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唇-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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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身材高大,深灰色西装。另一人是名长相清秀的男子,穿着一套酒红色borrelli,贵族气质十足,而他手中也跟林微尘一样,拿着喝了一半的西瓜汁。
似是觉察到林微尘的视线,男子眉梢一挑,漫不经心地扫了林微尘一眼,语气极淡道:“我喝酒撒疯。”
“”林微尘一愣,对方看起来高傲如女王,说出的话却分外孩子气,不由莞尔,道:“我是因为胃不好。”
男子极轻地点了下头,鼻孔里发出小声的“嗯”。话不多,更没有过多的客套,白到透明的皮肤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大的,偏偏身上又有一种经过世事打磨的沉炼。
“我来介绍一下。”季尧笑道,指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这位是斯顿空调的董事长,赵四海,赵总。”
林微尘忙去握手,“赵总你好,我是林微尘。”
“有林总在,季氏如虎添翼啊,以后多多合作。”赵四海热络道,他不苟言笑时看起来冷冰冰拒人千里,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又自带了浓浓的淳朴气。
未出国之前林微尘曾听说过他,那时的斯顿还只是一家刚刚起步的小公司,没想到才不过七年,斯顿已经发展壮大到有上千名员工的地步,而且在下半年就要着手上市。
“这位是唐”季尧看向穿酒红色borrelli的男子。
“唐璟。”随意轻轻摇晃着高脚杯,将西瓜汁的沉淀摇匀,唐璟冷淡道:“一个收破烂的。”
“阿璟。”赵四海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手揽过唐璟的肩膀,沉声道:“这是林总的欢迎派对,咱好好说话。”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错。”唐璟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语气,他仰头喝下果汁,颈子的线条随之被拉长,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林微尘脑海里冒出两个字,“妖精”。
“唐总开玩笑呢。”季尧笑道,对林微尘解释:“他可不是普通的收破烂,人家是盛唐旧物回购公司的创始人。”
“盛唐?我在西雅图时就听说过。”林微尘讶异:“盛唐业务都扩展到美国了,我还以为他们的老总是呀,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我又没文化,就只能捡破烂了呗。”唐璟耸耸肩。
“哟,季总,赵总,您二位在这儿呢。”说话时又来了一位中年男子,他指着一边道:“刚才我看到东鲁的王总带着夫人也来了,咱一起过去打个招呼?”
派对进行到晚上十点才结束,送走了所有的来宾,等到走出宴会厅的时候,只剩了他与季尧二人。一起往地下停车场走着,天晴的不错,风轻云淡,仰头,是漫天的星星。
“折腾到这么晚,累坏了吧。”季尧道。
林微尘笑了笑,“还好,虽说这是我的欢迎会,但大家都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冲着季氏。所以我没怎么用应酬。倒是你,一直满场转悠,也没空歇歇坐下来吃点儿东西。”
“你不一样也没怎么吃吗?”季尧道,看了下时间,“这都十点了,你回家也来不及做饭,不如咱找家夜店一起将就吃点儿?”
“我”林微尘想说自己还要去医院,但看到季尧一点点的期待,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我倒真的有些饿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开着车,路上连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季尧在前面带路,开车时胡乱想着,想为什么以前自己明明有好多辆车,却从来都不支持林微尘买车。现在答案似乎明了了,因为他想护犊一般时时刻刻都把林微尘绑在身边,想让他变得离不开自己。
如果林微尘不会开车,出门就只能坐自己的车;如果林微尘不会做饭,饿了就只能磨着自己给他做;如果林微尘没有工作,想花钱时也只能可怜巴巴地伸手向自己要。在最开始,季尧的确是想好好宠他的,把他捧得离开自己就生活不下去,让他只是自己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
可慢慢的,当初心不在,所有的疼爱也就变了味儿。
他不再接林微尘上下班,明知他容易晕车还是让他去挤充斥着各种气味的公交;他不再会为了林微尘下厨,明知他胃不好却还是看着他吃那些隔了夜的残羹冷饭。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
属于季尧的林微尘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车缓缓停在了路边,一家叫做“深蓝”的蛋糕店。季尧还记得很久以前,自己曾做过一场亦幻亦真的梦。那场梦让他回到2009年的情人节,那个一切灰暗都还没来得及开始的起点。他情愿活在梦中,再也不要醒来。
林微尘下车,走来,望着店铺门前闪烁的霓虹,“这是?”
“吃蛋糕吗?”季尧问,没等林微尘回答,他轻声道:“去做一次diy蛋糕吧,巧克力味的。”
“”林微尘偏头,看到季尧眼中倒映着霓虹灯炫彩的光芒,却有种无法言说的落寞。他不知道季尧为何突然想带他来这样的地方,也不知此刻季尧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突然不忍心去拒绝。
老板是位打扮利落的中年男人,穿着欧美西点师常见的制服,笑起来很温和。见有客人来,他招呼着,“哟,都这么晚了二位还来,眼见得没有客人了,我正准备关门呢。”
“麻烦老板了,还要等我们一会儿。”季尧笑道,熟练地去称面粉。
林微尘出国后,季尧是无意中从这条路经过,才发现这个在自己梦中出现过的蛋糕店真正存在于现实中,又或者是他某次经过无意中看到这家店,只是当时没有在意,才会使它后来出现在自己梦中。
但无论究竟如何,他都想带林微尘来diy一次蛋糕,也算完成自己七年来的夙愿。
林微尘从未来过这种地方,觉得很新奇,兴致不错。在季尧的指导下,他略显笨拙地和面、打鸡蛋、调炼乳、扣模型最后亲手把蛋糕送进烤箱。
林微尘对厨艺和手工真的没有天赋,蛋糕烤成型后,涂奶油时,他把红色绿色白色糊了一片。
季尧嘴上嘲笑他,却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做。
林微尘学得认真,转过头来问季尧自己做的对不对。
季尧手上沾着一点儿奶油,笑着,想像梦里那样点在林微尘的鼻尖上,视线相对,蓦地退缩了。他悻悻收回手,拽了一张纸巾擦去指尖的奶油,带着一点鼻音道:“对,你做的对。”
“季尧?”林微尘轻轻碰了下他,追着去看他的眼睛,却见他垂着眼皮,眼眶泛红。他问:“你怎么了?”
“没咳,没事,就是想起点以前的事,我”季尧勉强扯了下嘴角,“我心里有点儿难受。”
嘴上能说出来的“难受”,只是冰山一角,不及他心里的十万分之一。
“你”林微尘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别这样看我,真没事,好着呢。”季尧笑了笑,眼中盛着的热度却好似要灼伤了他。
季尧仰头去看吊顶上那盏瓦数亮得惊人的法式旋转大吊灯,他睁大了眼,拼命想让那些咸涩的液体倒流回去,也把自己心底充斥着的所有隐藏。
可他做不到,即使仰着头,那些清澈又苦涩的液体,最终还是从他的眼角溢出,滚滚而下。
林微尘的心口蓦地生疼,“阿尧?”
“对不起,我有些累了,先回去。”季尧转身,不让林微尘看到自己的狼狈,仓皇地走出烘培室。
“季尧!”林微尘叫他的名字,刚追了一步,意识到自己手上还拿着工具粘着奶油只好作罢。等他三两下解决掉手边的一切,结帐之后追出“深蓝”,季尧的车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林微尘是店里的最后一名客人,在他结完帐之后,老板开始收拾准备关门。他关上灯,拉下卷帘门,回头见林微尘还站在路边,过来搭话,道:“这些年,季先生经常来我这里做蛋糕,不过都是自己一个人来,今天还是第一次见他带人过来呢。每次都是巧克力蛋糕,您说,他怎么那么喜欢巧克力味啊?”
第121章 锁心()
“不是他喜欢,是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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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林微尘突然有些无措。
即便是赎罪,他想,季尧在过去七年,也已经将所有的罪过都等价代换了。更何况,他从未真正去怨恨过季尧,并不需要对方偿还什么。
他的确是放下了,可季尧却还未放下。或者对方也想放下,但做不到。
他与季尧之间早已没了爱情,即便还剩些什么,也只是曾相守的恩情。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季尧从过去中走出来。
第二天一早,林微尘把自己亲手做的蛋糕带去了医院。
天气不算太热,蛋糕即使放一夜也不至于坏掉。
他还记得七年前,在得知自己患有抑郁症去诊所治疗时,是南宫城送他去,又在问诊室外等了他一上午。
虽然当时他并不知道南宫城这个陌生的大男孩在门外等他,可当他打开那扇门看到对方左腿在前,右腿在后,以墙为支撑,修长笔直的腿交叠在一起,站在那里,微微低头凝视着脚尖处的地面,看起来就像是芭蕾舞池里一名忧伤的舞者,又像是万人广场上高高树立的一尊线条凌厉而倔强的雕塑,冷冽却让人心安,还是被温暖到了。
以至于此后的很多个夜晚,他无意中想起那天,都是深深的温暖与感动。
存在于那一天的最后一段记忆碎片,是南宫城为他买了他最爱的巧克力蛋糕。
那块巧克力蛋糕似乎提前奠定了两人感情的基调,一路走来,苦涩有之,但更多的却是值得回味的余韵绵长的醇香,还有极淡的甜蜜,起初并不在意,待发现时却已经沁入心脾。
“这是我亲手做的蛋糕,拿来给你尝尝。还记得我们认识的第一天,你送我的巧克力蛋糕吗?”林微尘坐在床边,将打碎了的蛋糕屑混合着牛奶做成极稀的糊状,喂南宫城吃了一些。
“你知道的,我不怎么喜欢吃甜食,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爱那款蛋糕。也许因为它苦中带甜,很像是生活原本的滋味吧。”林微尘絮絮叨叨,眼神却是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的温柔,“对了,我是不是还没对你说过,我们班有个女生要写,想拿咱俩的事儿做素材呢。我同意了,就告诉她啦。你不会不乐意吧?不乐意也晚啦,我已经全部告诉她了。”
“不对前几天我好像已经对你说过了。”林微尘有些懊恼,拉着南宫城的手拍拍自己的头,“你看我这脑子,自己说了什么都记不清了。肯定是我这些天对你说过太多话,把咱俩的所有都说了好多遍了,混乱了。”
想起什么,林微尘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看着病床上的南宫城,道:“你该不会嫌我罗嗦,嫌我一直说话吵到你休息吧?”眼神暗了暗,他瘪瘪嘴,有些委屈,“可是不行啊,医生说要多跟你说话,你才会快些醒来。”
“”默了会儿,他放下南宫城的手,见点滴还有大半瓶,一时半刻不会有护士进来换药,才掀开被子的一个小角,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了进被窝,侧身躺在南宫城身侧,只占了一点点床边。
将头轻轻靠在南宫城肩膀处,林微尘在被子下环住了他的腰,声音小了下去,“小城你快醒来吧,你若再不醒,我怕有一天,当我说尽了所有的话,也慢慢忘记了我们的回忆,变得无话可说时,该怎么办?”说着,他凑在南宫城嘴角,轻轻吻了一下,“你还没听我说‘我爱你’,我们也还没有领结婚证。你说你把护身符给了我,可是你才是我的护身符啊你若累了想睡没关系,但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这些天,林微尘医院学校公司研究所四头跑,早就已经很累了。他本想只是短暂地紧紧地在南宫城身边待一会儿,却没想到人一放松下来,竟然睡着了。
不知是因为在南宫城身边格外安心还是因为太累,他这一觉睡得极沉,几乎没怎么做梦。若不是小护士感觉时间到了过来换药把他叫醒,也许睁眼就到晚上了。
“呀,你看病人怎么还把自个儿看睡着啦?”小护士半玩笑半责备地道。
林微尘懵懵懂懂睁开眼,意识到自己还缩在南宫城身边,十分亲密地搂着他,立刻清醒了过来。怕小护士多想,林微尘立刻翻身下床,忙着找鞋,解释道:“有点儿累就躺了会儿”
小护士换完针临走时看了林微尘一眼,自然地道:“下次注意别在病人打针的时候睡了,针管里都有回血了,回头不还得你自己心疼啊?”
“”林微尘一愣,脸“唰”一下就红了。他笑得有些尴尬,道:“其实我和他”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小护士大咧咧地摆摆手,又道:“那天我听他的主治医师说了,你们做家属的将他照顾得挺好,肌肉什么的都没有萎缩衰退的迹象。不过,如果真的忙不过来的话,请个护工也可以啊。你,还有那个阿姨,看看这些天,你们都熬成什么样了。”
“谢谢。”林微尘弯了下嘴角,“我现在还能顾得过来,如果以后真的太忙的话,会考虑的。”
林微尘心想,护工跟自己能一样吗?护工会不厌其烦一勺一勺喂羹汤给南宫城,即使洒了也不在意?护工会耐心为南宫城做按摩,一天两次从不间断?护工能知道他与南宫城之间的点点滴滴,在他耳边絮叨个没完?
护工跟自己不一样啊,小城希望的一定是自己陪着,而不是一个陌生人在身边伺候。找什么护工,他才不呢。至少,只要他有时间,一定会来医院。
可是想到南菲,林微尘又有些为难。他年轻,晚上少睡会儿或者多跑跑没什么,身子吃得消,可南菲即便是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几岁,可毕竟已经接近半百,长时间不能好好休息,怕是撑不住。
林微尘认为自己有必要找南菲谈一谈,就算不从自己的角度,为了南宫城,他也应该劝南菲不要太操劳。
然而,没等林微尘向南菲说这些,就到了叶知秋与封洛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那天刚好是周末,酒席是在叶知秋家里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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