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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柳青门-第42部分

小说: 柳青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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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易发出一声惊呼,失声痛哭起来。

    我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说道:“别把上夜的人引来!去打点清水来,要把畹华的伤口清洗干净,若是腐烂了就不好了。”

    眼看着她急急走出两步,忙又吩咐:“还有剪刀。”

    容易抹一把眼泪,嗯了一声,突然跑了出去。

    我把畹华的头抱到怀中,想要去翻开他的伤,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个不停,加之灯烛之光微弱,越发的无从下手了。

    迷茫间,就听畹华似在低声喊我:“阿姊,阿姊”

    我低下头,正对上他微微睁开的眼。

    畹华勉力挤出一个笑来:“真的是阿姊,真好啊真好”

    他把头埋进我的怀里,闷声说道:“阿姊,我不疼,你别伤心,我真的一点都不疼。我想着她,心里就甜滋滋的,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我也心甘情愿。”

    尽管他逞强说不疼,但他那嘶哑成破风箱的嗓子,还有那断断续续、不断喘着粗气的调子,都在不断地告诉我,他被打得有多惨。

    我心疼极了,抱紧了他,哽咽问他:“畹华,你怎么敢的?”

    畹华闷声笑起来,笑得身子都在颤抖,牵连着了伤口,又嘶嘶地直喘气,他叹道:“阿姊你知道么?莫说敢不敢了,我和云真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说起来还是林三哥哥给我们出的主意呢!”

    这下我是真的目瞪口呆了:“崇、崇谨么?他教的?”

    畹华点点头:“林三哥哥说,林家伯父喝过媒人的酒,云真已经配给晋世子了,已问字纳吉,想要悔婚是不大可能了。他问我有没有胆量,敢不敢闯一次天大的祸。我说敢,我说为了云真死都不怕,闯祸又算什么呢!”

    他如叹惋般一笑:“阿姊,我不是说大话,我是真的不怕呀。”

    那一刻,他的心便如我的心,他的胆量便如我的胆量,只差不过是云真与他两情相悦,而我不过是单相苦思罢了。思来想去,血脉之深,大约就是如此。

    我亦点头,眼角有泪滑过,隐没在发间:“我懂,我都懂。”

    怔了一怔,畹华笑了起来,不断地咳嗽:“阿、阿姊,若是我死了,不要太伤心,兴许云真还能为我留有一个后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容易就冲了进来,将一盆净水用力往地上一顿,皱眉大声说道:“少爷不要胡说!你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就该对林家的小姐负责才是!说这么不吉祥的话是要气我们小姐么?”

    畹华愣了一下,从我怀中抬起头望向容易。后者的整个眼睛都哭肿了,大大两个水泡眼挂在脸上,把脸涨得通红不堪,可仍恶狠狠地瞪着畹华,好像正和他赌气一般。

    容易把袖子卷了起来,取出干净手帕放在水中绞了一把,一把摁住畹华,就往他的伤口上擦去。

    一个激灵,畹华“嘶”了一声。

    容易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又擦了起来,跟着眼泪又就下来了。她咬牙气恼道:“老爷这是拿什么打的呀!怎么打成这样了啊!啊!”

    她那里气鼓鼓的,畹华却只是盯着她发愣,那神情倒好似头一天认识容易一般。

    我看着她擦干净了畹华露在外面的伤口,将灯烛交给她,说道:“你举高点,我把黏在他肉上的衣服撕下来。”看她要来做,便叹道:“你眼都哭糊了,就别逞能了。”

    容易不说话,接过了我的手里的烛灯,凑到畹华背上近前,又怕自己的眼泪滴在他伤上,便一手捂住了眼睛。可她大概是太难受了,只能任凭泪水滚滚的从指缝里滑落。

    我听说过从前她和畹华玩得很好,两个人之间闹来闹去,没什么尊卑的概念,也见过他二人打打闹闹,俨然一副两小无猜的样子,却不知道原来畹华在容易的心里,已经如此的重要了。

    真是剪不断理还乱,纷纷如麻。

    从伤口里渗出的血已经凝结,紧紧的粘着衣裳,轻轻的撕根本撕不下来。可不把破碎了的衣服弄干净,又不好给他上药。我一狠心,手下猛地一用力,就听畹华尖锐一声惨叫,我已将一处的衣裳扯了下来。

    只是血也重新跟着冒了出来。

    慌忙去给他擦,擦完,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倒在他的伤口上。

    及至将他身上粘着的碎布一一撕下,我的额上手上全都是冷汗,畹华更是疼得不行,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很是骇人,只是他强撑着,没有晕厥过去。

    我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暂时不怕了,等明天天亮了,请大夫来看看,不会怎么样的。”

    虽这么说,心里仍是惴惴不安。

    容易不知何时停了落泪,瞪着那双杏仁眼睛怔怔盯着畹华,上下两排牙齿咬得紧紧的,不知在想什么。

    我拍了拍她,想让她好受一点,容易却缓不过来。

    畹华伸过手去,捏住她的下颌用力拽了一下:“别咬了,明天你嘴巴陷进去可就丑死了!”

    容易被他捏开了嘴,愣了一下,忽然打开畹华的手,跳起来就往门外冲去。

    我理了理畹华的头发,被他一下拽住了手。畹华扯了扯我:“阿姊,你挨着我躺躺。”我点点头,但因背上仍疼,便换成和他一样的趴着。

    “父亲是拿马鞭抽你的吧?”

    “嗯。”他轻笑一下,“不怪他,我这次确实闯祸了。就是连累阿姊挨打了。”

    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将头枕到他的胳膊上,从柴房的窗口望出去,看着那漆黑的夜空,半晌叹道:“畹华,其实我真羡慕你。”

    他吃吃笑了起来:“我知道。”

    “你知道么,总有一天,我也要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叫他吃惊,叫他明白,不是废人似的白养了我一场。”

    畹华乖巧巧的笑:“要做件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没想好呢。”

    他捏捏我的脸,冲我笑得十分灿烂:“阿姊想做什么别怕,横竖都有我呢!”

    我也笑了,叹道:“好吧,我还有你,挺好的,我知足了。”;精彩!=

第五十九章() 
皇驾抵达的时候;我身上已全好了;畹华那些伤口结了疤;痒得不行;总想着要挠,又怕挠破了发炎;只得苦苦忍着。林云真的父亲来找我的父亲谈过话;两个人关在书房里;从晌午一直谈到日落;我领着容易偷偷去听了一阵工夫的墙角;只是两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悻悻然地作罢了。

    不过遥遥看见父亲亲自送林家父亲出大门,两人的神情都还算温和,想来儿女事上不算谈崩了;畹华闯这么一次祸,得来这么个结果,到底不算白费。

    圣驾到我家的那天晚上下过一场雨,白天便有了些风和凉意,左右侍从都说这是吉祥的迹象;是上苍降幅于万岁的意思。我揣摩不透老天爷的意图;和母亲女眷们跪在二门里,仍热得不行。

    畹华咬着牙和几个哥哥陪着长辈到大门外接驾。偷空纳凉的时候;我瞧见他面上背上都是汗;一副心浮气躁的不安定样子;想必是背上痒的。虽可怜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我为女眷,不过在万岁经过的时候磕了山头,便退下了,不似他们男子,一直陪着,说奉承的话来取悦龙颜。于是便那一刹的工夫,连万岁的隐约模样都没能瞧清。

    等龙御一行渐行渐远了,我们才由着丫鬟扶了起来,理一理妆容衣裳,松一口气,想往阴凉处去避暑。

    白苏的扇子跌在我的脚下,我俯下身去替她捡了,递给她的时候被她捏住手笑道:“你方才瞧见万岁是什么个模样了么?”

    我摇摇头:“没瞧见。你看见了?”

    她笑一笑:“我也没敢抬头,一直低着呢!”

    我作势远眺了一番那早已远去,杳无踪影的仪仗,感慨道:“这前呼后拥,护得严严实实的,能有什么乐趣?这样的富贵,真是叫我不明白!”

    白苏亦颇为感慨,叹道:“确实没有意趣!”

    我携了她的手,和她并肩往院子里走去。

    一路上荷花开得甚好,粉红一片摇曳在暖风中,凌波微漾,偶见几点游来游去的红白鲤鱼,一派的生机盎然。

    于是便在过了桥,在水谢里坐了。隔水看着圣驾从另一头也绕到了荷花池边,便似看戏似的挨在一处看热闹。那明晃晃的黄色在如此炎热的日子里,越发刺得我眼睛酸痛,不受用起来。

    君臣一处,总要有雅乐来相和,很快便听见和着流水,传来笙管萧鼓的声音来,细细地侧耳听,仿佛还能听见有人盈盈地唱歌。

    白苏亦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的叹道:“兰姨确实有个好歌喉啊!”

    我怔了一怔:“哪个兰姨?”

    白苏反问道:“咱们家难道还有两个兰姨不成?”

    我把脸一拉,阴沉沉说道:“原来是那个贱人!怪道声音如此耳熟!”

    白苏发了片刻的怔,点头徐徐说道:“她确实行事不妥,不怪你生她的气。”她把扇子摇了摇,说道:“只是现在家里人多口杂的,你不要总把‘贱人’、‘贱人’的挂在嘴上,不好听。”

    我不服气,可又无法顶撞她,只好称一声“知道了”。

    坐了不过片刻,秦姨娘寻了过来,她身边还跟了个穿紫袍的宫里人,捧着拂抿着嘴,乍一看似在笑,仔细一看却不是,再看看,仍是在笑,委实有些古怪。

    我不由地悬起心来。

    “八姑娘、九姑娘,这位是宫里的王公公。”秦姨娘客客气气请着那位宫里人说道,“老爷叮嘱了,王公公是万岁身边的老人了,两位姑娘要尊重勤谨。”

    她上来头一句话就这般说,弄得我和白苏都不自在起来,遂站了起来,犹豫着向那位王公公礼了一礼。

    王公公还了我们半礼,眉开眼笑起来:“哟!瞧崔大人抬举咱家这张老脸的!老咯老咯,哪里还有什么体面尊严可谈的呢!”虽是这么说,但我看得出,我们这般的“抬举”他,他是很受用的。

    秦姨娘在一旁赔笑说道:“老爷让两位姑娘跟着王公公上前面去给万岁奉茶呢!”

    白苏和我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惊惧和绝望。所谓“奉茶”,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好叫万岁仔细看一看我们的脸,若是中意,即可入宫也未可知。

    秦姨大约是以为我们紧张害怕,便柔声说道:“姑娘不必担心,王公公会照应二位姑娘的。”说完,又向王公公行礼:“有劳公公费心了!”

    王公公摆手笑道:“哪里哪里!”对我和白苏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二人有如被强行架在了油锅上,不过原地磨蹭了两步,就被秦姨娘从背上不轻不重推了一下,一个踉跄朝王公公扑了过去。

    幸而白苏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捏了一把手心里的汗,匆匆跟了上去。

    侧目看见白苏倒还算淡然如常,那模样很像就把自己交付出去了,是好是歹,都是上天的安排了。我却不能那般思虑,纵然嫁不了崇谨,我也不愿意再嫁他人。

    百般思绪中,恍惚听见王公公同我说话,他声音极小,起初不可闻,但很快我就听清他的话来:“咱家宫里侍奉了这些年头,唯独见九姑娘有凤相,倒和中宫的风韵有几般的相像。九姑娘,你得依着咱家的,万岁喜欢看人笑,你多笑笑,准错不了!”

    瞬间便有冷汗从我额前滚落,隐入耳后了。

    想是父亲打点,这个王公公才肯对我如此上心。越发叫我心惊胆战起来。

    我勉强一笑:“是,谢谢王公公提点。”

    左右看了看,见除了秦姨娘在侧,我与白苏的丫鬟俱在一步之后跟着,便趁着秦姨娘和白苏说话的空儿,脚下顿了一顿,跟着“哎呦”一声,猛地蹲下身来抱住了脚,只做痛苦状。

    秦姨娘和白苏一愣,忙都围了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咬牙挤眉,哼哼唧唧半天说道:“方才把脚崴了!痛煞了!”

    秦姨娘惊呼一声,忙问我:“要不要紧?还走不走得?”

    我装着要起身,跟着又尖声“哎呦”起来,连连地摇头:“走不得走不得了!骨头似乎断了!”

    秦姨娘听了,一下便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她是不拿主意的人,慌乱之间,往王公公身上看去。

    王公公皱一皱眉说道:“可不能叫万岁等着呀!这样吧,八姑娘先过去,九姑娘若是好了,再慢慢地往前面来罢!”他把拂尘一挥,不高不低叹道:“唉!虽是有凤相,但若无凤命,那咱家也爱莫能助咯!”

    遂匆匆领着白苏一人往前走。

    我蹲在地上,愁眉苦脸。

    忽被容易推了一下,就听那丫头用故作老成的声音说道:“走远啦,姑娘别装啦!”

    我抬眼望前看了看,果见他们走得远了,便舒展了双眉站起来,把衣裳拍了拍,顺手又往容易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笑啐她:“说谁装呢?”

    容易对我挤眉弄眼:“自然是姑娘了!我瞧得真真的,姑娘什么时候把脚崴了?我伺候了姑娘这么多年,又几时见过姑娘崴过脚?”

    她那小机敏的得意模样把我逗乐了,噗嗤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道:“小声点儿。”

    容易果真压低声音问我:“姑娘现在去哪儿?”

    我把眉毛一挑,笑道:“还能去哪儿?自然回咱们自己屋去呀!这大热天的,凑什么热闹呀?”

    和丫头一壁走,一壁忍不住碎嘴笑道:“听那老太监一口一个‘咱家’的,我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还凤相呢,我哪来的凤相呀?我这不好端端的人相么?”

    把容易一推,红了脸笑道:“对呀,你知不知道太监是什么?”

    本想看小丫头红脸的,谁知那孩子一本正经点点头,说道:“知道,是可怜人。老家饥荒年里,总有父母想着法子的把养不起的孩子往宫里送,老人都说他们是断了根的可怜人。”

    她的话叫我又羞又愧,遂长叹了一口气,附和道:“是,是我不对。”

    在屋里偷了一盏茶的清闲,畹华便找上门来,径自往我身边坐了,嚷嚷着叫容易给他打扇子,又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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