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有只鬼-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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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不地道了。”
黛玉道:“哦?除了金钏儿的事,他还做了什么?”
墨香道:“奴婢也是听娴儿说的,宝二爷向来与一个名叫蒋玉菡的戏子交好。却原来,这蒋玉菡是忠顺王爷的人。这一次蒋玉菡逃离了王府,只将自己的落脚地告诉给了宝二爷。忠顺王爷遣人上门来找宝二爷要人,宝二爷很轻易的就将那蒋玉菡的下落说了出来。姑娘你说,如此行为,是不是已经堪称是不义之人了呢?”
黛玉闻言,沉默了一下,道:“看来,金钏儿的事,并没有使得他成长一些。”
墨香也默然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姑娘可要去怡红院看一看?”
黛玉道:“此时那里围着的人必然多得很,倒犯不着现在就去献殷勤。等会子再去吧。”
待到暮色降临,黛玉方才动身去往怡红院看望宝玉。此时围着的人果然已经少了许多,但是湘云和宝钗竟然都还在。两个人都坐在宝玉的床前,双眼红肿着,神色凄然。见了黛玉,史湘云抽了抽鼻子,道:“都说是爱哥哥与林姐姐从小在一起长大,感情最好。怎么爱哥哥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林姐姐却到现在才来呢?”
黛玉先看了看宝玉的情景,末了才说道:“我料到宝玉受伤看望的人必然不少,这屋子只有这般大小,人多了,空气便腌臜,对宝玉也不好。因此,等人少了,方才过来。”
湘云听了,撇了撇嘴,到底记挂着宝玉的伤情,没有再说什么。黛玉见宝玉也不过就是皮肉伤,便不怎么担心。略坐了一坐,便离开了。走出怡红院,正瞧见西边天际残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血色斑驳。晚风微凉,吹过花草,簌簌的响着。
林黛玉略站了一站,便要朝潇湘馆方向行去。就在此时,一直飘在身边的江飞雪突然开口说道:“西南方向,我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她犹豫了一下,道:“我想过去看看。”
黛玉想了想,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江飞雪看向她道:“你不害怕吗?”
黛玉笑了笑,说道:“有你保护我,我怕什么?”
江飞雪闻言也笑了,于是一人一鬼,便朝着那异常气息传来的方向行去。待到走到了那处,黛玉抬眼一看,却是一架密密匝匝的幽绿蔓藤,旁边一口老井,爬满了青苔。
此处特别的阴冷,风一吹,黛玉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细细的看了看,犹豫着说道:“这里莫非是那日金钏儿投井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道女子的身影,慢慢的从老井里面爬了出来。黛玉看到那被井水泡得浮肿的手臂,禁不住倒退两步。江飞雪见状,连忙飘到黛玉身边,看向那人说道:“是谁?”
那女子爬出井口,看向黛玉,迟疑的说道:“林姑娘?”
林黛玉鼓起勇气看向对方发白浮肿的脸,道:“金钏儿?”
金钏儿慢慢的点了点头,黛玉又问道:“你还没有去转世投胎吗?”
金钏儿闻言,流下泪来:“我恨啊——心怀怨恨,日夜徘徊,难以再入轮回——”她说着说着,眼瞳开始泛出血色,头发和指甲也开始迅速变长。江飞雪见她有要变成厉鬼的趋势,忙大声喝道:“金钏儿,这样不值得!”
金钏儿身上的变化停了下来,见状江飞雪连忙又说道:“投井自尽,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心怀怨恨不入轮回,你也只是害了你自己而已。明白吗?”
金钏儿的指甲和头发开始慢慢的缩了回去,眼里的血色也变淡消失,她说道:“可是,那罪魁祸首还是好好的活着,没有得到任何惩罚,我心不甘啊!”
黛玉问道:“你说的罪魁祸首,是指宝玉,还是王夫人?”
金钏儿眼里露出恨意,道:“两个都是。”
黛玉道:“宝玉已被他父亲狠狠的打了一顿,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总算,也算是为你出了一口气吧。”
金钏儿闻言,眼里的恨意消失了一些,道:“那么,二太太呢?”
听了这话,黛玉不禁一时无言了。金钏儿道:“我要她给我赔命!”
江飞雪闻言,看向金钏儿说道:“即便是她撵了你出去,却也并没有要你的性命。你若是要害她的性命,身上就沾了轮回因果,下一世,不会有好结果的。这样一来,你觉得值得吗?”
金钏儿听了这话,不禁迟疑了:“可是,难道就这样轻易的放过她吗?不行,我难以就此安心离去!”
江飞雪道:“你可以报复她,只要不害了她的性命。想来,对你自身应是无碍的。”
金钏儿眼里露出感激之色:“多谢你提醒我。”
江飞雪道:“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她转身看向黛玉道:“这里冷得很,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你身子向来娇弱,若是受了风寒倒不好了。”
黛玉闻言点点头道:“好,回去吧。”
翌日一大早,王夫人便急急的赶去怡红院看望宝玉。一直守到晚上掌灯时分,才起身离开。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揉了揉额头,觉得累得有些头昏眼花了。走到宝玉房内的大穿衣镜旁边之时,她突然惊叫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王夫人这样子吓到了众人,忙纷纷开口问道:“太太,你这是怎么了?”
“二太太,你要不要紧啊”
王夫人对众人的问候充耳不闻,兀自满眼惊悚的瞪着穿衣镜,伸出手颤抖着指向镜子,嘴里说道:“金、金钏儿”
话音未落,一阵寒风吹来,吹开了窗户,吹得灯芯剧烈摇晃,屋子里的光影也跟着摇晃着。刹那间众人都觉得胆寒起来,不由自主的面面相觑着。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鬼么?
金钏报仇()
正在众人心惊胆战之际;一阵哀凄的哭声伴随着话语声;在屋子里响了起来:“井水好冷;井里好黑;我死得好痛苦啊”
这声音虽然听起来不似在人世间;但众人听得分明;明显就是那已经死去了的金钏儿的声音!刹那间;众人一个个脸色煞白,更有甚者双膝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喃喃念道:“鬼啊;有鬼啊”说话间,一阵腥膻味在房间里升起,那人的裙子上已然濡湿了。
王夫人虽然没有吓得失禁;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脸色青白得比鬼好不了多少;浑身剧烈颤抖着,上下牙齿打着架;咯咯直响。灯火摇曳间;却见那面西洋来的大镜子里头;一个女子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她披散着黑发;一身衣裳湿漉漉的滴着水;全身浮肿;睁着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王夫人。却不是那金钏儿是谁?
“王氏,还我命来”
王夫人吓得几欲昏倒,鼓起勇气说道:“金、金钏儿;我并非有意害你;不过是想要吓吓你罢了,原想着等一段时间之后,再将你召回来。谁、谁知道你气性这样大,竟然投井死了实非我之过啊”说着,惊惧交加的王夫人禁不住涕泪横流,样子狼狈极了。
“呵呵呵,满口谎言”一双冰冷的手臂,突然从王氏背后伸出来,牢牢的抱住了她。王氏禁不住被吓得尖叫起来。却听金钏儿的声音继续在她耳边说道:“我太了解你了,你既已经撵了我出去,就绝对不会再将我找回去。王氏,我伺候你这许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是跟你的宝贝儿子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你便如此狠心。王氏,奴婢的命,便不是命了吗”
耳边是仿佛来自地狱的冰冷气息,鼻端嗅到的是极度令人恶心的腐臭味道,中人欲呕。王夫人只觉得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越收越紧,似乎要将自己活活勒死一般。脑子里的那根弦越绷越紧,终于砰的一声断裂开来。王夫人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众人战战兢兢,看着金钏儿牢牢抱住王夫人,仿佛要将她带下地狱去一般。平时上赶着献殷勤的人一个都不敢上前,一个个缩在墙角和家具的阴影里,恨不得将自己变成蚂蚁般大小。然而凡事还是有例外的,一个女子战战兢兢的走上前去,看向形容恐怖的金钏儿,轻声唤道:“姐姐”
是玉钏儿,金钏儿的亲妹子。
听到玉钏儿的声音,金钏儿的动作顿时停滞了。她的身子依旧背向玉钏儿,脑袋却直直的转了过来,看向自己的妹妹。金钏儿的动作吓得玉钏儿倒退了两步,几乎要哭了出来。但她没有再继续往后退,努力直视对方的双眼,接着说道:“姐姐,算了吧”
金钏儿看着自己的妹妹,喉咙里咯咯作响,猛然吐出一大口水来。带着井水冰冷的腥气和死亡的气息,充斥在房间里。
“你要给她求情?你可知道,是她害死了我。”金钏儿看着玉钏儿开口说道。她那被井水泡得肿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藏在腐肉里面的眼瞳里泛着冷冷的光。与玉钏儿记忆里面的那个金钏儿相比较,判若两人。
玉钏儿强忍住想要拔腿逃跑的冲动,继续颤抖着说道:“姐姐,太太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我们一家子都还要在府里讨生活,姐姐,看在家人的份上,饶了太太吧”
金钏儿本就没有打算要王夫人的命,但妹子如此做法,还是伤了她的心。她放开王夫人,猛的闪身来到玉钏儿面前,直直的看着她的双眼。玉钏儿忍不住惊叫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后退去。然而后方便是墙面,她已无处可逃。金钏儿看着妹子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恐惧和惊惶,再找不出从前看着自己的那些神情了。她伸出双手,掐在玉钏儿的脖子上,渐渐收紧玉钏儿惊恐的瞪大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姐姐”
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从前的一幕幕场景涌上脑海:小时候的自己,背着更小的妹妹,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一阵风吹过,雪白的杨花漫天飞舞,背上的小妹妹咯咯的笑了起来热闹的大街上,自己牵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妹妹,各自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边走边吃着。那酸酸甜甜的滋味,仿佛仍然萦绕在舌尖之上再大一些了,都进了府,被选在二太太房里伺候。两个人相互扶携,并肩走过了许多风雨
罢了,罢了!此身既已罢休,何苦再造杀孽。真正的仇人尚且可以放过,更别提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人了。
从没感受过的痛苦窒息感缠绕着自己,玉钏儿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直道我命休矣!然而不多时,脖颈间冰冷的双手突然松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玉钏儿情不自禁的弯下腰大口喘息着,从来不知道,可以自由呼吸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美妙。
“姐姐”当玉钏儿再次直起腰来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已经不见了金钏儿的身影。只有王夫人瘫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她怔怔的扫视了一圈,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金钏儿,姐姐”
贾宝玉渐渐的好了起来,王夫人却倒下了。这一病非同小可,十几天起不了床。关于她病倒的原因,贾府众人讳莫如深。但这个地方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呢?金钏儿前来报仇致使二太太病倒的事情,还是逐渐在下人嘴里传开了。王夫人多年来塑造的慈善形象,摇摇欲坠。多亏王熙凤积威甚重,狠狠的处罚了几个嘴碎的婆子,才将此事压了下去。又过了十多天之后,王夫人才慢慢好了起来。病好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提了玉钏儿的月例银子,给了她一个双份。玉钏儿自叩头谢恩不提。
夏天的荷花渐渐枯萎,秋天的菊花渐次开放。这一日,荣国府里,又迎来了一位宫中之人。
王熙凤本以为又是元春宫里的人,前来要银子的,待到见到了人,才发现是一位眼生的宫女。她心里疑惑,脸上却端起热情的笑容来,道:“姑姑可是我们家娘娘宫里的人?从前倒是没有见过。”
这大宫女打扮的二十来岁的端庄女子脸上浮起一层淡笑,回答道:“不怪二奶奶没有见过我,我原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
王熙凤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道:“原来姑姑竟是太后的人,失敬失敬!不知姑姑此次前来,有何见教?”
宫女道:“奉太后娘娘懿旨,前来探望前巡盐御史林大人家的姑娘。不知林姑娘此时可有空?”
王熙凤听了这话,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有空有空,我这就叫人去唤林姑娘前来。”
宫女听了便说道:“不好劳动林姑娘,我自去见她便是了。烦请二奶奶带路。”
王熙凤听了这话,心里嘀咕太后对林黛玉可真是宽容,脸上却堆起笑容说道:“好的,姑姑请跟我来。”
王熙凤一路引着这大宫女来到了潇湘馆里,黛玉正在喂食鹦鹉,忽闻太后遣人来看望自己,忙弃了鹦鹉,迎上前来,屈膝施礼道:“黛玉见过姑姑。”
那大宫女见黛玉对着自己施礼,慌忙避开,嘴里说道:“使不得使不得,林姑娘折煞奴婢了。”
王熙凤站在一旁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心里想到,对着自己这宫女尚称呼我呀我的,对着这黛玉,倒是称呼起奴婢来了。这可真是,太不将人看在眼里了
宫女问候了黛玉几句,而后道出自己这次的来意:“姑娘可知,昨日,太后娘娘便出宫了?”
黛玉道:“民女并不知此事,不知太后去了哪里?”
宫女笑道:“这般大事姑娘都不知晓么?昨日,今年的秋狩已经开始了。太后昨日便与陛下一同动身,去了京城东边的皇家猎场凌云山。此次秋狩预计会进行六七日,时间还长着呢。”
黛玉闻言笑了,说道:“整日待在宫里也容易腻烦,太后娘娘这次可以好好散散心了。”
大宫女答了一声是,而后又道:“林姑娘可愿意也去散散心?”
黛玉闻言愣了愣,不觉反问道:“散心?”
大宫女道:“正是,太后特意派遣奴婢前来询问姑娘。若是姑娘愿意去走一走,马车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呢。若是姑娘不愿意,也就罢了,全看姑娘自己的意思。”
王熙凤在一旁听了这些话,不觉咋舌。这太后对林黛玉,真是宽容到家了。下个旨意叫她去不就行了?竟然还特地派人来,询问黛玉的意愿。可真是,叫人忍不住嫉妒啊
太后待自己宽容,自己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