴面容,然后是王宗实阴恻如毒蛇的眼神。然而,还有其他隐藏在背后的人,王皇后,郭淑妃,庞勋,以及近在眼前的西川节度使范应锡……世间种种,人心最不可测,谁知道究竟会是哪一个人,在和颜悦色的表面下,暗藏着叵测杀机?

    房门轻响,是张行英也出来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她的身边,转头看看她,欲言又止。

    黄梓瑕于是便说:“对,是我。”

    “真的是你……”他低低念叨了一句,高大的身躯站在她面前,头颅耷拉下来,说不出的沮丧痛苦。

    黄梓瑕叹了一口气,问:“你怎么碰上景毓的?”

    “我,我本来是想在蜀地到处找找,看是不是能找到阿荻,谁知昨日出了成都府,沿着山路走时,忽然有人骑马从山道那边直冲过来。山路狭窄,我一时闪避不及,竟被撞得滚下了山崖……”

    幸好那一段山崖是斜坡,张行英抱住了一棵小树,才勉强止住身体。

    这时他抬头看看四周,已经差不多快到崖底了,就爬下来喝了口水,坐在水边把自己刚刚脱臼的手臂给接上。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野兽低吼,张行英在水边回头一看,居然是一只花豹向着他猛扑过来。他右臂脱臼刚刚接上,心知无力反抗,只能下意识站起要逃。

    那豹子的速度飞快,眼看就要扑到张行英身上,那利齿尖锐,向着他的喉管狠狠咬下。就在他准备闭目等死之时,旁边忽然有一块石头砸过来,将豹子撞开了。

    张行英心里暗暗可惜,心想要是石头再大一点的话,那豹子准得脑浆迸裂。等他一回头,才发现丢石头的人一身是血,倚靠在江边大石下,早已身受重伤。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丢出石头帮他,已是尽力了。

    张行英赶紧跑到他身边,两人一起以大石为凭,手持石头,不断向那花豹砸去。那人气力衰竭,但准头不错,而张行英右手虽还不能用,左手力气还在,河滩上有的是石头,一时花豹被砸得嗷嗷直叫。

    那只花豹本就是饿狠了才敢攻击人,此时见两人联手,知道自己断然没法下口了,在河滩上磨了磨爪子之后,终于窜入了山林之中。

    张行英等花豹彻底消失了踪迹,才回头看他:“兄弟,你没事吧?”

    谁知他却问:“张行英……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顿时愕然:“你认得我?”

    “废话……我是夔王府的景毓。”

    “毓公公一路上零零碎碎对我说了一些……他说王爷遇险后,他突围失散,身受箭伤。终于逃出山林后,谁知血腥味又引来猛兽……张行英担忧地望着里面,低声说,能支撑到这里已是不易,希望他没事才好……”

    黄梓瑕知道,他们虽只相处这短短一天半夜,但共同拒敌,一路相扶回来,已经是患难之交,情谊自然不同了。就像她与李舒白一样。

    张行英就着廊下微光看着她,局促地问:“那,黄……杨兄弟,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路上遇袭,为了隐藏行迹,所以暂时住在这里。”黄梓瑕简短解释道。

    里面景毓的声音已经轻了一些,黄梓瑕忙去打了一盆热水,见医生出来了,便端了进去。张行英接过去,说:“我来吧。”

    他坐在床边给景毓擦洗身上的血污,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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