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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柳青门-第5部分

小说: 柳青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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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胆泼辣?这四个字倒是新鲜。我家虽不大贵,却是真正的礼仪人家。我自出生到现在,连件越矩的事情都没听过,哪里还懂得这四个字?

    却不由疑惑起来——他今日肯对我多说两句话,肯带我往他的花园宝地去,难道都是为我是个顶大胆泼辣的?

    如此猜测,竟开始羞惭纠结起来:他现在已知我既不大胆也不泼辣,将来还会如此待我?还是他对以真那般的冷淡来对我?

    越想越难受,心里的气堵着不能顺畅,平时清心静气的功课也已丢到了爪哇国,一时不受控制,冲他怒道:“我一个朱门的小姐,难道要像戏子那般的张牙舞爪才好么?三公子自己好修养,难道很爱看旁人出丑么?”

    我的声音虽轻,怒意却很明显。

    林琰不由的怔住了,他静静看了看我,伸出手似要来抚摸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向后一躲。

    他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缓缓收回了。

    仍不见恼,却笑了:“你还说你不泼辣,刚刚顶撞我的,却是别人么?”

    我语塞,又见他微笑着,这次却觉得他的笑容委实可恶,又是气恼又是苦楚,想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待我,如此想着,眼中已有些泛酸了。

    想到他已经打趣了我,若此刻看见我哭,又不知该如何编排我,便硬生生憋住了泪意,捂着脸就往屋内跑去。

    双安正在寻我,见我一头朝她扎去,忙拉了我的手,问:“姑娘去哪儿了?叫我找得好辛苦!”

    我看到双安便如看到了至亲之人,一时委屈涌上心头,握了她的手,眼泪就似滚珠走线,一发不可收拾地落了下来。

    双安一见我哭,越发紧张起来,不住地问我是怎么了。

    我答不上来,也不愿告诉她,忽然间觉得胸口憋闷得竟如此难受。遂推开了她的手,只管黯然伤神。

    正自烦恼,余光忽瞥见林云真正同以真往我这里走来,不愿她们看了取笑我,忙忙的拭了眼泪,挤出笑来。

    林云真是个天真烂漫的,丝毫不查我的失态,兀自拉了我的手,笑道:“九姐姐,我们进去吧?听说前面已经开始唱秋江了呢!”

    我愣了一下:“秋江,那是什么?”

    云真见问,也愣了,反问我:“姐姐没听过?”

    我摇了摇头。

    她抿嘴一笑,说道:“秋江出自玉簪记,是明人曲本。这段还不算出色,琴挑那段才叫有意思呢!”

    她说得眉飞色舞,越发衬得我少见多怪起来。

    亦是羞,亦是奇,于是压低声音问她:“这样的浓词艳语,粉妆脂饰,令尊令堂也让听么?”

    云真见我声音压低了,亦低声回答我:“这有什么关系?音乐舞蹈本是古礼,并无贵贱雅俗之分。现在不过有一等糊涂人,自己糊涂还不够,还要把那些糊涂话说给别人听罢了!”

    她拉拉我的手,笑道:“九姐姐顶聪明的人,必是不会理会那些糊涂话的,对不对?”

    她说者无心,奈何我听者有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起来——难道我从前自诩甚高,不过是糊涂人故意装出来的姿态么?

    我心里的百转千回并不能叫人看得分明,因而云真也不在意,只是笑:“九姐姐,你可别觉得我惊世骇俗,我们家,最会讲这种话的可不是我!”

    她努努嘴,笑了:“是三哥呢!”

    我心里大骇,一时越发糊涂。林琰么,看上去最是个正经知礼的人,难道骨子里却是那般的离经叛道么?

    如此想着,不由扭过脸去,想再仔细看一看林琰。却看见他正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没有进屋的打算。想是一屋的女眷,他贸然闯进去,也要尴尬。若他真是这样思虑的,倒也算得上是一位谦谦君子,怎么果真如他妹子说的一般不羁?

    也许是我的视线太过灼热,没一会儿,便引得他往这边看来。

    那么远,我却知道,他对着我微笑了一下,顿时心头一暖,立即也就悟了——他离经叛道不谙世俗也好,他谦谦君子警警受礼也罢,与我有何想干?我只知道,他是个顶温柔可爱的人,也就够了。

    这般想着,看见他慢慢向这边走来,也缓缓露出了微笑来。

    “云真,你们在说什么呢?”他虽是问他妹子,眼神却一直瞄着我,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叫我越发不好意思起来。

    林云真嘻嘻笑道:“没什么,只是九姐姐没听过秋江,我正给她说戏呢!”

    林琰挑眉一笑,故意逗她妹子:“你能说什么出来?有空也给我好好讲一讲才是!”

    林云真冲她哥哥悄悄吐了一吐舌,又冲我挤眉一笑,说道:“三哥哥,我先进去了。”说罢,扶了她丫鬟的肩,同站在一旁等着的以真一起进屋去了。

    我望着云真轻盈的脚步,不禁生出几分羡慕来,感叹道:“令妹真是活泼可爱呢!”

    “你果真没听过戏?”林琰等他妹子走远了,这才柔声问我。

    我感激他的温柔,便十分诚恳的点了点头:“平日里家母要求甚严,家里也甚少歌舞宴客,所以不曾听过。”

    林琰笑道:“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你平日,都爱做些什么?”

    一问这个,我越发觉得没趣起来,平时爱读几本诗书打发时间,可若说这个,岂不显得我更加无趣了?再者,他们世宦子弟,必是读书上学的,怎么会瞧得上我读过的这几本书?若说针线女工,那是做女儿的本分,更加谈不上爱不爱的了。如此想来,我这日子过得委实无甚滋味,连我自己也嫌弃拿不出手来了。

    幸而林琰是个体贴的,他见我窘迫就不再追问了,笑道:“戏文其实也不算什么,有空,我带你去看歌舞,那才有意思呢!”

    我连忙追问:“真的么?”

    他点头承诺:“真的。”

    我喜不自胜,连如何该对父母那里交代也顾不得了,满心鼓舞,只恨不能立时让他带我去。

    窃喜之下,忍不住悄悄抬眼望了望他。

    正好对上他笑意满满的眼。

    羞得满腮绯红,心底却只是欢喜。

    连他的声音亦染了笑意,但听他唤我:“白芙”

    还未等他把话说全,就听遥遥一声“崇谨”,我与他俱是浑身一震,急忙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少年公子快步朝这边走来。

    我见有陌生的外姓男子,下意识转身就要走。

    谁知那少年公子都不等他自己站定,脱口就说道:“哎,你不是那”

    便怔了一怔。谁知这一出神间,便错过了溜之大吉的好时机。

    林琰因笑道:“公坚,你又对人家小姐无礼了。”回头来与我说道:“你们见过,还记得么?”

    我往他面上巡了一回,摇头:“不记得了。”

    那公子的面容却渐渐泛红了,说话也支吾起来:“你、你今日与那日的打扮,倒、倒很不相像。”

    我隐约猜到了他是哪一位,登时不悦起来。

    林琰在一旁笑道:“公坚,不要总是你你你的,这位是崔员外的大千金。白芙,这位是石长史家的大公子,单名一个屹字”

    “就是‘巍巍独山岳,屹立镇宇宙’的屹字,表字公坚。”不等他说完,石家公子便接过话来,作揖腆笑道,“生,公坚,这厢有礼了!”

    他那油腻腻的姿态叫我不舒服,兼之我想起他就是当日叫我“小尼姑”的那个,越发不快,遂抿着双唇只不说话。

    正尴尬,但见我的小丫鬟容易,飞也似的往这边跑。凑到双安耳边一通叽叽咕咕,双安忙对我说道:“姑娘,老爷回来了,家里派人来接了。”

第七章() 
回到家,父亲正在外书房,他坐在紫檀椅上,执着一卷书,看得飞快。我甚少来他的书房,那张紫檀椅却是眼熟的——那是父亲惯坐的一张椅子,我从未敢坐过。

    也不知林家的书房里是不是有这么一把椅子,也不知林琰有没有偷偷的坐上一坐。

    我这般想着,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却听姨娘卫氏在我身后低声说道:“姑娘,快去拜见你父亲吧!”

    如梦初醒一般,急忙上前两步,低头礼了一礼,喊了一声“父亲”。

    父亲这才从书卷中抬起头,望向我。

    他是个勤谨克礼的人,对我们兄弟姐妹的要求一向很严,我一向有些畏惧他。此刻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先抖了一抖。

    “你母亲写书信都告诉我了,我的意思是你不愿意回去也罢了,像我们这样人家出身的姑娘,正经还是该说一门体面的亲事,这才不叫旁人笑话。”父亲将书卷翻了一页,又说道,“你母亲让我考考你的功课,我说你女儿家家的,要认识那么多字做什么?可怜我们书香门第,也出不了女状元。”

    我一向知道父亲有些重男轻女,只是听他亲口说出,到底不是滋味,又想起在林家,我少见多怪的窘迫,更是添了几分埋怨的味道。

    抿了抿嘴,只是不敢言。

    父亲说了这番话,便不再理会我,只管去看他的书。

    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踟蹰在原地,脑子里转的飞快,只期想出个合适的借口溜之大吉。

    忽地听见有人轻轻唤“阿姊”,连连唤了两声,我才往书房西侧望去,正看见一个少年坐在西侧小桌案边,执着一杆笔,正直勾勾地望着我。

    我竟差点忘了,我的胞弟崔畹华和父亲一同回来了。只是眼前的已是少年模样,斯斯文文的,连五官也变得清秀可人起来。叫我恍惚间,都快认不出了。

    “畹华?”我轻唤他一声,只是带了些许的不确定。

    畹华便丢了笔,冲我不断地招手。

    我偷偷瞥了一眼父亲,见他正专注着手上的书,便想悄悄挪过去,仔仔细细看一看我的弟弟。

    刚迈出一小步,就听父亲吩咐道:“芙儿,你过来,写几个字我看看。”

    父亲便命令卫姨娘铺纸研磨。

    虽不情愿,也只好挪了过去。

    提起笔,却不知能写什么,犹豫着,手上将我那块帕子死死的绞成了一股。

    “芙儿?”

    我见父亲催得紧,急忙落了笔,写的便是那首青门柳。

    “嗯,你的字么,还是有长进的,将来出了这门,也不算丢了我崔家读书人的脸面。再者,你能吟得这百首的唐诗在肚中,已经很不错了。我对你也没什么更高的要求了。”

    这话若是我旁的姐妹听来,不知会做何感想,我只知道,我自己心里,是极憋屈难受的。

    父亲懒怠体察我悲愤交织的心情,见我仍杵在他桌前,挡了他的光,便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我想回头去看畹华,却被卫姨娘连推带搡,生生的请了出去。站在父亲的书房前,咬牙切齿了一番,只是没有办法,到底黯然神伤的回去了。

    回到自己房中,无可奈何,只能自己跟自己生闷气。

    双安是个心细的,见我心烦气躁,一脸的怒意,遂放下手中的针线来问我:“姑娘这是怎么了?”

    我看着她那焦虑的面庞,真想同她痛诉一番,然而,我与她毕竟有身份之差,且我心底明白,她是不会赞同我的,又何必去讨那个无趣?

    遂摇头:“你别管我。”

    彼时我正蜷在小憩用的榻上,她便端了绣凳在我的对面坐了,带着笑细语问我:“姑娘,昨日去林家,可曾玩得开心?”

    开心么?自然是开心的,但若喜形于色,必定会被她们笑话,于是故意摆出个无所谓的姿态,淡淡说道:“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不过都一样罢了。”

    双安笑道:“都一样?我瞧见姑娘不是同林家的三公子挺聊得来的么?姑娘别总想着哄我。”

    我被她一语戳破了心事,不由臊了起来,随手拿过一旁放着的绣花活计,捻起针线就往里扎了几针,嘴上还是拉不下来:“他是谁?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和他聊得来?他是王孙公子,我又算得了什么?”

    双安抿唇笑道:“姑娘这话就是真拿我开心了!姑娘是什么人,姑娘自己不清楚么?我们崔家,虽不是极富贵人家,却也不比他们差多少。姑娘何必自轻自贱呢?”

    她侧过身去,吩咐容易:“去给姑娘换杯热茶来。”

    一时被她说得心慌意乱,不知所以然,便索性丢了针线,背过身去,不想同她议论。

    容易端了新茶来,送到我手边,问我:“方才太太打发人来取一样姑娘做好的绣活,姑娘挑哪一样给上房送去?”

    “好端端的,母亲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容易摇头,只说不知道。谁知双安却笑了,说道:“姑娘仔细翻翻,可得挑个好的!”

    我见她笑得古怪,心里也觉得奇怪来,将话往回咽了一番,到底没忍住,问道:“为什么要挑个好的?做什么用?”

    双安笑得越发欢快,只不给我解惑。

    正值我屋里的宋妈妈进来,凑巧听见了,大声笑起来,说道:“哎呦,可真是个傻姑娘!那是给喜婆相看的,自然是要拣好的送去了!”

    一面拜了下来,连声只说什么“恭喜姑娘,贺喜姑娘”的蠢话。

    我脸上心上俱是一热,早没了脾气,含羞侧了脸,轻声问道:“母亲那里,急着用么?”

    宋妈妈忙笑道:“不急不急,这事儿啊,急不来!”

    我点头:“烦劳妈妈走一趟,就和母亲说,我把手头上的这件做好了就送去。”

    宋妈妈答应了,寻了把剪子就出去了。

    双安凑到我身边,笑道:“姑娘近来在绣那朵牡丹花,是很中意那花色么?”

    我将那绣了一半的牡丹花往她怀里一丢,斜了她一眼,随即往她怀内一滚,撒娇撒痴,使唤她:“好姐姐,给我换面新的,我重绣!”

    双安搂了我,笑我:“方才还拉着个脸,怎么现在又唤起姐姐来了?你羞不羞?臊不臊?”

    我便伸手去轻轻的打她。

    两个女孩笑在了一处,只是没心没肺的。

    玩闹了一会儿,双安忽然慨叹一声,惹得我去看她。她被我看得红了红脸,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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