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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柳青门-第14部分

小说: 柳青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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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琰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嘴角一勾,凑到我脸颊边闻了一闻,笑道:“好香啊,刚才你掉下来的时候,我差点被熏晕过去了。”

    我的脸愈红:“那你还凑这么近闻?”

    他的笑也越明朗:“可接你入怀的时候,那股香气却淡了。我有些怀疑自己的鼻子,所以确认一下。你不要介意啊!”

    越让我不要介意,我越是羞怯,撇过脸去低声说道:“你、你先放我下来,咱们对面站着说话。”

    林琰听了,轻笑一声,连带着我在他怀前都震动了一下,这才俯身下身让我缓缓地站到了地上。

    脚一沾地,我便急忙倒退了两步,让开一些距离。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像空山滴露的翠竹,也像拨云见月的夜空,清雅温吞,和他这个人般配极了。眼下我虽离他远了,那股香味却弥漫在我的鼻翼下,挥之不去。

    突然有些后悔从他的怀里下来了。

    林琰伸出手,将我散落在耳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轻轻在我的额头上点了点,笑了:“你呀”

    他这一声感慨中的含义,我并不能懂,只是觉得亲昵极了,也缱绻极了。心里烧得厉害,就像寒冬喝进了一口最浓最烈的酒。

    “你怎么在这儿?又怎么知道我在这个附近?”

    他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笑道:“我仿佛听见你在哭,又听得不大真切,所以唤了两声,谁知你真的就在那里。你倒是胆子大,怎么就敢爬墙了?”

    “爬墙”这两个字委实有些不好听,我啐了他一声,笑了:“我不告诉你。”

    翻墙么,从前在庵里是常翻的。只是这件事么,倒不必和他细说。

    林琰笑着轻哼了一声:“你千万别说,我还不稀罕听呢!”

    我斜了他一眼,转过脸去,可发觉又不能看他了,只好又转了回来,将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月渐渐地东升了。今晚的月倒是又圆又亮,将他一身丹色盘祥云纹的长衣照得越发光彩夺目。那么鲜艳的颜色并不适合所有的人,他却把衣服穿得服帖极了,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风流有骨起来。

    “怎么了?”他问我,“这般盯着我看。”

    我脱口而出:“你穿这衣裳,好看得很!”

    一说出来就觉不妥已极,哪有像我这么轻浮的,去夸赞他的衣服饰品的?

    果然他盯着我,沉默着不说话。

    我又是后悔,又是忐忑,抿了抿嘴唇轻轻的推他:“哎,你别、别不说话呀!”

    就在我懊悔已极的时候,他忽然轻笑起来。

    “你、你”我气死了,忍不住拿手指指着他。耍我玩么?吓死我了!

    他微微蹙了蹙双眉,用手包住了我指着他的那根手指,很温暖。林琰笑了:“你什么你?你刚才真的哭了吧?哭什么呢?你这个傻丫头!”

    说着,他在我的鼻尖用力一拧。

    我捂着自己的鼻子,吃惊得说不出话。

    “走吧。”他忽然对我说。

    “啊?去哪儿?”

    林琰牵过一旁马上衔着的缰绳来,翻身上马,随即向我伸出手:“上来。”

    我犹豫了一下,想起屋里的丫鬟们都以为我去了四婶那儿,一时半会也不会派人去接,便鼓足了勇气伸出手。他一下子便抓住了我的手,使劲一提,将我拎上马背来。

    坐稳的瞬间,马朝前走了两步,连带着我向前一冲。

    我第一次结结实实坐在马背上,吓得胆尖都颤了,“啊”地叫了一声。却被林琰飞快地捂着了嘴,他凑到我耳边轻笑:“别让旁人听见了,不想出去了?”

    他展开双臂从后环抱住我,将热气尽数洒在我的脖颈之中,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啾”地一声,马儿便甩起脚来,哒哒地往前跑去。

    从前我只做过马车,可在在马背上的感觉和车厢里的感觉实在不一样,仿佛自由了许多,况且还有他在我的身后。

    此刻若生双翼,我想,我可以飞了。

    “去哪儿?”

    他笑:“别问。”

    想来那是一匹骏马,跑起来脚下生风,快极了。很快便出了附近的两处街道,眼见得走入一处随处飘扬着酒幌子的街道里。我笑了:“你带我来喝酒的?”

    林琰慢慢收紧缰绳,让马走得慢些,低了头,笑着凝视着我:“这么馋酒?”

    自己想喝,还赖我。

    他笑了笑:“今天还是算了吧,一会儿把你醉醺醺的送回去,你怎么跟家里交代?”

    穿过那条街,忽然眼眸一亮,碧泱泱竟荡漾着一湾秋水。

    林琰“吁”了一声,率先翻身下马,又将我抱下马来。

    下了马,我都来不及欣赏美景,先捏了捏我酸痛的腰,叹了口气。

    林琰在一旁讥笑我:“你坐那么僵硬,当然要疼了!”

    我瞪了他一眼,有些气恼。坐在他身前,我不好意思贴着他,只好尽量板直着身躯,尽量避开他。他倒好,反倒来笑我!

    林琰并不理会我恼与不恼,将我拉到他的身前,扳着我的脸让我往前看。

    月光朗朗之下,河水碧波涤荡,对岸人家也都挂起了灯笼,红彤彤的映在河面上,映照得河水水波流光溢彩。如梦,亦如幻。

    “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忘了吧!”他忽然抱住我,将我抱入怀中,在我耳边呢喃细语。

    头一次,我没有挣脱他,而是慢慢倚入他的怀中,靠着他,轻轻“嗯”了一声。他亦是少年身量,肩膀胸怀并不宽厚,于我,却如泰山般可靠。

    过了一会儿,我告诉他:“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纵然有不开心的,我也早都忘了。”

    他含笑叹息般感慨:“那就好。”

    夜里不比白日,越发的凉了,可他就这么环抱着我不松手,他身上的暖意便源源不断地传到我的身上,便一点也不觉得冷了。

    过了许久,但更像是片刻之后,他收紧了一下手臂,说了我最不想听的话:“该走了。”

    一想到要走,我心就开始难受,脚下也迈不开步子,更不愿意他松开手。抢着感叹:“孔子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而我”

    而我却多么希望,人生就停留在这一刻,再也不要向前流逝了。

    我没有勇气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在那一霎,我忽然有些明白了“离愁”。青门柳,柳青门,大约真的是个伤感的名字罢?

    他将我转过身来,让我面对着他,专注地望了我半晌,说道:“可你还得回家呢,若是你的丫头问起来,你怎么回答?”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可我明白,他是懂我了,甚至他和我一样,也不愿意离开当下,舍弃当下的美景和人。

    我向后退了一步,低下头。

    正巧一阵夜风夹着河水的凉意朝我吹来。我抱起双臂,打了个寒噤。

    林琰叹了口气,似笑非笑间摇了摇头,脱下那件丹色的长衣披到我的身上:“你啊,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我拢紧那件外衣,深深吸了口气,真好,扑鼻都是他身上的香气。却担心他冷:“你不冷么?”

    林琰已经一跃上了马身,伸手来拉我,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满身都是腾腾的热气,还怕这点点夜风?”

    我噗嗤一乐,将手交给他。

    他没有让我像来时那样坐在他的身前,而是让我坐在他身后环抱着他。林琰笑道:“抱紧了啊,摔下去我不可不管。”

    我咬了咬嘴唇,将自己囫囵贴了上去。

    马儿跑起来的时候,我才明白,这样坐,他大约是想替我挡风吧?

    越发抱得紧了些,只恨不能将浑身的暖意传给他。

第十九章() 
越来越冷了,早起的时候不知是谁开了窗子,一阵凉风吹进来,害得我连打了两个喷嚏,急忙裹上外衣要手帕子。

    双安忙忙地给我送了一块干净帕子来,奇道:“姑娘有条雪青色的帕子怎么不见了?我记得姑娘喜欢那条帕子,还在上面绣了一首诗呢!定是容易那蹄子拿走了,一会儿我问她去!”

    我正在理衣衫,想着一会儿找个什么颜色的汗巾来扎一下,忽然听她问起那块帕子,脸色变了一变,勉强装作镇定的样子,笑道:“我弄丢了,和容易不相干。”

    双安正给我穿鞋,听了不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啊?是姑娘弄丢的?丢哪儿了?让他们找找去,横竖都能找回来的。”

    越发不安:“不过是块帕子,丢了就丢了罢,那么劳师动众的做什么?”

    双安笑笑,不回答,起身去给我端洗脸的水去了。

    如蒙大赦一般。

    那条帕子上绣着青门柳一诗,确是我最喜欢的,又怎么会弄丢?不过是那晚分别在即,我将林琰的外衣脱下,恋恋不舍还给了他,他在接过时笑道:“白芙,把你的手帕给我用吧!”

    我“啊?”了一声,他却已经从我的袖管中抽出了那块雪青色的帕子,攥在手里扬了扬,微笑:“多谢了!”

    一想起他的笑容,我便不能自已地痴醉起来。

    “姑娘,洗把脸吧!”

    我应了一声,又坐了片刻,这才缓缓走了过去,拿起水中的毛巾就往脸上擦去。

    “哎呀!水好凉啊!”凉凉的水汽从皮肤渗入,刺得我骨头都有些疼痛了。

    双安愣了一下,伸手试了试水温:“不冷啊。”她看了看我,抬手便朝我的脸上摸来。我下意识躲了一下,没躲开,被她摸了个正着:“姑娘的脸怎么这么烫?难怪说水凉呢!”

    容易正在铺床,忙转过头来问:“姑娘是发烧了么?天凉狠了,可不能生病啊!”

    我“去”了她俩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将脸洗了,坐到妆台前给自己梳头。

    双安泼了水进来,走到我身后接过梳子问我:“姑娘今天想梳个什么发式?”

    我有心事,也不要出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发式?说了随意,顺手拿起一串珠花来玩。又忽然想起大姐要回来的事,急忙叫来盈盈。

    盈盈看了看我玩着的珠花,笑嘻嘻说道:“姑娘的这个珠花旧了,改日我给姑娘重编一个新的戴!”

    双安扶着我的发髻给我簪簪子,听了笑道:“是了,姑娘有空该给七姑娘做件东西,到时候带走了,好歹也是姑娘给姐姐的一样念想不是?”

    我默了默,忍不住还是问:“前几个姐姐出嫁的时候,我不是没有都做么?”

    双安笑笑:“姑娘清修没空的时候,都是我替姑娘做的。”她端详了一下镜子里的我,笑道:“好了,姑娘瞧瞧中不中意。”

    “那白荼大姐姐出嫁的时候,你还没来伺候我,是谁替我做的?”

    刚一问出来,双安的脸色就变了。

    我知道,她们心里都明白,不过是瞒我一人罢了。

    遂生出些受了背叛的痛来,扭过脸去不看她,嘱咐盈盈道:“你去前面盯着,要是白荼大姐姐回来了,你立刻来告诉我。”

    盈盈怯怯看了一眼双安,却被我呵斥一声“快去啊!”,唬了一跳,急忙奔走了。

    双安似无力支撑自己一般,在我身边的椅子上缓缓坐了,半晌说道:“其实我们,不是有意要瞒着姑娘的。只是从前姑娘还小,现在忽然要说起来,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我知道不该去责备她们做下人的,可除了她们,我又能和谁说?

    “白荼姐姐和白蘼姐姐的名字,是父亲给起的?”

    双安有些不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呢?我的名字又是谁起的?”

    “是老太爷起的。姑娘是夏天生的,正巧那年芙蓉花开得极好,老太爷便念了一句诗,说白芙蓉有好气节,便给姑娘起了这个名字。”双安给我倒了杯茶,一五一十都说了。

    我接过茶抿了一口,暗叹一声,问道:“爷爷说的,是哪句诗?”

    双安却摇头:“奴婢不认识字,可不记得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也是,她哪里能记得?也不知道爷爷当年念的,是不是就是“不肯嫁东风,殷勤霜露中”这一句。倘若真是这一句,林琰亦是这般感慨过的,难道合该是我的命么?

    太过不吉利。

    两天之后,我正在绣一副五福捧寿图,绣好了做成枕套,等白英嫁过去后,可以献给她的公爹公婆用。这也是姐妹间应尽的一份情谊。

    盈盈疾疾跑了进来,喘着粗气说道:“姑娘,大姑奶奶回来了,正在上房说话呢!”

    我放下针线就要过去。

    双安亦要跟着去。我突然想起从前唤白蓁叫“大姐姐”,那时我在姊妹间排第九,若是算上这两个姐姐,我岂不是得排到十一去了?

    因如此问了双安。

    双安莞尔一笑:“那是姑娘还小的时候,混弄错了。白蓁姑娘是行四的,上头已经排了三位姑娘的序了。只是那时候几位姑娘都在家,因她自己的亲妹子唤她做‘大姐姐’,姑娘也就这么喊了。这么些年,都没改罢了!姑娘仍该排作第九呢!”

    我松了口气,笑了笑:“还好,若是‘十一姑娘’,听起来也委实太奇怪了些!”

    容易她们都笑了。

    到上房的时候,守着的丫鬟都惊讶了,不知道该不该放我进去。

    我笑叹道:“从前不让我听,是为了瞒我,如今我知道了,还忌讳那么多干嘛?母亲那里,我会说明白的。”

    丫鬟这才让我进去。

    里屋里,母亲坐在上方的一面交椅上,一位少夫人坐在西面的椅子上,她的身后还站着两个年轻仆妇,想来那就大姐姐吧!

    畹华坐在她的对面,正百无聊赖之际看见了我,急忙站了起来:“阿姊?”

    母亲和大姐俱闻言向我看来。

    不容我犹豫,急忙掀了珠帘走进去,行礼说道:“母亲!”

    母亲脸色变了一变,随即转为微笑:“芙儿来了,还不见一见你的大姐姐?”

    我便依言向她行礼。大姐连忙站了起来,搀住我笑道:“这位就是小妹妹吧?日子过得真快啊,转眼都这么大了!”她挽了我的手,打量着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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