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门-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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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踏。
我再也无法承受那般的怜悯,狠狠抹了一把泪,从石屹身边逃也似的跑了。
遥遥听见石屹冲崇谨发脾气,但我都烦不了了,也不在乎了。
也不知是如何回到家中的,也不知如何被容易她们哄着换了衣裳的,等我被两个丫头扶着坐在了椅子上,下意识要接过容易递来的茶的时候,才发现我右手一直养的两根水葱似的指甲撇断在了手中,手心上也都是血,看着很是骇人。
可我不觉得疼。
我亦不觉得心疼。
容易那咋咋呼呼惯了的丫头在那一刻竟也默了,沉默着打来清水给我清洗了手上的血迹,又修剪了指甲,将我的伤口包扎好,便带着盈盈退了出去,连门也带着掩上了。
听到屋门关上的那一刹,我憋了一路的泪水顿时涌了出来,恍如秋洪决堤一般。
哭到最伤心处,我扑到床上嚎啕着难以自禁。
我不明白,究竟是我哪里会错了他的意,把那一番的情谊都看错了、悟错了。
那是我第一次为情所伤,我几乎一直在哭,从回到家里哭到半夜人静,把大半个软枕都哭湿了,哭到自己精疲力竭再也落不下一滴泪来。
听着半夜的风声,我只觉前程一片的黯淡,不知该再为何活下去。
但我没有像诗文上说的那样,为了情去寻死觅活,第二天早上便强睁了一双眼起来,往脸上染了好些胭脂,扯出笑来去母亲榻前服侍汤药。
只我不大知道,自己那几天,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畹华与白苏那些日子都拿眼打量着我,摸不准我到底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该和我说些什么。我也不曾向他们说过有关那一日的只言片语,一是为着我的自尊傲气不允许,二是为着我说不出口,对着兄弟姊妹也说不出口。
我仍不愿承认,是我弄错了。
我记不清过去了多少时日,那几天在我记忆里很是混乱,仿佛日日都是一样的,都重叠在了一起,难以分清。
畹华的丫鬟寸心来请我去他的屋子。
我懒得动弹,也提不起好奇心,却到底耐不住寸心在我耳边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只好应付着过去。
畹华站在廊前的台阶上等着我,一见了我就来拉我的手。
我不大有心情,叹道:“你又弄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说了,我不想看”
畹华不做声,只管把我往屋里拉。
没奈何被畹华拉进屋子,手腕被他扯得有些疼,正要发火,忽然就看见一人从阴影里站立起来,长叹了一声:“白芙——”
霎时,我便慌了:“畹华,你——”
畹华把我往前推了一步,说道:“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
我下意识地去拦他,却见畹华往旁闪了一下,躲开了。加上我心里并不是真的要有一个在这儿听我和他说话,便默默收回了手,绞在一处拼命地搓着。
崇谨似也有些犹豫,顿了一顿,朝我走了过来。
我没勇气躲,也不愿意躲,便直愣愣地杵在那里看着他一步一步披着光向我走来。
一如既往地叫我心碎。
“白芙,”他又唤了我一声,叹道,“你躲着我?”
我怔了一怔,勉强一笑,摇了摇头:“我不躲着你。”
他也愣了一下,笑了:“好,是我弄错了。”
崇谨的手来拉我的手。我的手抖了一下,却被他用力抓住,捏了一捏。他温声说道:“你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带来的是那幅完工了的山水画,连绵的青山悠悠的水,无限的美好。我却说不出的惨淡——难道他可怜我,要拿样东西来怜悯我么?
“我不要。”
我将脸转向一旁,竭力掩饰着自己的不安。
“为什么?这是我特地画给你的呀!”崇谨伸出手来勾住我的下颌,让我扭过脸来看着他。他微微蹙着眉尖,目光温柔如水:“白芙,我叫你生气厌恶了么?”
我又委屈又不甘,咬着唇说道:“难道不是你说的,我们”
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我悻悻丢开手,恼道:“我知道,我傻得厉害,只我也有自尊心,你不该这样做,我也消受不起。”
默了一默,崇谨忽然地竟笑了,他抬手摸一摸我的头,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呀,这画本就是画给你的。你还记得我给你写的信么?我就是想让你也看看,我所看过的湖光山色罢了。”
我一阵心酸:“是么?”
他点一点头,答道:“是呀!”
我伸过手去,将画卷了起来,拿在手上牢牢攥着,对他一笑:“知道了,谢谢你。”
说完,狠一狠心,迈开脚步飞快往屋外走去。
他亦不留我,似乎不过真的只是为了送一幅画而来。
走到门口,我终是不甘心,扭过头去问他:“崇谨,我们”他定定看向我,看得我心慌意乱,无法决断。
倘若我要他一句准信再被拒,我怕是再也没有脸面活下去了,就算我情愿活着,也只怕他再也不愿和我说话了吧?
思虑如此,便说道:“我们还是朋友吧?”
崇谨展颜一笑,说道:“当然!”
我无比苦涩,也笑了一笑,用一种落寞已极的口吻笑了:“那就好。”
此后的漫长岁月里,不管人事如何变迁,我都不曾再问过他类似相关的一句话。于我来说,宁可抱着“朋友”的名号死,也不愿意和他落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田地。
何其的悲哀,又何其的卑微!
无论我那时是如何顾影自怜,把一切的风雨飘摇都想成了寂寥山河,那段时间,父亲的复职令也下来了,他仍要去做京官,具体的是什么职位,我倒不大记得了。
只是父亲没有急着动身,据说皇帝九月份要南下巡游,要在昔日的大臣这里住一小段日子,叙一叙往时的君臣情谊,而这大臣指的就是我的父亲。
一时间萧条的门庭忽然热闹起来,每天都有达官贵人前来道贺拜访。家里也着实忙了起来,置办着这个那个,又要改造房舍,预备着帝王的临幸。
母亲的病渐渐好转,兰姨娘也不大敢再去母亲面前撒泼,连父亲看见了我,脸上也多了几分和悦的笑意。
可我并不高兴,我知道,在他那笑容之下,藏着的是要做皇亲国戚的野心。
我冷眼旁观这一切,绞尽脑汁想着一切可以规避的办法。
七姐白英在一个月之内匆匆地出嫁了,我想她是不想节外生枝,惹出无端的是非来。
我总以为她是爱慕着虚荣繁华的,也该愿意做一做宫妃受一受他人的磕头,便去问她为什么不等一等,也许皇上相看上了她,她也就飞黄腾达了。
白英笑一笑,把绣好的龙凤被举起来映着光看了一看,说道:“宫妃是妾妃啊,我才不给人做妾呢!便是皇帝的妾也不行!若是此刻皇后薨了,从午门抬出十八人的大轿接我去做皇后,那还差不多!”
她拉了我的手笑道:“小妹你是可以的,将来若做了贵妃娘娘,可千万别忘了关照你七姐夫一家啊!”
我被气了个仰倒,咬牙切齿答应了她会“关照”,但心里却很是佩服她说的那一番话。原来连白英也知道天子妾做不得,更何况我呢?
她出阁的那一日,我送花轿到门外,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二婶和白苏都哭了,我心底却一片的荒芜,不知为何,我竟似预感到了自己恐怕不会有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出嫁的那一日了。;精彩!=
第五十五章()
大暑前的三天;林珧忽然派人来请我去看重新翻修好的行宫。他和他兄弟行事不大一样;颇为坦荡的就把人派到了我父母跟前;说是要单请我。
父亲把我叫到面前见了林家的人;连带着看我的神情都不大一样了。
我却懒得揣度他的意思——自那件事后,我有些心灰意冷;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至于别人要如何谋划我;我也懒怠去管了。
我低着头;垂眉顺眼聆听了一番祖宗教诲;末了方说道:“其实女儿和林大公子无甚交集,不过是二哥和大公子交好,才因缘际会着知道了名姓。若是父亲不喜欢,我不去就是了。”
父亲皱一皱眉,说道:“我到不是这个意思。林家也是地方大户;和我们也算得上世交,互相走动走动也好。”说着顿了顿,向我瞪眼:“只不许你另生是非!”
我暗地长叹一声,若是换成崇谨请我,如此嘱咐一声也算知我;可此刻成了崇谨他哥;我便是一万个冒昧的心思也死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只不消说出来现眼。
次日父亲亲自派车送我;又叫畹华陪同前往;却又吩咐畹华车里等候;不需应酬,及时等我一同回家便可。
畹华在马车里一直对我絮絮叨叨地念叨,说什么林大哥真不够意思,为什么单请阿姊一人不连我也请上,又说思念林家四子林玢,因功课紧张,好久没见了。
马车里又闷又热,我烦躁不安,遂将他踢了出去,上外面骑马去了,这才得了片刻安静。
行宫是前朝皇帝南巡时建的,在钟山的半山腰,有段极平缓的地段,林荫遮蔽,虽是盛夏却也有凉意。上下都好兵防。登高远眺还可见水,是个极好的风水宝地。
林珧正在厢房里清点要置办的物品,大概是遥遥听见了动静,便亲自走了出来,对我笑道:“九小姐,累不累?到屋里坐坐,喝盏杜仲茶解解暑?”
他和蔼可亲,比崇谨多了几分沉稳宽厚。
我笑了一笑,说道:“好啊,渴了一路了。”
林珧陪着我向屋子走了两步,回头对畹华笑道:“畹华贤弟,怎不一起来?”
畹华讪讪一笑,又望了望我。
我抿嘴一笑:“他不好意思。”
林珧也笑了:“怎么不好意思了?”
我故意斜一眼畹华,果然惹得他连连叫起阿姊来,于是对林珧解释道:“方才来的路上,畹华便一直在碎碎叨,埋怨大少只记得请我,不记得请他,平白地叫他坐车里等我,还见不到林小公子。”
我话还没说完,畹华的耳朵尖子就红了,跺着脚赌气直搓手。
林珧听了对畹华笑道:“是我不是,疏忽了,贤弟还请不要记仇得好。”
他谦谦态度,叫畹华着实不好意思起来,连连地摆手说道:“不敢不敢,分明是我阿姊在胡乱编造罢了。若说记仇,岂不是要折煞小弟了?”
林珧笑叹一声,将我和畹华都领进了屋,亲自倒出茶来分给我们,也端了一杯在我对面坐了,说道:“令尊官复原职,我与家父前去道贺,当时畹华与宏川都在,怎不见九姑娘?”
我笑一笑:“大少来我家的事我听说了,因母亲那时节尚在病中,左右离不了人,加上我也不是男孩子,才没去与大少见礼的,还请大少不要怪罪。”
林珧笑道:“哪里的话!不过令堂可大安了?”
我点一点头:“承蒙关心,家母已大好了。”
如此说了一番客套话,林珧将茶盏随手搁了,起身同我说道:“九姑娘,可愿意同我往山上走一走?”
我知道他有话同我说,便乖乖跟着站了起来,只不放心畹华,便又回头看了看他。
林珧抢着笑道:“畹华贤弟,我这里收了不少书,你只管随便翻阅,要茶要水的也只管和他们讲,千万不要客气拘谨!”
说完,又和仆从细细交代了一番,这才请我先走。
我让他一步领先于我,在后面慢慢地跟了,任他把我往山上领去。
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我正暗暗地出神,忽听林珧问我:“心情不好?”
我本打算敷衍着说没有的,怔了一怔,却已改口说道:“谈不上不好,也谈不上不好。”
林珧宽和一笑,没有追问,只是转而问道:“冒昧请你出来,你父母跟前没为难吧?”
我轻哼一声,勉强一笑:“那倒没有,林家百年大族,我父亲与亲族巴不得我和你们多亲近呢!”
林珧摇摇头,笑道:“不好这么说的。”
“是真的。”我抬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肩头掠过,复又低下头去,闷闷一笑,“我现在心里都跟明镜一样的。”
林珧忽然顿住脚,在我肩头捏了一捏,说道:“心情不好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这里没人要你笑靥如花的装模作样,我也不是特地要你到我面前来笑上一笑的。”
我听了,僵着许久的笑顿时敛去了,闷闷应了一声:“知道了。”
“是有人叫你伤心了?”
他问得轻巧,殊不知我心里惊骇不已——他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他都知道了?是崇谨告诉他的?
林珧兀自笑一笑,并不看我:“是老三惹你伤心了吧?”
虽是问,但我听得出来,他笃定得很,不需要我回答。
“崇谨都告诉你了?”
林珧摇了摇头,笑道:“他什么都没和我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我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他不会说的,他不是那种人。”
林珧斜地里伸出手,将横在我眼前的低矮树枝尽数拢去,指了前面一连数十间颇为宏丽的屋舍,对我笑道:“看看,很不错吧?这里是万岁面见大臣,商议国事的地方。”
我仔细看了看,那颇异于我们这里的建筑带着磅礴的气势,叫我有些眼花点头:“果然不同凡响,确是轻易不可企及的。”
林珧笑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这里只是一处的行宫,若真去京城见了,你大概另有一番感慨了。”
我摇摇头:“他人的富贵,我不大感兴趣。”
林珧饶有兴趣问我:“若有朝一日你大富大贵了呢?”
“那就另当别论了。”我想了一下,反问他,“我为女子,如何大富大贵?”
不待林珧回答我,便自嘲着笑了一笑:“左不过嫁得好些,整日的盼着他蟾宫折桂罢了。是我自己傻,这么明白的事还要问。”
林珧将我细细看了一看,说道:“你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老三是不是真的和你想的一样?”
他像在打哑谜,绕得我糊里糊涂的,前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