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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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真是有心了,”张昭华这时候就有一种还可以靠一靠儿子的欣慰的感觉:“不过再不能破费了。”
皇帝的北征进行了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国家的机器也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经过了前面一段时间的大起大落,后面冗长的时间里,就几乎平平静静了,高炽重新刊印了《永乐大典》,因为当年大典完成之后,虽然皇上曾经想刊印,但是因为工程浩繁没有成行,如今高炽重录大典,用书手三百七十八人,每人每天抄写抄写三纸,每纸五十行,行三十字,从永乐七年七月开始,一直到永乐八年年底,方才完成了三分之一。
张昭华由此萌生了想要建立国家图书馆的愿望,因为这样的巨帙,她知道后世大多散轶了,流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没有被人好好利用过——而当初皇帝修书的原因,无非是夸耀后世,而大典修出来,也是存之高阁,像高炽这样潜心学习的人,每天不过取用一二本,这样一部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只作为帝王之家的备书,资源垄断成这样,实在是太过浪费。
如果将这些抄录的大典公开面向所有官员、进京求学的士子开放,建立一个集中而完善的书籍阅览及借阅制度,那将对开启民智,有影响深远的作用——只不过如今所有的工匠全都集中在了北京,这一个想法想要实施也无法实施,不过张昭华一直记得,她这个想法总是要实现的。
另一个值得一提的是,张辅平交阯,从交趾那里得到了神机枪炮法,制用生、熟赤铜相间,大小不等,大者发用车,次及小者用架、用桩、用托。大利于守,小利于战。随宜而用,为行军要器。这种炮车相当好用,皇帝特令神机营副将谭广到南京宣召,诏自开平至怀来、宣府、万全、兴和诸山顶,皆置五炮架。
张辅从交趾带来一个极为精通火器之人,他的名字叫黎澄,原名黎元澄,胡朝开国后改为胡元澄,为越南权贵及胡朝君主胡季犛的长子,被明军俘获,因他善长兵器,不仅免死,甚至还在朝廷的工部任职。
三年多的时间,让黎澄的汉话说得相当流利,他甚至向张昭华展示了一些自主研发的火器,也就是除了火炮、火铣、火蒺藜、大小火枪、大小铁炮、神机箭等火器之外,他自己在“一窝蜂”的基础上,制作出一款大型火箭武器,它不仅体形尺寸大,而且具备多级火箭的雏形,名曰“火龙出水”。
这东西以粗毛竹为弹体,以木雕龙头装于首部,龙头下面,龙尾两侧,各装一个半斤重的火药桶,将四个火箭引信汇总一起,并与火龙腹内火箭引信相连,水战时,面对敌舰,离水面三、四尺处,点燃安装在龙身上的四支火药筒,这是第一级火箭,它能推动火龙飞行两三里远,待第一级火箭燃烧完毕,就自动引燃龙腹内的火箭,这是第二级火箭,这时,从龙口里射出数只火箭,直达目标,致使敌船烧毁,而事实上这种武器水陆皆可用之。
这种领先于世界的先进武器让张昭华大感震撼,事实上皇上能将神机营作为三大营之一本身就显示了对火器的重视,火器的应用在现在已经是起到了核心的地位。如果说宋朝是火器萌芽阶段的话,那么此时就是大发展的时代,中国的火器在战场上面的应用,火器的比例占到了10%。
“你跟随皇帝北征归来,”张昭华就询问道:“火器在战场上能发挥多大优势?”
“要配合得当的话,可以直面最精锐的蒙古骑兵,”谭广告诉她:“南宋吴阶发明了叠阵法,用在战场上,要想发挥我军在火器上的优势,就需要骑兵、骑射兵、刀兵的配合,不仅可补骑射之短,枪炮的射程和威力又非人力可阻挡,就能死死克制敌人。”
因为早期的火器发展还处于起步阶段,火器的发射效率、精度、以及可靠性与战场需求之间还存在着较大的差距,发射一次后的再装填程序非常复杂,尤其是在面对以骑兵为主的蒙古军队时,往往还未完成装填敌人就已经杀到了近前,而此时的火器部队一旦陷入近战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因此除神机营在作战中除依靠施放火器杀伤敌人外,与其他兵种的配合也显得尤为重要。
因为黔国公沐英在使用火器对付叛军大象等野兽兵种时,有感于火药装填速度太慢,发明了一种战术射击方式叫三段击——具体是由三人为一个小组,先由最前面的火枪手射击,然后退至队伍后方专心装填弹药,由第二名士兵上前开火。三人交替装弹、开火,使原本射击一次需要一分钟甚至更久的火绳枪效率提升三倍。皇帝将其改良并用于对付机动性更加的蒙古骑兵,先由装备火铳的士兵射击敌方骑兵,射击后立刻退向军队侧翼之后便由五军营及三千营的骑兵继续对敌方骑兵展开第二次打击,其后便由五军营的步骑兵配合,将敌军主力加以歼灭,这种方法对骑兵的杀伤力非常大,作战效果非常理想。
这就是皇帝北征的作战方法,这一次皇上在斡难河大败本雅失里,本雅失里仅以七骑西走,而皇帝也没有放过始作俑者阿鲁台,一直追到回曲津,又大败之。
神机营的发展也得到了张昭华的大力支持,她不仅下令中央军器局给每一个神机营的步骑兵配备火铳,同时还专门配给他们霹雳炮3600杆;合用药9000斤;重八钱铅子90万个;大连珠炮200杆;合用药675斤;手把口也就是炮兵防身用手铳400杆;盏口将军也就是野战重炮160位。
因为看到宋朝曾公亮所著《武经总要》中,综述了当时的火器并将其种类划分为十余种,张昭华就令谭广将国朝自有火器也进行了划分,大体可分为燃烧性火器、爆炸性火器和发射性火器三大类,约有二三百种之多。同时还有火药,大体可分两大类:由硝、硫、炭构成的纯火药配方和夹带其他成分的毒火、神火配方——张昭华觉得这可以划归到化学武器里。于是兵部和神机营开始合编《军器图说》以及《火器图谱》等书,详细地记录了明军装备火器的制法、图谱以及火器部队的编制和战法。
因为神机营每一段时间就有一次演练,称为“肄习”,张昭华专门召集了一批兵部的人,去进行观摩,回来的时候按照张昭华的吩咐,写了一些火器的理论,但是她觉得不够深入,干脆令永乐六年分到翰林院的庶吉士提早去了六部,这当中又暗箱操作给兵部多派了比往年多两倍的人手,这些庶吉士很快就被赶到神机营里,帮助编纂图说,以及细化理论。
张昭华对武器一窍不通,她甚至不知道此时的火器,中国是领先西方的——她一直有一种不可遏制的紧迫感,害怕此时西方的火铳已经到了比中国先进的地步,毕竟郑和第一次下西洋,也没有抵达更远的地方,没有让她见识到此时佛郎机等国的火器是如何的,她就不得不下令军器局进行耗费财力物力的研发,直到二十多年之后,才有了火绳枪的出现。
第七十八章 求情()
第七十九章 倭患()
第八十章 模样()
第八十一章 开解()
永宁宫里,王贵妃正伺候颜色,善解人意地为皇帝开解。
“太子妃今日胡闹,是胡闹了一点,”她轻柔地给皇帝捏背:“不过妾觉得,只看在那一句,做妻子的,给丈夫端一碗水怎么了,妾就觉得,这一应事情,都能体谅。”
“朕就是太能体谅她了,”皇帝从鼻孔里发出声音来:“由着她跟泼妇一样叫喊,由着她霸着高炽不纳妾,由着她拿朕跟死去的建文相比!”
“太子妃不过是一句气话罢了,”王贵妃微微笑起来:“皇爷这里,还委屈地不行了,可这人和人相处,不就是看情分吗,就得愿意为了人家委屈自己,才算是情分是不是?”
“情分,情分,你们都指着这个说,”皇帝一声叹息:“好像朕是多么无情的人,把高炽饿了几天,就都不行了,觉得朕怎么,虎毒食子不成?”
“虎为百兽尊,谁敢触其怒,惟有父子情,一步一回顾。”王贵妃道:“汪广洋的诗,解缙的画,还挂在文华殿呢,太子到底是皇爷的亲儿,皇爷说着恨铁不成钢,又怎可能真的将他不管不顾了呢。”
皇帝就道:“你看看,一个女人的见识,都比外头多少官员强——这些人,唯恐天下不乱,唯恐史书上,不能留下他们的名字,一点点风吹草动,就啸聚成林,讪君卖直,沽名钓誉!”
皇帝说的就是两个给事中血染丹墀的事情,除了让皇帝徒增厌恶之外,其实对高炽更无一点帮助。
“外头的事儿,妾不知道,不过瞧着太子妃日日跪在殿门口,”王贵妃道:“又往我这里求了数次,她的心,总不掺杂质罢?以前的事,妾也不说了,您一向是最宽和的人,小儿女辈顶撞了,您也不稀罕计较,如今皇长孙又在北京,这事儿总不可能无知无觉,您常说他还是个孩子,在这事儿上,倒也真希望他是个孩子了,可就是孩子,心里也清楚得很,到时候怎么说呢,这心里头都不安稳……”
皇帝一挥手:“大郎不会不安稳的,朕已经决定,过年就召他回来,是时候立皇太孙了。”
王贵妃微微一惊,很快就喜悦起来:“恭喜陛下了,这可是件大喜事。皇长孙天资聪颖,智识杰出,仁孝之性夙成,中外允属,立为皇太孙,可慰亿兆翊戴之心。”
皇帝也觉得高兴,王贵妃又唤人进来做了几样小菜,都是苏州样式,皇帝一般习惯北方饮食,但是偶尔吃几顿江南小吃,也觉得别有风味,道:“上次你宫里的钱嬷嬷,做的一道糕子汤,味道不错。”
“钱嬷嬷,”王贵妃脸色微微一变,“钱嬷嬷我方才打发出去了,怕是还有些时间才回来,皇爷就先用这胡桃汤,等一会她来了,就做糕子汤。”
皇帝就道:“你打发她去做什么了?”
“去了一趟宫正司,”王贵妃道:“也就是两三个宫人拌嘴的琐事,不值得皇爷一问。”
皇帝就看了她一眼,道:“你说朕宽和,其实你才是一向大度的人,宫里谁犯了错都能一笑了之,如今却能专派人去一趟宫正司,为了几个宫人拌嘴?朕可不信。”
王贵妃只好说明了原因,其实倒也简单,是两个宫的宫人发生了口角,被人听见,报到了她这里,她便叫了宫正司的人来管教——之所以她并不想亲自发落,是因为这两个宫人,一个是婕妤吕氏宫中的,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权贤妃宫中的。
贤妃权氏,永乐七年就随驾去了北平,之后又跟随皇帝北征,六宫里头,皇帝独带了她一个,这叫王贵妃这样贤德的人,都有些不得意了,然而权氏福薄命短,很快薨逝了,葬于山东临城峄县。
到底没有将尸体迁回来下葬,更没有葬在北京的万年吉地天寿山之侧,这叫王贵妃觉得,权氏其实也不足歆羡,甚至还有些可怜——然而她自己又不知道死了之后该葬在何处,听说皇帝在北京西山的金山一处,也圈了地方,让神宫监在那里修建陵园,想来就是给自己这样的妃嫔修建的,毕竟只有皇后才能和皇帝合葬,其他人都没有这个福分。
“拌了什么嘴?”皇帝看王贵妃似有难色,就问了她身边的嬷嬷:“你来说!”
这嬷嬷就小意回道:“回皇爷的话,这吕婕妤宫中的宫人朴氏,和权贤妃宫中的金氏争吵起来,原因倒也简单,不过是按规矩,权贤妃的宫人得到的赏赐多一些,朴氏便不太服气,吵起来都说些浑话,金氏说什么吕婕妤买了砒霜来,给贤妃吃了,实在是好笑——”
这嬷嬷说着,却忽然听到“啪”一声巨响,只见皇帝暴怒道:“砒霜,砒霜!贱人!朕要把她们一刀一刀全都活剐了!”
永宁宫里发生了什么张昭华并不知道,她正发动宫人找寻寿哥儿,三岁的寿哥儿不知道跑去哪儿了,春和宫都搜遍了也没找到,她就道:“去各宫看看,是不是跑到哪位娘娘那里去了?”
她没看到服侍寿哥儿的乳保,想来也是跟随在寿哥儿身边的,所以她倒也不担心,却没想到不一会儿就传来一个消息,说是寿哥儿落水了!
这宫中只有一处地方有水,就是后花苑旁边有一个小金池,这个金池的水是燕雀湖的积水汇聚而成的,因为皇宫就是填平了燕雀湖而造的,但是湖水一直没有断掉,各宫阴湿潮气,后来便在地势低洼处修了个小池子,堵不如疏,将积水引到这池子里面,谁也不知道这池子水有多深,平日里这地方也不太让人进去,也一直没出过什么事情。
但是如今寿哥儿却在这里落了水!
“怎么回事?”张昭华看着目光呆滞魂不守舍的寿哥儿,又惊又怒:“寿哥儿怎么了?”
伺候寿哥儿的乳母似乎也受了惊,半晌也说不清楚话,最后嘴里吐出一个人名来,说是“县主”。
这个县主就很宽泛了,但是张昭华略一思索就道:“是永平家的媛姐儿?”
这乳母立刻点头,张昭华一面给寿哥儿擦着眼泪鼻涕,一面把他的衣服解开,问道:“她把你怎么了,她把你推下池子里去了?”
寿哥儿抽噎了好一会,也没有点头或是摇头。张昭华摸到他全身都湿透了,摸到裤裆的时候又发现是热的,应该是哥儿尿了。
“这一路上是怎么回来的,冷冰冰湿漉漉地,他多难受,你们也不晓得问一声!”张昭华气得头都嗡鸣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烧地暖,烧水给他洗澡!去端红枣姜茶来,等太医过来。”
张昭华看寿哥儿呆滞的样子,知道这次把他吓坏了,便哄到:“不怕啊,我看看你的小雀儿,冻成冰凌了——我想想给取个什么名儿啊,沙糖冰雪冷圆酪怎么样?”
寿哥儿被他哄了几句,好像身体软和了一点。
张昭华还是害怕,寿哥儿比普通孩子反应慢许多,现在她光是着急地问,其实什么也问不出来,不过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