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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柳青门-第9部分

小说: 柳青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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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仍不欲回答他,却看见正在前面的林琰本是走的不紧不慢,听了他的问话,却突然顿了一顿脚步,便笑了一下:“能饮一点。”

    虽然回答他,却看着林琰。

    果然林琰侧头轻笑了一下,仿佛很是满意,这才慢慢悠悠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下石屹越发来了劲头,兴冲冲不断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和崇谨都是嗜酒的雅客,我们就来比一比吧!”

    他一旦开始唐突,我就不能自在舒服起来,更兼他忘形之间竟抓住了我的手,那滚烫的温度惊吓了我,顿时惊蛰般甩开了他的手,虚捂了自己的心口,淡淡说道:“能喝一两口罢了,不敢跟石大公子比。”

    石屹的手悬在半空,一时有些尴尬。

    我却顾不得他究竟会如何做想了,他那僭越已极的举动已然叫我厌烦,我那时其实就是个随性之至的人,彼时忍他不住,也不管他脸上过得去过不去,丢下他,就去追林琰了。

    林琰看见我跑到他身边,也没问是怎么了,看了我片刻,随手掐下一朵紫花,簪入了我的发鬓之间,笑道:“累么?再往上走走,有歇脚的地方。”

    我点头,笑道:“好。”

    上山的路上隐隐总有泠泠的水声,击打在石头上,很是清新可听。空气中也总是有蒙蒙的水汽,漂浮在鼻尖,与我往日所见之景很是不同。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忽的豁然开朗,竟真的出现了一处酒家,一共三间屋子屋子,俱是用茅草青瓦搭成的,门前还插着酒旗,迎风招展着。

    “如何?”

    我盯着那酒家,越发觉得神奇,不自主地便点头笑叹道:“好,真好,恍若处于世外桃源一般。”

    林琰的笑容中添了几分得意:“这里,是我大哥派人来建成的。大哥么,是个很风雅有趣的人,若是改日可以,真想介绍他给你认识。”

    他虽说着他的大哥,我却觉得我的魂都已经飞走了,融入了这片天地之间,竟是那般的自由,那般的自得。这样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曾经我拥有过,却又早已失去。

    “走吧。”我冲林琰笑笑,带头就往酒家里跑。

    林琰站在原地,大笑了两声,也跟了上来。

    在酒家里的一张小桌子边坐了,尽管小,难得收拾得干净整齐,一点油污味道也没有。

    酒家里的两个小酒保似乎都认得林琰,赶着上来问好,又问三少爷想吃点什么。

    林琰笑问他们:“掌柜的呢?”

    一个小酒保答道:“掌柜的亲自去山上提泉水了,说是今年的桂花好,要酿桂花酒给少爷老爷送去。”

    “难为你们有心了。”林琰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他的手中,侧头笑着望我,“他们这里能简单炒两个菜,也有肉食,你想吃什么?”

    我笑了笑:“我不挑吃,你看着办吧。”

    刚说完,就看见石屹从外头进来,说道:“福儿,爷这儿带了两坛好绍兴黄,你去给拿炉子上热热,我和你三爷涮羊肉吃!”说着,从小厮手中接过那两坛酒往酒保怀里一扔。

    扔罢,还要对我笑上一笑。

    也许他自以为那举动极为风流,可不知为何落到我眼中,便变得好笑起来。

    低眉垂首微微一笑,刚抬起头,就看见石屹将脸凑到了我的眼前,唬得往后一倒,没想到那条椅很是不稳,我一时用力太大,眼看就要摔倒在地。

    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却被林琰一把扶住,刚想坐直对他道谢,不承想却被他顺势一把搂入怀中。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只是我的脸一下子就臊红了,通红滚烫的,连我自己都被那热度惊到了。

    他也注意到了,不然为何将手背贴到我的脸颊上,轻笑:“吓到了?怎么这么烫?”

    我怔怔地望着他,身体似乎在哆嗦着,只是说不出只言片语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垂下脸来,凑到我耳边轻笑:“放心,我不会松手的。”

    那语气,分明是在戏耍我,我真心想恼,可连骨头都是酥的,又怎么拉的下脸?

    “我我不怕,你松手好了。”

    他笑:“真不怕?”

    我一错不错盯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的笑意愈浓:“那我可真松手了?”

    说罢,不待我回答,竟真的就撒开了手。

    我的身子本就半悬在那里,全靠他支撑着我,他一撒手,我就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眼看就要仰面跌在地上,我吓得“啊”的尖叫了一声,闭目待跌。

    仍是那双手,牢牢的扶住了我。

    林琰的鼻息喷在我的面上,痒痒的,挠得我心尖都颤抖了:“我说了,不会让你摔的,你怎么不信我?”

    我睁开眼,正对上他盈盈的笑眼。

    借着他的力使劲坐了起来,又恼又羞又怯,推了他一把,说道:“你、你欺负我!”

    他笑着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第十二章() 
石屹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我虽舍不得,咬了咬牙,到底站了起来,退后两步,斟酌着说道:“三少爷,你我毕竟男女有别,有些时候,到底得”

    说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盯着我笑:“到底得如何?”

    那几句话明明都到嘴边了,可就是卡在那里,如鲠在喉般既难以吐出来,也无法下咽。我忍受不了自己直直看着他,他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遂扭过脸去。

    有些委屈,亦有些不明白——难道他不是个至诚君子么?为何要这样的戏耍我,使我下不来台阶?

    林琰向我伸出手,见我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不肯理他,莞尔一笑,说道:“白芙,礼仪规矩那么多,若要时时刻刻遵守,只怕得活活累死。人生不过数十载,你是要开开心心的过,还是委委屈屈的过?”

    我反驳道:“若无规矩,不成方圆,你我俱是世宦之家出身,为何说出这样偏差的话来哄我骗我?”

    林琰闻言莞尔:“白芙,你凭良心说,你真是这么想的?”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示意我:“这里没外人,你说句真心话吧,成日的端着,不累么?”

    他问得那般严肃,使我不得不仔细地去追溯回想。我想起在庵里的那两年多里,早晚都是一样的,每日都是一样的,连四季也是一样的,心就像一口古井,一点波澜也无,一晃,仿佛就是半生。

    那时也不觉得累,只是无趣,过一日便是一日,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

    便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林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微笑:“坐下来,同我细细的说说罢!”

    我从一开始就不能抵抗他的笑,如今也照样无力招架,不过片刻的犹豫,便挨着他坐了下来。

    正巧酒保温了酒端上来。

    连石屹,本不知他去哪儿逛了,这时候也慢慢悠悠晃荡着进来了,往对面的长条凳上坐了,只是脸色有些古怪,先是直勾勾地看了一眼林琰,又斜乜了我一眼,只是不吭声。

    我踌躇着,在石屹过来之前,我已经决定将自己心里的话,一股脑都说给他听了,毕竟在我眼中,他虽不是至亲,却已是我的知己,无须提防着他。可石屹于我,到底是外人,那些好话歹话,我无法做到言之不尽。

    目光游离着,落在了桌子旁边放酒的大缸上——这边与别处颇为不同,不是拿着酒壶和酒盅斯斯文文的饮酒,而是在每张桌子边都摆了个大酒坛子,里面还有支长柄的勺子,坛身雕了蟠龙祥云,很是新奇。

    林琰执起那支长柄勺子,舀出一勺子酒来倒入酒盏,又将酒盏轻轻放到我的面前,笑道:“这是公坚带过来的老绍兴黄,平常难得见到的,你尝尝,喝得惯是不惯。”

    我端起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醇香异常,果然是难得的佳酿。

    林琰为自己和石屹都舀了一盏,他的姿态很优雅,神情亦是那般的沉澹。

    我知道我不该那样直愣愣地盯着他看,那般的无礼,可我实在无法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光芒透过窗棱洒在他的身上,他熠熠生辉,宛如天神。

    林琰率先端起酒盏,笑:“公坚,白芙,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端起酒盏和他们都碰了碰,凑到唇边便急急的喝了一口。

    不承想那酒性颇烈,一下子就有些被辣到了,呛得直咳嗽,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狼狈不堪,只能伏在岸上,羞藏起我一张飞红了的脸。

    一双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又捋了一捋。

    “你别喝得这么急,这酒挺上头的,一会儿别醉了。”先说话的却是石屹。

    我把脸埋在胳膊之间,仍不愿意抬起来,只听林琰笑道:“公坚长进了,知道疼人了么?”这才知道,那双手原是石屹的。我只当他为着那酒是他带来的,如今我呛了,有些过意不去,这才来安抚安抚我,其他的,并不愿意细想。

    酒过了三巡,微微有些上头了,我忽然有些飘飘然。仿佛之前的种种皆已是过往烟云,不再重要起来,连那些礼仪规矩,亦不过成了教条,没有了恪守的必要。

    林琰坐在我的身边,只要我微微一侧头,就能将他看个清楚。他的脸上始终洋溢着那样温和的微笑,使我不断地想要靠近。

    “崇谨,”我端起满满的酒盏送到他面前,嫣然一笑,“你喝了这杯,我就和你说说掏心窝子的话。”

    他的眉心一跳。

    他轻轻推开那酒盏半分,看着我,柔声说道:“白芙,你醉了。”

    我知道我没有醉,我只是有些累了,为那些俗世规矩羁绊了太久,我有些疲乏了。可我不愿意把这样抱怨的话说给他听,使他也烦闷起来,便笑了笑。

    执意将酒盏再次送到他的面前:“我就是想和谁说说心里话。我还我还从没有和谁说过真心话呢!”

    林琰的目中似乎有了些悲悯的神色,未及他反应,我手中的酒盏已被对面的石屹抢了过去,对着嘴,咕嘟咕嘟喝了个地翻天。他直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对我说道:“我喝了,你同我讲,我听!”

    我不满,刚要冲他,就见林琰默默倒满一碗酒,端起来闷头就是一碗。

    他将碗往桌上一顿,笑了:“我也喝了,你说给我们两人听罢!”

    那姿态极为的豪气干天,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热乎乎的。但我立即就拿手帕去擦,擦得极用力,极痛。可我不要在他的面前哭,我要他看到的,记得的,都是我的笑。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有些收不住了,我将自小生病,后又在尼姑庵里度过的一段孤独岁月,无一保留,全都倒了出来。边说,边又喝了两盏温酒。

    说罢,忽然对自己过去的那十年岁月有些厌烦起来——竟是那样的无趣,那样的枯燥,就好像一盏要被耗光了蜡烛,乏味已极。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不该就这样完完全全的把那些话都说出来,也不在乎是不是丢人现眼。

    羞得无地自容。

    出乎意料,他却表现得很是从容不迫,甚至带了些亲昵的,捏了捏我的手,微笑:“这些如今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我都还年轻,尚有一番事业可以做,你且看着吧!”

    换作任何其他一个人,就如我的弟弟畹华,对我说我有一番事业可做,我都只当他们是在哄我开心,拿我玩笑的,可不知为何,从他嘴中说出来竟那么有信服力,似乎立即我就可以做一番事业一般。

    嘴上虽无甚表示,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就连此刻石屹说道:“你、你很是与众不同,崇谨说得对,将来你必将大展光彩。从前的事,你不要多想了。”亦不显得唐突无礼了。

    我甚至对他笑了一笑。

    石屹匆匆避开了我的笑眼,耳根子渐渐涨红起来。

    将那两壶酒喝了大约有一壶半的光景,林琰便提议起身离开,因而劝我:“酒多伤身,更何况还得往上走,你耳赤脚软的,难道要我背你么?”

    我赌气一下子站了起来,果真如他说的那般,酒气直冲上头,身子便跟着前后晃了晃。他嘴上说着嫌弃我的话,手却飞快地将我扶了一扶。

    我使性儿推开他半分,嘟囔:“不用人扶,我我能自己走!”

    林琰的手仍虚虚托在我的身侧,笑了:“好,我不扶你,你自己走吧。”

    因而我一摇三晃地往外走去。

    心底是清明的,脚下却有些不听使唤。

    门外一阵山风刮来,吹得我衣袂与绢带都飞了起来,背过身去,掩住了风沙。只是有些寒凉,使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石屹最煞风景,说道:“你大约有些醉了吧?还是歇一歇再往上去吧?我瞧着,你的脚步很是有些虚浮呢,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

    我推开他,不满:“不要你管!能出什么事?”

    说着,便提了裙摆顺着石阶往上走。

    林琰跟了上来,握住我的胳膊,侧头对我笑道:“我和你一起走,不会出事的。公坚也是好意,你不该生生顶撞他才是。”

    思量片刻,确是我有些不识好歹,便站住脚,转身向矮了我两个台阶站着的石屹做了个揖,笑了:“方才冲撞大公子了,大公子可不要往心里去。”

    石屹突然慌乱起来:“不会,不会。”

    我莞尔间笑了一笑,转身要继续往上走。

    就听他在背后唤我:“白、白芙?”

    便微微转过身来,拿眼斜觑着他笑:“嗯?”

    他张了张嘴,从耳根子到脸颊,都烧红了:“台阶上必定生了青苔,滑,你、你走慢点!别、别摔了。”

    我抬袖掩唇一笑,侧头看了一眼林琰,摇头说道:“我不信崇谨会让我真摔着了,大公子还是多小心小心自己吧!”说完,对林琰笑道:“走了。”

    走了半晌,虽说是我在前面走,林琰在旁侧,石屹落在最后,但却是石屹在后面指挥着,他说往哪里走,我和林琰便跟着往那边走。

    好容易走到一处山开日现的地方,一湾碧碧的清泉从脚下淙淙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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