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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昭华-第39部分

小说: 昭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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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昭华不依,牛氏也不饶,等嬷嬷们闻讯赶来,已经吵到了连吕氏和田氏都差点拖不住她们俩的地步了。

    “吵吵什么!成何体统,”一个年高德劭的老嬷嬷呵斥道“这里是诸王馆,不是你们家里,由得你们撒赖!”

    牛氏就哭哭啼啼添油加醋地说自己丢了东西,说确定张昭华就是偷手,她母亲就在一旁附和,说张昭华不肯开箱子的形状。

    那嬷嬷就让张昭华把她的官皮箱打开。

    张昭华就取下来腰间挂着的小黄铜钥匙下来,打开了自己的箱子。这里头金钗银簪十好几根,那嬷嬷就问有哪一根是牛氏丢的。

    果然如张昭华所料,牛氏犹疑着挑了一根银镀金嵌珍珠蝴蝶簪,说这就是她丢的那一根。嬷嬷便转过头来严肃地盯着张昭华,问她还有没有什么解释。张昭华还没说话,王氏十分愤怒了,道:“这是俺们家哥儿走道浙西,寻的工匠给做的,这上面还有印记——”

    这话说出来牛氏也笑了,道:“就是啊,这印记可写着牛字呢。”

    看来牛氏也聪明着呢,挑了一个刻了印记为“牛”的钗子出来——这时候打造珠宝的工匠,一般会在首饰上刻上自己的标识;但也有应要求刻上买家名字的,谁买就刻谁的名字,防止丢失。

    “牛”不是牛氏的那个牛,而是打造这枚簪子的人姓牛,但是显然嬷嬷们都认为这是牛氏的东西了,张昭华就道:“这是我的东西,我有凭证。”

    “你有何凭证?”牛氏尖叫起来。

    “我这箱子里的东西,”张昭华慢条斯理道:“一样一样清点过,写了单子出来,在进馆子的第一天,登记户籍的时候,就请女史大人一并随录在了户籍之后。”

    峰回路转,自有宫女捧来名册,翻到张昭华的那一页,果然有详细条目录在后面,虽然笔记潦草,可以看出女史也不耐烦,但是一样一样确确实实都记录清楚,而且那支银镀金嵌珍珠蝴蝶簪赫然在列。

    嬷嬷们便看着牛氏不说话。

    牛氏兀自死不承认,道:“嬷嬷明鉴,我确确实实也丢了一根跟这一模一样的,也是蝴蝶簪!”

    证据只能证明张昭华没有偷东西,但是不能证明牛氏没有丢东西。所以牛氏也不能被指认是构陷他人,嬷嬷们便以喧哗吵闹为名,将张昭华和牛氏各打五十大板,罚她们抄书,还要早起挑水入缸。

    张昭华遭了这一场无故的冤枉,而且还眼看这尚宫在她的名册上面记了一次过,心中自然是十分愤恨,她觉得牛氏和她算是接了深仇大恨了,这个事情出来,明明是撕破了脸面,但是牛氏居然嬉皮笑脸地向她赔情道歉了,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让张昭华对人的脸皮的厚度有了一个叹为观止的认识。

    牛氏留着就是祸害,而且是生于肘腋的祸害。谁知道在共处一屋的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又会以怎样下作的手段祸害张昭华——

    这牛氏的母亲是富商的宠妾,她一身细皮嫩肉和作风做派都是传习她那个把正室夫人逼得无处容身的母亲的,显然牛氏这次是段数够了,还差那么一点运气;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成功,张昭华自然不愿意被时时刻刻盯着算计着。况且牛氏这做派,女人厌恶地不得了,但是男人就吃得下去,她也算是一个有潜力的竞争对手。

    小虺不除,早晚成毒蛇。

第76章 机心() 
一晃时间就到了六月下旬的时候,在河南应该是干燥地野田禾稻半枯焦的景象,然而第一次来南京度过这个夏季的张昭华却惊奇地发现,江南四月的雨季有些许的漫长,断断续续居然延长到了现在,在绵长而又细雨纷纷的季节里,张昭华觉得自己的心事更大了些。

    她这样面朝床铺内侧已经维持了很久,似乎并没有听到身后猫儿一样轻盈的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她的近前,直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阿华,你在作甚?”

    张昭华好似梦中惊醒一样,第一个反应是快速收齐了手里紧紧捏攥住的东西,胡乱塞进了官皮箱上了锁,才回头露出了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只是笑意里含着警惕和躲闪。

    “我什么也、也没做啊,”张昭华道:“阿乔,你这么快就收拾完了?”

    牛氏拿眼只管打量她,嘴里撒娇道:“今日打开盒子看了,妆粉用完了,我打算去司计那里领一盒来,要我给你也带一盒么?”

    “不用、不用了,”张昭华连忙摆手道:“我的还没用完呢。”

    “那我就去了。”牛氏伸手摸了摸鬓边新贴的点翠,一阵风似的走了。

    这些日子,从北地来的淑女也住进了馆子里,这下更是热闹起来,两天前又将这些新的淑女筛选了一遍,如今总共有一千五百多名通过了第一轮考核的淑女——或许对身高体重的要求并不算是考核,只是摸个底罢了,真正的考核还在后面呢。

    早上张昭华就和王氏去园子里走了两圈,也遇到了相识的淑女,各自打了招呼。

    园子里景色宜人,张昭华又看到石凳上摆着双陆棋的,两边对坐了一名淑女,绞尽脑汁地要赢对方。

    双陆棋是双人玩的游戏,黑棋白棋都各有十五颗颗棋子。棋子放在由二十四个点标示的棋盘上。而棋盘共分四个区,谁先将所有棋子走到自己的内盘中就获胜了。也就是将所有自己的棋子由二十四点位置向一点位置逆时针移动到自己的内盘中。

    这个掌握规则是容易的,玩起来就围追堵截颇费脑力了,眼前这两个淑女就胶着在一起了,张昭华就不当观棋不语的真君子了,给她们解围道:“这里掷出的点数位置有对方的三颗棋子,将无法移动月牙中的棋子,应该换对家掷色子了。”

    但是她说的并没有人听,因为这两个淑女还是在角力,倒是旁边有淑女拉她到一旁,说那是一户人家的嫡庶女儿,明争暗斗许久了。

    张昭华自叹多事儿,但是当看到竹林里还有一桌下棋的,她还是忍不住上去看。

    这倒是个她之前没见过的新棋子游戏,玩法是不论纵横,三子连而为城,城成就可飞食对方一子,其他或者夹或者挑,只能就近吞食,不能飞食了。

    这棋子似乎很带劲,玩起来简单而且能激起兴味来,这里围着的淑女也越来越多,起先看不懂的后面也渐渐懂得了,不时喊叫起:“破他一城,吃我一子”之类的的话。

    在园里厮磨到到中午开饭的时候,张昭华就要和王氏分开了,王氏他们有另外用饭的地方,张昭华便和吕氏搭伴去了疱膳所,那里也已经等候了许多淑女了,大家都有固定的席位,张昭华走过去正要入座,就听到一声柔和的声音唤她:“华妹妹——”

    张昭华侧头一看,居然是第二桌首席的马氏在叫她。

    马氏就是光禄寺少卿马全的嫡长女,资格确实够坐第二桌首席的,她身边坐的也都是文官的女儿。她既然叫,张昭华不敢不去,走过去就听她道:“华妹妹和我同坐。”

    她身后的那名淑女就立马挪了位置,张昭华不敢坐下,只团着手不安道:“姐姐这里,不是我坐的地方。”

    “便坐下罢,”马氏和善地笑道:“想与你说说话呢。”

    张昭华踟蹰了一下,看在她身边的嬷嬷们和宫女都视而不见的样子,就坐了下来。

    马氏和她攀谈,是有纡尊降贵的意思了,说起来真的匪夷所思,两人认识是在园子里玩樗蒲的时候,那次玩的人太多,记不住名字,大家就约定以籍贯加姓做代称,比如“六安张”、“钟祥李”、“临泉方”、“庐阳刘”之类的,轮到张昭华就说是“永城张”。

    她那时候明明看到,在她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前,坐在中央做裁判的马氏是看都没看她的,她说了名字,马氏就倏然望了过来,之后的游戏也是时时刻刻注意她,但是一双眼睛着实看不出什么意味来。

    游戏里面马氏故意抛给了张昭华两三次机会,张昭华只赢了一次,但是所有人都看出马氏对张昭华的注意,所以那一局,张昭华赢了,彩头是马氏给的一双玳瑁簪。

    马氏好像真的对张昭华青眼有加,当然她身上有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在与张昭华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冷落其他人,让其他淑女都觉着她特意关照了自己,而心中升起被重视的感觉。

    之后马氏就常常请张昭华去她那里说话,说话的内容也不像是纯聊天,刚开始也就问一些稼穑的事情,张昭华知道这些官家小姐哪里去过地里,就糊弄了几句。果然马氏的重点也不在稼穑上,之后就问读书识字,读了多少书,通晓经义的上面,张昭华也接着糊弄,说书是读了一些,最爱看唐传奇,最后话题扯到了《李娃传》上面,张昭华兴致勃勃地表达了对李娃这个奇女子的喜爱之情。

    张昭华在揣摩马氏的意图,凭什么对自己青眼有加,她知道马氏是决不可小觑的人,因为她心胸绝对不小,且看明明可以独坐内室吃饭的她,偏偏要和这些平民淑女们一体同仁在疱膳所用饭就知道,武将家的女儿就没有这般,从来没有出现在席上。

    这是一种领导屈尊来了食堂跟员工一起吃食堂饭的感觉,大家似乎心里都有点感激的意思,何况马氏一直端着一种大姐姐的范儿,对所有的淑女都嘘寒问暖,她还记得一些淑女的抱怨,比如换洗的棉被迟迟没有送来,挑水的大缸离得太远之类的事情,告诉给马氏,第二日就都能办好。

    这样的事情,张昭华自然能看出收买人心的意思出来。她所显露的这种可以被称为“德”的行为,是一定会得到嬷嬷、女官她们的赞赏的,她的考评划个优等一定没有问题。

    就在张昭华还在思考马氏的意图的时候,她设下的网里,终于落下了她期待已久的猎物。

第77章 厌胜() 
这一日,诸王馆明德居里,各宫尚宫也是难得的都在,总算是有了空暇说说这一届官选的好赖了。

    “李尚服最是辛苦了,”有人道:“秀女这么多,每日少说也有七八起失窃的事情发生,这边还没处理完,那边又发了,每日忙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在宫中给贵人掌仪仗宝玺、印符,”李尚服也叹道:“也没有这般难以应付。还是因为宫外头的女子,不知晓礼仪,门第浅薄的原因。说到辛苦,还是尚食和尚寝最辛苦罢。”

    “既说到我这里,”尚寝便笑道:“我虽没有苦水要倒,也有一肚子笑话要讲。”

    “我们尚寝局的,晚上去查看这些秀女的睡相,真是千奇百怪,”她道:“北方女子打鼾、磨牙,还有脱得精光睡的;南方的女子梦呓,还有唱曲儿的声腔。以前听人说世上有睁着眼皮睡觉的,我素日还不信;这一届的秀女里面,还真有一个,查到她身边的时候,把我们都吓了个狠。”

    “不独说你尚寝局,我这尚食局也经历颇多啊,”尚食嬷嬷忍不住道:“你们是没见着有第一次吃上好饭菜的情景,简直是不忍卒视。还有为了一口冰糖肘子抓破脸的事情闹出来。乡下贫穷地方出来的,不知道当地县官是如何给了车马费遣送入京来的,这样的秀女要是选上来入了大雅之堂,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把食膳单给我看,”宫正嬷嬷发话了:“你再报一下用支。”

    尚食将账册取给她看,道:“月支用度每人如是:大廪每月供给白米十五升;白面十斤;香油五斤;猪肉十斤;羊肉四斤;活鸭两只、活鹅两只;香荩八两,蔴菇八两,绿笋八两,石花菜一斤,黄花菜一斤,大茴香四两,木耳八两,其他菜随时节取用。”

    “每个秀女还有大吉事盒子,分装核仁、桂圆、小枣和杏仁,”尚食道:“一月限取三盒。”

    “全给的是嫔以下美人的份例,”宫正嬷嬷道:“这两个月就花去了内帑三十七八万的钱,靡费颇多,还没花到点子上。”

    “等后日再行选阅,”她道:“那时候刷下去十之七八,鱼目和珍珠分开,管起来就便宜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外面有宫女道:“嬷嬷,有一名秀女请见,说有事情要面陈。”

    “李尚服,你去看一看吧,”宫正嬷嬷道:“怕又是丢了什么东西。”

    然而不一会儿,李尚服匆匆又返回了,这次明德居里的各位尚宫都朝她看去了,因为李尚服的脸色变得很差劲,脚步也是十分慌乱的样子,这在众人看来是很罕见的事情。

    “什么事情,”宫正嬷嬷皱眉道:“如此慌张!”

    “疑、疑有厌胜——”李尚服有点哆嗦了,当然这话让全屋子的人都狠狠打了个寒噤,宫正嬷嬷厉声道:“胡说什么!这话也是敢说出口的么!”

    李尚服低下头发着抖,宫正嬷嬷深吸了一口气,道:“是谁告发的?把她带进来!”

    就这样牛氏被带了进去,跪在地上被问话。她看着众人的神色,心里也忽然开始慌张起来,也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你说有事情要面陈,”宫正嬷嬷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现在你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若是有半点虚言——”

    “我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牛氏叫嚷道:“我们‘履’字号房里那个永城张氏,她有一个这么大的木板子,每天早上、晚上都拿出来,对着这东西念念有词,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话,总之一直不停地念叨,还背着人不让我们看见,我偷偷看到的!亲眼所见!”

    这下屋子里的尚宫们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块木板子,放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宫正嬷嬷道。

    “知道,”牛氏道:“她有一个红酸木的官皮箱,就放在箱子里,钥匙在她身上,晚上睡觉都要带着。”

    宫正嬷嬷又问:“永城张氏现在在哪里,在房子里么?”

    “在,她小日子来了,没精神出去。”牛氏道。

    “王尚宫,你和曾尚宫去我房里取对牌,告诉馆里门房,关闭大门,其他偏门角门后门也一律关了,不准通行。所有人通行需要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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