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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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陵沉默,只是望着远方,耳边缭绕着萧声,许时方才应了一声,“好啊。”
迟来的回答,总会让人觉得他心中有事,可至今他连自己是谁都没有说,良淑知道自己似乎也只有等待……
第28章 青玉()
黎明时分,东方泛起鱼肚白,依旧坐在高高楼顶的良淑被光线搅扰醒来,方才发现自己一直靠在旁人的怀中,忙的撤身出来,一时尴尬至极。
见她醒来,泊陵莞尔一笑,“姑娘睡得可好?”
良淑抹了嘴角流出的口水,“好,好得很!”
泊陵将自己衣领上沾染到的口水拭去,不看那边姑娘脸色如何,只起身道:“下面已经清理干净,现在只看你的结果如何了。”
良淑这才想起自己的大事来,忙忙从楼顶下去,早见这座山寨之中的猫妖熊怪全全消失不见,只有稷生几人在不远处的凉亭之中或站或坐或躺,流晏靠在柱子上,手中拎着那道令旨符印,所有的东西已然全被他装入其中。
忙忙来到后院,推开房门,早不见白凌飞与青泠的身影,一时诧异,在后面跟过来的稷生道:“我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他们了,师姐,你的计策是不是泡汤了,他们跑了?”
良淑没答话,又跑出屋子,在山寨中前后寻了好几遍,最后在后山的凉亭中看到了一个身影,是坐在那里的青泠。娇弱的身子倚靠在柱子上,双眼无神的眺望着远方,纵然眼前依旧是一片迷雾,但青泠也还记得当初白凌飞是如何与她形容对面山上盛开的桃花是如何一番美景的。
闻听脚步,青泠回头看了来人一眼,莞尔一笑,“姑娘以为我走了么?”
良淑不语,微微喘着粗气,青泠回过头不再看她,只是将手中的青玉葫芦放到了地上,“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取来了。”
良淑没有去拿那个葫芦,只是看着那个身影轻轻唤了一声,“青泠姑娘……”
青泠,“还是称为我为夫人吧,况且现在我真的已经是他的夫人了。”
良淑再次沉默,青泠坐了一会儿,意识到身后又来了几人,头也没回,“你们是来找他的么?”
稷生,“他在哪,你是不是把他藏起来了?我告诉你那是没用的,他肯定是要被抓回去的,天地王法谁都违抗不得,这也是为你们好!”
良淑将他扯到了后面去,青泠道:“或许他已经走了,我不胜酒力,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如果你们要找他,我倒是可以帮忙。”
良淑,“你知道他在哪?”
青泠,“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还会记得谁。”
一杯交杯酒,让白凌飞忘记了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忘了自己现处何处,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由何而来又要望何而去。
迷蒙初醒,乍然间恍如一梦……
山路弯弯曲曲绵延不绝似无尽头,青泠第一次踏上这条山路,记得他曾说过,要为自己修一条路,要带自己去山那边看桃花盛开,山涧有水,还要修一座桥,不是他言而无信,而是自己负了他的心。
看着山路上的身影,稷生眉间一丝喜色,“诶,说是离开了那白凌飞,这人的身子好像真的好了些,自己都可以走路了。”
一旁流晏哼笑一声,“小哥岂不闻世间‘一念回光返照’之说?”
稷生,“……”
一路绵延曲折,好似这人生之中点点滴滴,纵然有心许君百年之首,奈何黄泉碧落世事无常,青泠寻到那个身影的时候,他还在不停的开凿山石修路叠桥,一念执着,却不知执着的是什么。
“山涧野林,你修它做什么?”青泠上前询问。
此时此刻白凌飞俨然已成了另外一个人,看她的眼中再无柔情似水,只有懵懂至纯与满满的陌生,不发一语。青泠心似刀绞,抚上他鬓发的手指微微发抖,知他已全然不记得自己。白凌飞已不再留恋她抚摸自己的感触,转身继续凿石,一锄接着一锄,汗水黏湿了他的鬓发。
曾几何时耳鬓厮磨之人如今已成陌离之客,良淑能够理解此时此刻青泠心中是何感想,这时泊陵在一旁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让他们二人全都忘记彼此。”
良淑,“本意如此,但她说想在自己最后的一段时光中,留下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流晏叹了一口气,“这哪里是美好的记忆,这分明就是一段悲剧。”
良淑不语,此时远处的青泠已经收回了自己手,能够来此看他最后一眼,心中也无憾了,但愿从此以后他能抛下所有的一切,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就当自己从未出现过,从未与他相识过……
转身欲要离开,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却突然开了口,“山那边的桃花开了,修好这座桥,姑娘可愿与我一起去摘花酿酒?”
旧的缘分结束,新的缘分却紧接而至,然而一人可以重新来过,奈何其中亦有故人在,闻听这再熟悉不过的约定,那一刻,青泠泪如雨下……
桃花开的繁茂,林中落英缤纷,不合季节的绽放总会让人觉得奇怪,昨天这里还是一片枯荣,今日便是如此这般盛景。
“不知姑娘姓甚名何?”桃林中,白凌飞伸手拈过一支花蕊。
“泠风为缘,青玉为媒,青泠。”花海中,她再次与他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青玉……
白凌飞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腰间那支青玉长萧,却不记得这件东西是自己何时所得,谁人所赠,只与姑娘道:“在下,白凌飞。”
青泠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似在喃喃,“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白凌飞默然,瞧着眼前姑娘,将手中那支桃花插入了她的发髻之中,嘴角勾起了笑意。
微风拂过,尚热的茶已经冰凉,青泠终究支撑不住身子,轻轻靠在了为她吹曲人的怀中,“我就在这里停下了,余生……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萧声渐逝,白凌飞抱着怀中的这具身子,口中喃喃,“我终究是没有负了我们的约定,泠儿。”
耳闻这个称呼,青泠眼角的泪水夺眶而出,朦胧中再看他最后一眼,冰凉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一直被握着的荷包滚落在地,扑开了满地的滚滚红尘。
捡起那个荷包,看着上面绣着的一只小狼,白凌飞只觉心中最重要的一块生生被人夺走,一股巨大的悲怆突然自心底而出,疼的他一时浑身战栗,将怀中人紧紧抱住,“你还要给我做鱼,还要给我酿酒呢,我既然遵守了自己的约定,你不能负我啊泠儿……”
佳人再无回应,只有林中花落的沙沙声,好似来自遥远的呼唤,一声“小狼”,一声“凌飞”……
而今,所有的一切要随着这无尽的花海落英成殇,再无重现。
泪水无声滑落,白凌飞吻上怀中人的额头,我如何能够忘记你,纵然是喝了孟婆汤,来生来世我也要记得你的名字……
桃花灼灼,落英凄婉,这最后一声泠儿,你可有听见么……
第29章 回家()
白驹过隙,候鸟飞旋,转眼一瞬,花开的季节早已擦肩而过,却又迎来这一场错乱的缤纷。
错乱的相遇,错乱的相识,注定了错乱的一世。
谁也不记得是谁先遇见了谁,是谁先看了谁第一眼,有的情需要一生一世来辩证,有的情却只需那不经意的一次回眸。
或许是前世注定了今生的姻缘,或许是今生注定了来世的因果。
无论走到哪里,无论姓甚名谁,但愿彼此心中依旧记得彼此的名字,记得曾经说过的所有。
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一木一凡尘。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追寻;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花海一夜之间繁盛,一朝之间凋落,望着漫天飞舞的落英,良淑心中难言的苦涩,痴心一人,痴情一世,暖色的天空,枯寒的心境。
自己的那杯酒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这一点让良淑很是过意不去,泊陵在一旁安慰,“不是你的酒不行,而是人家的情太真。”说着话将手中的青玉葫芦交给她,“你也算是渡他们一劫,不必内疚,起码,她可以就此了却这罪孽的一生,去重新开始。”
良淑不语,接过葫芦,不知是心理因素还是什么,总觉得这个小葫芦比起刚开始师父交给自己的时候重了许多,也许,是里面装了太多的执念,想不到,那些看不到摸不着的东西,居然还有着这份分量。
看向那边的小幺七,此时此刻良淑不知该说些什么。稷生也瞧着自己的师姐,难掩的兴奋与激动,却又奇怪这个傻丫头在这个时候又犯什么病,愣什么呢?
良淑,“小幺七,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稷生点头,好似要将自己的脑袋磕到地上去,想催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许时,良淑方又道:“那你还愣什么,收拾东西啊。”
稷生当即应了一声,转身去收拾行装,迟来的兴奋也逐渐占据了良淑的心扉,脸上抑制不住的喜色,以至于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看着她那个样子,泊陵为她拂去发髻上的花瓣,“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良淑一把抓住他,“你不跟我们回清屿山么,你不想见我师兄么?”
泊陵一笑,“待我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就过去看你们。”
此时此刻良淑已经高兴非常,似乎都来不及挽留也来不及告别这个与自己处了这么多天的人,待到那边稷生收拾完东西,二人立马奔着清屿山而去。
望着远走的人,流晏叹了口气,“但愿那义郡老儿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旁禺良冷笑一声,“几百年过去了,已经死掉的人,真的有可能再活过来么?如果可以,那又成了什么?”
泊陵不言,只是看着良淑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手中还攥着丫头掉下来的蝴蝶扣,这时一旁的阏氏转身道:“太子殿下,此番可以与我等回去交差了吧?”
泊陵,“……”
第30章 清屿山()
清屿山位居妖界青州,是一座海滨环绕的孤山,山上翠绿成林,山涧溪水长流,常年雾气缭绕,宛若一座仙山。清屿山弟子日日山上修课习法,悠闲自得,常有外人向往,然四处不得进路,只能望洋兴叹。
良淑和稷生一路奔回师门,那棵菩提依旧繁茂,遮掩着大片的阴凉,灵鸟站在上面小憩。这日正巧义郡在上讲法,若是换做他人必是要立于门外静候,然良淑与这人向来不认生,一路“师父”闯进法谭,跪与当前,“师父,弟子回来了!”
同门师兄弟见她与稷生均均喜上眉梢,义郡缓缓睁开眼来,瞧了下面那二人,未等他开口,良淑便将那青玉葫芦奉上,“师父交于弟子之事,如今已全部完成。”
义郡不语,急的那稷生在一旁道:“师父,一十九个灵信全都在这个葫芦里,您倒是说句话呀。”
义郡依旧无动于衷,良淑膝行几步向前,神情焦灼,“师父,现如今可救陌修?”
义郡还是不语,只是伸手将那青玉葫芦收来,看了上面封着的符印,朱砂已成金黄,确实是达到了自己先时所说的数量,直至此时,方才微微勾嘴一笑,“如此这般方好。”水般的目光又流到下面人身上,“辛苦你们这一路奔波。”
良淑不辞这一路的辛苦,只叩头拜倒在地,“请师傅救我师兄陌修!”
一念执着,义郡便怕她这个模样,当着众弟子的面固然也不好多说,只道:“随我来。”
转入后厅,义郡于上端坐,“你们出去这些年,于此便也是生疏了吧,要不要先四处逛逛,前几天为师刚让他们在后院修了一座亭子。”
站在下面的良淑不言语,稷生歪着脑袋瞅着上面那人,虽然义郡向来被他们称作是小老头儿,可人家堂堂九玄天尊到现在看上去也是青春年华且是风华正茂,这么久不见好似又年轻了不少,一时小幺七奇怪,“师父,您是不是又创了什么新法术,能够返老还童使人逆生长?”
义郡眉梢微微一挑,“你闭嘴。”
小幺七闭嘴,义郡看另一边的人,“淑儿,为师知道你心中焦急,可任何事情总得有个准备,不是说你想做就能做的。”
良淑,“师父,现在能让我见他一面么?”
面对痴人,义郡无奈,只能带人来到寒冰洞中,被封于此数百年的人依旧安详的躺在那里,好似只是一场梦境,全然不知世外人为他辛苦奔波。
陌修,当年那个温情似水对自己有着教养之恩的人,现如今只能静静的躺在这里,一言不发,一语不出,几尽相忘的面容,让人一时又恍然初醒,良淑抚上他冰冷的面颊,“师兄,淑儿回来看你了。”沉默的人依旧沉默,悲伤的人却又有着庆幸,“再等一时,淑儿便接你回来……”
义郡始终以旁眼观之,却也不能说他无情,自己亲手教养大的弟子如今生死不定,做师傅的他心中如何好受,不过是看的越多痛的就越多,在晚辈面前更是不能表露,他堂堂九玄天尊,万不能失了颜面。
为丫头披上裘衣,义郡拢起袖子道:“有为师在,他暂时还能保存个万儿八千年没问题。”
良淑此时眼圈发红,“我该怎么做?”
义郡愣了片刻,干咳一声,“都与你说了不可焦急么。”
“老头儿!”良淑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义郡被她吼得身子一怔,略显尴尬,想了想随后道:“你需入黄泉奈何,寻他一丝游魂。”
“黄泉?”良淑一怔。
“奈何?”稷生一惊!
义郡瞧着他们两个那模样,居然勾嘴一笑,“怎么,怕了吧?”
良淑不语,稷生倒显然是微微怕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就道:“怕什么,又不是没去过,我陪师姐就是!”
义郡,“姻缘之所需缘分之人方能相见,你与你大师兄有缘还是有分啊?”
稷生老脸一黑,“直接说不让我去不得了么,费这么多话!”
义郡不理他,只看了一旁的丫头,“为师这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