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中录:女宦官的宫闱秘事-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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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对这院子引以为傲,一听她的话果然急了:“哎,你们是来的日子不好!如今荷花开残了,桂花还没开,天气又这么热,大家哪来诗兴啊?日子好的时候,你们都不知道多少人在这里聚会呢,别的不说,这边结成的诗社琴社就有十多个,不是我夸口,别说举人进士了,成都府内但凡识字会作诗的,我一个不拉,全都叫得上名字!”
“老丈可认识齐腾?”李舒白在旁边问。
“齐腾?就是养鱼的那个齐判官?”老头笑道。
“鱼?”黄梓瑕与李舒白顿时都抓住了这要紧的字眼,表面不动声色,互相却对望了一眼。
“对,就是那条小鱼嘛,身子就一个指节长短,红红的,尾巴倒是挺大挺好看的。他还曾买了个瓷瓶在里面养着,到处带出去跟人炫耀,说这叫阿什么的,稀世罕见,京城里夔王爷也养了一条,每日随身带着呢!”
李舒白淡淡问:“我也从京城来,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听说夔王是养了条鱼,但是不是什么阿什么的就不知道了。所以大家那时还常取笑他,说寒月公子改叫养鱼公子算了!”
黄梓瑕给蜀葵一瓢瓢浇着水,问:“原来齐腾字号寒月公子?”
“好像是齐判官字涵越,偏巧他们一群人中有个叫温阳的,所以那群人便起哄笑道,温阳对寒月,真是天生一对,因此久而久之就都叫他寒月公子了。”老头一边浇花,一边笑道,“话说这齐判官啊,运气真是不错,去年还郁郁不得志,在范将军手下做个排位顶末的支使,今年忽然发迹了,如今竟已是节度使府上判官了!”
黄梓瑕若有所思:“这升迁速度确实快,不知他是否有亲戚助力?”
“这个,我们旁人就不知道了,反正虾有虾路,蟹有蟹路,都是人家的本事,不是么?”老头儿说着,提着水桶又晃晃悠悠打水去了。
黄梓瑕想跟着去接水,李舒白将她手中的水桶接了过去,理所当然地帮她提着。
黄梓瑕受宠若惊,转头看一看他,却发现他神情恬淡随意,似乎根本不在意,也只能强装淡定。
他们跟着老头儿去给另一片月季花浇水。被一夏烈日晒得蔫蔫儿的月季花,枝叶稀疏,只有一两个枝头无精打采地挂着几朵颜色惨淡的花。
“就算不好看,也得好好养着,等到明年花季,你们二位再来看,成都府月季属我们这园子为第一,一朵朵开起来有碗口大,又香又艳。”老头儿又在夸耀自己的花,“整个成都府没有人不爱的。”
黄梓瑕随口问:“齐腾也喜欢?”
“这个自然,他顶喜欢鲜艳漂亮的花朵的。不过他同社有个叫温阳的,那个人就寡淡无味,来院子里也多不看花,最讨厌月季啊,绣球啊,蜀葵啊这些大朵的花儿。”老头儿老是老,对于这些事却熟悉无比。
黄梓瑕立即想起温阳的书房中,那一幅绣球蝴蝶。
她还在想着,老头儿又问:“据说……那个温阳死了?和一个伎家殉情了?”
黄梓瑕点头,问:“老丈常与他们接触,不知温阳与那个齐腾,关系又如何?”
“这个么……我与他们又不熟,哪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老头儿打着哈哈,“不过啊,我知道温阳和禹宣还不错的,常见他使劲儿往禹宣身边贴呢!”
黄梓瑕心口微微一动,但一时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李舒白在旁边,神色平淡地看着蜀葵的花朵。
老头儿也不再说什么,提起水桶又到旁边浇水去了。
时间已不早,他们便辞别了老头儿,离开了晴园。
刚到衙门,周子秦早已坐在里面,一手捏包子,一手捏着那个双鱼镯子看着,满面生辉。
李舒白似笑非笑地看了黄梓瑕一眼,黄梓瑕正在窘迫之中,他突然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你说,什么时候告诉他真相比较好?”
黄梓瑕听出他话中戏谑的意味,忍不住又羞又窘,低声说:“下辈子!”
“什么下辈子?”周子秦已经站了起来,向他们走来,“哎,你们太慢了,我都等你们好久了。”
李舒白扫了他手中的镯子一眼,问:“什么事等我们?”
第180章 碧树凋残(5)()
“傅辛阮那个仆妇汤珠娘,她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几个相熟的人也都从龙州找过来了,我们赶紧去查一查呀!”
周子秦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往外走。厨子探头看见,赶紧喊他:“捕头,捕头!这边还有米糕,你再拿个?”
“哦,米糕我喜欢!”周子秦心花怒放,赶紧把镯子往怀里一塞,接过那个米糕拿着。
“周捕头,好早啊。”旁边有人笑道。
周子秦转头一看,原来是齐腾,他手中一叠文书,显然是来府中商议事务的。他忙把剩下的包子往口中一塞,拱手道:“齐大哥!”
“你这什么习惯,这么脏的手还吃米糕。”齐腾嘲笑道,抬手就拿走了周子秦手中的米糕,却又不吃,只看着周子秦的手,说,“全都是米糊糊,你就这样去查案?”
“哦……”周子秦眨眨眼,还看着他手中的米糕,齐腾却随手将米糕丢到了旁边污水沟之中,然后到旁边舀了一勺水,说:“来,洗手。”
周子秦顿觉丢脸极了,赶紧说:“我……我自己来……”
“好啦,你都快是我大舅子了。”他说着,不由分说两三勺水泼下去,直把周子秦的手洗得干干净净,才放过了他,将水瓢一丢,说,“子秦,女人用的东西多肮脏你可知道?上面全是你看不见的头油脂垢!我就有个朋友,时常拿着个相好的手环睹物思人,结果有一次没洗手就吃果子,上吐下泻差点没要了命。后来才知道这手环是相好的在当铺收的,是那些无良该杀的从浮尸上脱下来的,你说这种东西还放贴身,还拿着边看边吃,能不出事?”
周子秦干笑,隔着衣服摸了摸那个镯子:“齐大哥,我这镯子……可新了,保证不是浮尸上来的……”
“总之要多加小心!我下午空了,带你去明月山沐善法师那边弄一桶净水,给你这镯子好好净化一下!”
说着,他重又抄起那叠文书,往衙门内去了。
周子秦朝着他的背影吐吐舌头,低声嘟囔:“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又是一个洁癖呀……”
黄梓瑕的目光落在那个被丢到污水沟中的米糕上,若有所思地抬起头,与李舒白目光正相接。
黄梓瑕知道这种事他是绝对不可能做的,只好苦着一张脸,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往外走时,黄梓瑕忽然“哎呀”一声甩着脚,郁闷地说:“踩到狗屎了。”
周子秦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幸好是干的,我去水沟边蹭一蹭。”
说着,她跑到污水沟边去了。周子秦在后面喊:“快点,我等你。”
“别等了,我们先去马厩吧。”李舒白径自往前走。
周子秦往后看了看,也只好跟着他走掉了。
黄梓瑕走到污水沟旁,站在那边假装蹭鞋底,打量着四下无人之时,抓起地上一根树枝,扎住那个米糕,将它举了起来。幸好这米糕掉到了一块石头上,还没有被水融化掉。
她到旁边撕了片白菜叶子,将那个米糕包住,捏在手中晃到马厩,和李舒白、周子秦会合。
涤恶还在养膘中,洋洋得意地吃着豆子欺负着其他马。那拂沙在它旁边养伤,卧在草堆中,一双大眼睛四下张望着。
李舒白和黄梓瑕虽已易容,但怕被涤恶闻出气味来,故意走到对面马厩,挑了两匹劣马。
他们骑着马经过街道时,一条凶恶的瘦狗从巷子中冲出来,向着他们狂吠。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黄梓瑕立即将那个米糕连白菜丢了出去。那只狗闻了闻,几口就连着外面的白菜一起吃了下去。
周子秦说:“这种恶狗,我才不给它喂东西吃呢!”
黄梓瑕说:“我正差条狗,准备逮着它有用。”
“什么用啊?”
“狗的嗅觉十分灵敏,训好了能帮助查案。我看这条狗的模样,应该是最好的细犬。”
周子秦立即转头吩咐身后人:“阿卓,赶紧给我逮住它!”
所以,等他们来到义庄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四个人,一条狗。
看守义庄的老头儿一看这条脏兮兮的瘦狗,顿时笑了:“少捕头,要养狗您跟我说呀!我家里的狗刚下了几条,比这东西可好看多了!”
“你不懂了吧?一看这种狗的模样,就是最好的细犬!”周子秦拽了拽狗绳,将它系在了门口。
老头儿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蹲在门口和这只狗大眼瞪小眼许久,才喃喃自语:“这东西还细犬?绝对的土狗一只嘛!”
周子秦几步跨进义庄,看见屋内停着一具被白布蒙住的尸体,几个捕快正在谈天说地,旁边站着几个满脸晦气的中年男女,应该就是汤珠娘的亲朋了。
“来来,快点都来见过周少捕头!”捕快们吆喝着,给周子秦一一介绍,谁是邻居,谁是子侄。
周子秦先将自己的那个工具箱打开,戴上薄皮手套,查看汤珠娘的伤势。她确系坠崖而亡,摔得手足折断,脑袋血肉模糊。那张脸也是稀烂,只有耳后那个痦子,准确地揭示了她的身份。
“这是她坠崖后,身上所携带的东西。”捕快们又递上一个包裹。
周子秦随手翻了翻,见包裹内只有几件换洗衣服,一堆散钱,其他什么东西也没有。他把东西一丢,说:“看来,确实是在行路时不小心,坠崖而亡了。”
黄梓瑕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是什么时候死的?”
“昨日上午,大约是……卯时左右吧。”
卯时。黄梓瑕立即想到了昨日卯时,在路边被那匹急马撞下山崖的张行英。
“对了,子秦,我听说近日因夔王遇刺,所以成都府到汉州的山道都有西川军把守着,百姓进出甚为麻烦?”
“是啊,那条路商旅不绝,如今西川军禁止任何人骑马或者坐马车出入,步行进出的人还要搜身,百姓正怨声载道呢。”周子秦说着,又想起来一件事来,说,“不知道张二哥到汉州了没有。唉,张二哥真可怜,天下之大,茫茫人海,要找滴翠何其难啊!”
黄梓瑕蹲下去查看着汤珠娘的伤口,见她连后脑都跌破了,真是惨不忍睹。她站起转身问周子秦:“想知道张二哥如今身在何处吗?要不要我告诉你呀?”
“我才不信呢!”周子秦不相信,哼了一声:“难道你有千里眼顺风耳,能知道远在汉州的张二哥一举一动?”
黄梓瑕对他一笑,说:“爱信不信。我不仅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而且还知道他右手脱臼,正在客栈熬药……”
周子秦顿时跳了起来:“你说什么?张二哥受伤了还在客栈熬药?”
“别急呀,也不是替自己熬药,没那么严重。”她说着,又翻看着汤珠娘的包裹,细细地查看衣服的花纹样式。
周子秦急得跳脚,只好转而拉住李舒白的衣袖恳求:“王兄,王兄,你就跟我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舒白望了黄梓瑕一眼,说道:“你中午跟着我们走,就知道了。”
“你们你们……真是急死我啦!”
看着周子秦跟热锅上蚂蚁似的团团转,黄梓瑕不由得对李舒白一笑,给了个“干得好”的眼神。
第181章 漫卷 火龙(1)()
汤珠娘早年丧夫,如今被寻过来的就只有她一个侄子,两三个邻居。
一个邻居是收拾得挺整齐的瘦猴儿,手上还戴了个金戒指,笑得一脸难看:“小人是松花里的里正。汤珠娘本来也是成都府的人,十七岁嫁到汉州去了。我婆娘和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说她老公死得早,日子挺难的,隔三差五帮人家打短工赚点钱。后来那个傅娘子放出声来说要找人伺候,我就对我婆娘说,那娘子看起来人不错,应该好伺候的,月钱也多,事情也少,你问问汤珠娘,要是想去,我给介绍。”
“这么说,汤珠娘是你介绍给傅辛阮的?”
“正是呢。可没成想这才转过年来,怎么就出事了……唉,为了这事,我和我婆娘也是懊悔不迭。大家都说那宅子有问题,连死两个人不说,如今连汤珠娘也死在外头了,这可不邪门儿么!”
黄梓瑕又看向他身后人,那女人矮胖富态,正耷拉着头扯着手中的手绢。“这是您家里人?”
瘦子赶紧点头:“我婆娘,汤珠娘是她以前邻居。”
黄梓瑕便问她:“汤珠娘在那边做仆妇,有对你们提起过什么吗?”
那女人显然是刚刚被汤珠娘的尸身吓到了,用手绢抹着眼睛,声音也不顺畅了:“没有,逢年过节她倒是常有拿着东西过来看我们,说是多谢我们给介绍了这么个好地方。据说……据说那傅娘子性情脾气十分温和,吃穿用度都给汤珠娘也算一份,银钱也从不克扣,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是日常洒扫、一日三餐。”
“她是否有提过,傅娘子的家中客人来往?”
“没有……当时傅娘子托我们找人,就说必得嘴巴严实的,想必珠娘也是她训诫过的,所以从来不说这些。再说……再说她一个乐籍女子,家里来往什么人,我们又怎么好打听呢?”
黄梓瑕将这夫妻二人打发走,又问下一个。
这是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女子,系着青布围裙,头上绾了个髻,插着一支蒙尘的银簪子。她显然十分少见这样的场面,局促得手都不知放哪儿:“我……我是汉州田家巷的,住珠娘斜对门。她十七岁嫁到那边,我们年纪差不多,住得又近,算起来,我得叫珠娘嫂子。”
“珠娘最近有回田家巷吗?对你说过什么?”
“她前月回来过,一派喜气洋洋,说她伺候的那个娘子要成亲了。我随口说那种人能嫁什么正经人,结果她却说是顶好的婚姻,对方虽然结过一次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