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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柳青门-第28部分

小说: 柳青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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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少爷。”

    盈盈在书房门口望了他半晌,想及自家飘零的小姐,心里百味杂陈,舌尖上只发苦,那“三少爷”三个字在口边滚了几遭,好容易才逼了出来。

    林琰闻声转过头来,怔了又怔,以为自己是在梦里,张了张口,飘悠悠问道:“盈盈?”

    “是奴婢。”盈盈拢了手,低头说道,“我们姑娘请少爷过去,她备了好酒,想请少爷饮两杯。”

    “啪嗒”一声,林琰手上的书便跌落在怀里。

    盈盈拿脚在地上蹭了又蹭,说道:“少爷,我们姑娘是辗转反侧,想了一宿没能睡成,并不想打扰少爷清净的,但又想起都是客居,更兼少爷肩上担着千斤重的担子,才叫奴婢来的。”

    她抬起头,拿她那清澈如水的大眼睛望着他:“说句僭越的话,您不好叫她空等一场。”

    林琰只听得无地自容,不再多言,起身同她走了。

    盈盈将他引上一叶扁舟,迎面就看见柳青门从里面俯身走了出来,抬起头来,两人对上眼睛,都是一痴,随即一怔。

    不妨脚下船只晃了一晃,林琰站在船头跟着也晃了一晃,唬得青门急急伸过手去,说道:“小心!”

    两只手便抓在了一处。

    青门惊觉,往回缩了缩手,林琰却暗暗加了两分力气,只是不肯松手。

    柳青门不易察觉的叹息一声,扶着他的手将他拉入了船舱之内。

    两人相对坐了一会儿,说了两回久别重逢后的寻常话,就见柳青门抬眼瞥了林琰一下,又受惊似的收回目光去,耳尖尖微微的泛红,仍是在闺阁做女儿时的娇憨姿态,把林琰看得心里一阵作痛。

    “数月不见,你如何憔悴了许多?”

    林琰哽咽许久,多少失意涌了上来,却是不能一一说来。

    柳青门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握着他的手笑一笑:“可怜我到了现在,才知道你竟然喜欢我的!虽如此,到底要比始终蒙在鼓里强些。”

    她抬起手,将他额上的细发拨了一拨,声音中已有了涩然之意:“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你不该是个为情自损的人,你总要做出一番事业,让我心里也光荣自豪一番。你不是常说,苟利国家,”

    林琰闷闷接过她的话:“苟利国家,生死以。”

    “是啊。有些话,你记得比我清楚。

    柳青门倒出酒来,分他一杯,又给他夹了些菜,说道:“有些事,我不想瞒你——我和你二哥一处了。你既不要怪我,更不要怪他。世间之事无常,男女之情有限,唯有孤独最难辜负。我们也不过是两个寂寞的人相依做个伴罢了。”

    林琰端起酒,有泪滴落其中,他闷头喝了酒,说道:“我不敢怪你们。”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低声说道:“青门,我走了。”

    柳青门淡淡“嗯”了一声,及至他真上了岸,却在案上伏了,不多时,衣袖尽湿透了。

第三十九章() 
裕和三十一年,六月十五;日头毒辣辣的;天热得不行;千百万只的知了在树梢头拼命的叫唤,一丝风也没有,树梢顶上的叶子纹丝不动。街上赶路的行人和两旁的人家;却都是蔫头耷脑的提不起精神。

    一辆青棚顶的马车缓缓从远处驶了过来;车夫顶着毒日头;已然是大汗淋漓了。

    却看见迎面来了一辆油壁车,车前悬挂着一对嵌金雕花的铃铛,随着马车的行进,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声响。车的边缘铺满了五色的鲜花,鲜花之上是如云如霓的簇新的衣裳,裙摆之下,微微露出半只雪白的玉足,轻轻点在那从花之上。

    车夫看直了眼,连马都不会赶了。

    “欸;你这厮!路也不会看么?”驾着油壁车的车夫挥舞着鞭子,厉声责难道,“快让开!看不见挡着道儿了么?”

    那边车夫回过神来;抢白道:“我们马车上坐的是贵人,你们马车上坐的又是什么人?你难道要叫我们夫人给一个妓/女让道不成?”

    “嗨!我把你这不长眼的!你浑说什么呢?我们小姐正要往宫里应承皇命;你还敢挡了万岁的道儿不成?快给老子滚开!”

    大热天的;谁的火气也小不了。

    两下正都骂骂咧咧的;那青棚顶的马车里伸出一只素手,微微将马车车窗的帘子拨开两分——里头的人能瞧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瞧不见里头——俄而,那帘子便又轻轻落下了。只传出声音来:“马福,让一让吧!”

    那声音听着倒是温婉如水。

    车夫尤不甘心,扭头冲着帘子里面说道:“夫人,您是千金贵体,让一个教坊伎子,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那马车里的夫人便叹一口气说道:“让一让吧,又不是什么要紧事。”

    听得家主母如此说,那车夫也不好再多言,忍着气赶了马车回头,到街道入口处,等着那辆油壁车缓缓地驶了过去。

    就听得油壁车上,那美人含笑说道:“多谢了。”

    不过寻常三个字,竟惹得车夫那么五大三粗的人,酥得半个身子都软了。

    油壁车缓缓行至大明宫前,车上的小丫头先跳下车来,那美人才缓缓的起了身子,慢慢的伸出脚来,让那侍婢为她穿鞋。

    就看见远远的迎出陈王等人,笑道:“青门,你可来晚了!我们几个可是在太子跟前夸下海口了的,你险些叫我们落空出丑啊!”

    柳青门抿嘴一笑,扶着平安的手站定了,欠身行了一礼,嫣然笑道:“可没见过殿下这样的叔叔,怎么赶着往自己的侄子面前送歌女舞姬的?殿下就不怕叫万岁知道了,治您的罪么?”

    陈王挽了她的手,把她往东宫引,一面笑道:“这有什么?今天是太子的寿宴,大家借着机会玩笑一场,难道害怕他们说三道四不成?我请你来,可不是叫你单喝酒的啊,听说你新制了一支舞蹈,今天我们可要一饱眼福了!”

    柳青门含笑点头说道:“既然殿下开口了,我自然没有推却的道理。只是后日我要给个妹妹做喜事,殿下可千万要赏光前来啊!”

    “你若请我,我是一定要去的,只不知道是哪个美人近日大喜了?”

    柳青门以扇掩了红唇,笑道:“殿下别问,只管过来就行了!”

    且说那位夫人是去庵中还愿回家,进了家门只呆愣愣的坐着,家里伺候的人见她形状古怪,都来问她,谁知她却什么也不肯说。及至她丈夫从席面上回来,她才如见了真佛似的站了起来,忙不迭走了过去,唤道:“尧委阿哥,你可回来了!”

    原来那家男主人便是杨钦。

    杨钦脱了外衣交给婢女,伸出手臂搂了夫人,笑道:“呵!这天热的!我不过是在外头吃了个饭,你就这般的不放心了?”

    那夫人年轻不经事,当着丫头仆妇的面早就飞红了双颊,低低啐了一声。

    这年轻夫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家的以真。当年她姨母过世,她本就不好再独自一人住在姨夫家里了,更兼后来看着崔畹华喜不自胜将林家云真小姐娶进门来,越发的觉得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幸而崔家大哥最爱管这种闲事,给她保媒,牵了杨家的这门亲。

    杨家乃是宰相之家,陆家也算是高攀了,陆以真虽不大愿意,但也无其他的余地了。嫁过去后,崔氏也不为难她,杨钦看她年幼,待她也善,慢慢的也就定了心了,自觉后半辈子有了着落,遂一心一意伺候起公婆丈夫起来。

    “你别在家人面前这样,怪羞人的!”云真推一推杨钦,让他在榻边坐了,从丫鬟手上接过碗来递给他,说道,“这里面是凉好了的银耳雪梨,你喝点消消暑气。”

    她在杨钦对面坐了,托着腮怔怔的说道:“今天也算是奇了。哎,尧委阿哥,你说那死了的人还会活过来不成么?”

    杨钦正慢慢的喝那碗凉汤,听了她的话也不当真,只笑道:“奇了,你见谁死了又活过来了?”

    陆以真低着头玩了一会儿手帕,说道:“说起来这人阿哥也见过,是我姨表的姐姐白芙,几年前还到家里来做过客,阿哥难道不记得了?”

    杨钦一听“白芙”二字,差点一口凉汤喷了出去。

    他梗着脖子把那口汤囫囵的吞了下去,愕然道:“崔家的表妹不是过世了么?说起来也是古怪,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陆以真说起当年的事情颇为闷闷不乐,说道:“走水了,困在里头没救出来。”

    杨钦皱眉道:“走水了?后来收拾,可有见了尸骨?”

    “我哪里能知道?”陆以真似乎不乐意他问得这么仔细,“不过后来很快姨夫就带着一家子搬到这里了,似乎是有什么原委在里头。”

    “那你说的这死人复活的,又是什么个故事?”

    陆以真将手帕使劲一扯,把回来的路上如何被油壁车挡了路,如何化了的一一说了一遍,末了说道:“我期间偷偷看了一眼,瞧见那油壁车上的伎子,虽然半遮着面,但那双桃花眼是不会错的!”

    “伎子?”杨钦这回没忍住,一口喷了出去,洒得满地都是,也顾不上擦,“你是说一个伎子像崔家那女孩子?”

    话音未落,他便大笑起来,乐得不行。

    陆以真恼道:“你笑什么?”

    杨钦笑得眼泪都快挤出来了,连连的摆手说道:“我只想你那表姐要是真又活过来了,听你说有个伎子像她,非得再气死过去一回不可!”

    陆以真本在替他擦拭,听了这话恼怒着将毛巾扔他怀里,直起身来说道:“你不信?我是认真的!不信你自己去瞧瞧,看看我说得有没有错!”

    杨钦搂了她在膝上坐着,笑道:“只要你不生气,我去教坊看个真切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陆以真听了这话又要发脾气,杨钦便在她痒处挠了几下,两人在榻上滚做一团,一屋子的丫鬟仆妇见了,都会意,忙不迭的都关门出去了。

    且说那陆以真说过这事后,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白日撞了鬼,真就平白的有那么一个人长得和死了的表姐那般相像。倒是杨钦记住了,过两日寻得一个空儿,和才交好的一个京都子弟结伴往教坊去。

    远远的就听见教坊里锣鼓敲个不停,笙箫吹个不歇,还没进门,就见一辆油壁车从大门口驶了出来,前后簇拥着好多还留辫子的小姑娘,笑嘻嘻的唱唱跳跳。

    杨钦抬起头往那油壁车上望去,就看见个十七八岁的美人,穿着绯红色的蝙蝠纹花罗新衣,梳着高高斜斜的抛家髻子,簪着金钗玉簪,歪戴一朵绢纱宫花,眉心点一梅花,笑意盈盈的,漂亮极了!

    那伴儿瞧着那美人,痴痴一笑,说道:“哟,这是哪来的美人,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杨钦却盯着美人蹙起眉来——此女不是崔氏白芙的二等侍婢盈盈,又是哪个?

    本来依着他的身份,并不会去在意这么一个寻常婢女,但他毕竟曾经着意崔氏的美色,自然连她身边一等二等的侍婢也留了个心眼,更何况近日听人提及,心里自然倍加关注了。

    只是那崔氏九女即便是死了,身边的婢女也该留在本家,怎么流落到了京都,做了伎子?所谓事出古怪必有妖。

    他拉住一个小姑娘,问道:“这是谁?今天做的什么喜事?”

    小姑娘笑道:“这是我们的玉京娇娘子,今天就是给她梳拢的!还是我们花魁娘子的姐夫给保的媒呢!”

    杨钦便问道:“你们花魁娘子是谁?花魁娘子的姐夫又是谁?”

    那小姑娘把他上下扫了一眼,歪了头疑道:“你是外地来的?怎么连我们这里的花魁娘子也不晓得?我们这里有两个花魁娘子,给玉京娇姐姐保媒的,是南曲花魁娘子的东家!”

    杨钦笑道:“我确实是从别处才来不久,不知能不能劳你带我去见一见这位花魁娘子?”

    说着,取出一小锭银子塞在那小姑娘手里。

    那小姑娘虽然年幼,却毕竟是教坊长大的,见了银子哪有不喜欢的?随即连热闹也不瞧了,当即就领着杨钦往里头走。

第四十章() 
我到底没能念完那一百遍的女则;在某些方面我顽固执着得可怕;可在某些方面;我却一点毅力也没有;这个事实委实让我苦恼了好久。

    尽管现在我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个不足,但当时的我还是没法就这样心安理得。

    读到大约三十遍的时候;我实在没忍住倦意;伏在地上想小憩一会儿;没成想就着这个姿势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睡得昏天黑地;麻掉了半边身子。

    “姑娘,天亮了,先醒醒吧!”是敏儿在小声叫我。

    我从半梦半醒中怔了片刻,随即惊悟过来自己的处境,连忙爬了起来。

    谁知左边半个身子被我压在身下压了一夜;竟然直接就麻掉了,我这么猛地一使劲,便疼得如遍受针刺一般。我忍不住皱眉“唉哟”了一声。

    敏儿用尽全力扶起我,在我肩上背上狠狠地搓揉了一阵子,揉得我皮连着肉都叫嚣起疼来;期期艾艾闪着身子躲避她的手。

    敏儿叹了口气:“姑娘;我这样揉揉,你就不会太难受了。”

    我勉强笑了笑:“我觉得就这样也、也挺好;没、没多疼。”

    慧儿端着洗脸水从屋外走进来;一看见我;立即板下脸来,沉声说道:“姑娘既然醒了,就请进里屋吧,太太正等着呢。”

    我浑身打了一个寒噤,跟着她轻手轻脚往里屋走。

    母亲大概真的是一夜未睡,昨日的衣裳仍服服帖帖的穿着,连发髻亦是昨日的式样,一丝不乱地绾着。她正坐在窗边,等着洗脸水洗脸。

    我连忙挽了袖子,从架子上拿过毛巾上前,在慧儿端来的洗脸水中拧了一把,将半湿不干的毛巾递给母亲,极其会看眼色的陪着小心说道:“母亲,给您。”

    母亲接过我手中的毛巾擦了脸,让慧儿去把水泼掉。

    敏儿上前服侍她匀面,又将发髻给扶了一扶。

    我站在旁边,努力装作墙角的青瓷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个。

    “女则那一百遍剩下的”

    正神游,忽然听见母亲发话,我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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