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妇荣宠记-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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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了。只是多少年没见过老家来人,我便见了一面。闲话中说起此事,我心里倒挺挂念的。说起来,那老姑奶奶夫家有房亲戚在这江州,想是来找他们了也未必可知。”
姜红菱听了这番话,只觉的甚不合情理,中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那老姑奶奶既有夫家,王家在金陵尚有人在,又为何独自带了个侄女儿进京?进京不成,又折道江州。
但见顾王氏讲了这番话后,忽而咳嗽不止。她只得暂且按下不提,连忙起身走到桌边。
桌上摆着一只白鹤嬉戏冰吻瓷茶壶,她伸手摸了摸,只见茶壶半温,便倒了一盏温水上来,服侍顾王氏吃了。
顾王氏顺了气,粗喘着道:“不成了,这身子骨是越发不爽利了。一冬里都没事,开了春倒染了些风寒,吃了大夫几副药下去,也不见什么用。睡到半夜,还是嗽的厉害。想是我也到年纪了,大约在这世上的日子也没多久了。”
姜红菱听着,便拿了些话语来宽慰:“老太太这也是多心,这天气不定,乍暖乍寒都是没准儿的事。别说老太太,就是孙媳妇前不久不还病了一场。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来这般快呢?老太太这重孙子还没抱上,可还有的等呢。”
顾王氏倒爱听这个话,登时便笑出了声,说道:“菱丫头,你这心是怎么长的,尽能想出些哄我开心的话来!”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念初去的早,不然这家子将来就是你们两口当家了。我还用得着操那么些心?”
这些无用的空泛言语,姜红菱听着也就罢了,见顾王氏缓过来,便又问道:“老太太才说起的那老姑太太,来江州投奔的人家,可知道住在何处?孙媳妇好着人打听着去,兴许就也有小姐的下落了。”
顾王氏想了一会儿,说道:“听老家人说起,那老姑太太的夫家姓李。这户人家好似是磨豆腐的,原本住在东四街牌楼底下。如今还在不在,就不知道了。”
姜红菱心中越发狐疑,但顾王氏已说起了家常闲话,便只好按在了心底。
顾王氏拉着她的手,说了几句闲话,便道:“我昨儿就惦记着叫你过来,早饭有你爱吃的东西。”
姜红菱笑了笑,说道:“得老太太爱惜,孙媳倒愧不敢当呢。”
顾王氏说道:“这有些什么。”言罢,便叫丫头摆饭上来,起身同姜红菱携手到了外头堂上。
这顾王氏是现如今侯府最尊贵的长辈,一日三餐之丰盛自不在话下。
祖孙两个走到堂上,在红木嵌琉璃面海牙八仙桌前坐定。姜红菱打眼望去,只见桌上八荤八素、八冷盘八热碟儿,共十六个盘子,另有粥饭点心等吃食,不禁心中暗自感叹。
这些日子以来,她主持侯府中馈,已察觉侯府这些年来颇有些入不敷出。虽有李姨娘中饱私囊,刁奴蛀虫败家,但这最大的开支便是府中的奢靡浪费。加之自打老侯爷身故,侯府这些年来产业没有丝毫扩张,倒有萎靡之势。如此坐吃山空,长此下去,必定后手不接。
前世,侯府到了临末几年,便已是衰败不堪。姜红菱虽心中有数,但账目到了手中,依然有些惊心。
但要这些贵妇少爷们节省用度,削减开支,只怕是不行的。若是真行此策,她姜红菱反倒要遭阖府上下的嫉恨。此道,行不通。
节流不成,自然是要开源。
姜红菱想了些心事,秋鹃已将碗筷布下,低声问道:“大奶奶,牛乳粳米粥、杏仁茶,您吃哪个?”姜红菱便随口道了一声:“粳米粥就好。”
秋鹃替她盛饭,顾王氏便向她笑道:“今儿有水晶包子,上回你在我这儿吃饭,我见你吃了几个,晓得你爱吃,便吩咐人特意做的。待会儿,你多吃几个。”
姜红菱连忙笑道:“孙媳妇喜欢个吃食,老太太还记在心上。”
这侯府造的水晶包子,是以猪皮里脊打烂,裹以笋丁鲜菌为馅儿,又用冰糖提鲜,皮子亦是烫面。包子蒸出来,宛如水晶剔透,咬开便是一包鲜美汤汁。又因其内有笋丁香菌,不会使人生腻。
姜红菱极爱吃这类点心,前回在松鹤堂时,席上有一笼包子,不觉多吃了两个,便被顾王氏看在眼中。
顾王氏有意拉拢扶持姜红菱,在这等小事上便下了些功夫。
姜红菱同她也是打了一世交道的,哪里不知道这老太太的手段,也不说破,和和气气陪顾王氏吃了这顿饭。
饭后,祖孙两个又到里屋坐着,丫鬟炖了六安茶上,两人各取一碗。
顾王氏说道:“这六安茶解油腻最好,前回思杳拿来的顾渚紫笋虽也上佳,到底不如这个对我的胃口。”
姜红菱吃了两口茶,听了这话,便接口道:“我倒是更喜欢顾渚紫笋。”
顾王氏闻言,便道:“既这么着,老二送来了许多。待会儿,你都带回去。搁在我这儿,也只是白搁着。”
姜红菱听着,连忙起身又道了一回谢。
祖孙两个说了几句闲话,姜红菱便将话头提到了家计账簿上来,旁的没细说,只是言道这些年来账簿上亏空甚多,银账两不相照。又提及采买以次充好,吞没钱财等事,意思就是想将李姨娘扯出来。
顾王氏却不大愿意接这话,只说道:“我老了,这些事情都不大听得进去了。家中有太太和你照看着,就很好。这些事,你们便瞧着办罢。”
姜红菱听这话不大对路,也就没再说下去。又坐了一会儿,外头便有人来请,说管家们有账来对,又有采买等着发筹子去买东西。她便起身去了。
待姜红菱离去,秋鹃上来收拾茶碗,便说道:“老太太,大奶奶今儿这话的意思,倒好似是要寻李姨娘的麻烦呢。”
顾王氏不接口,只是道:“你们奶奶,是个灵透的人。”说着,就没再言语。
她心中计较着,这事交付与姜红菱,不知她能查出些什么来。然而如今自己已是骑虎难下了,那孩子捏在李姨娘手里,总是奈何不得她。倒先把那孩子寻出来,再摆布了李姨娘。等封了这些人的口,姜红菱到底是个局外人,于当年的事即便知道了,也拿不到什么把柄。
姜红菱想要在侯府当家,她如何看不出来?
指凭她们闹去,等姜红菱把李姨娘收拾了,当年的事便再没人知道了。姜红菱即便当家了又如何,她到底是个寡妇,能有什么作为。将来顾忘苦娶了妻,承继了爵位,这府中又是另一番局势。
顾王氏依旧是侯府的老太太,这大局还是握在她的手中。
想到这里,顾王氏忽觉心怀舒畅,自谓这平衡之术,掌握的极好。
姜红菱回了洞幽居,打发了来回事的家人,便在屋中炕上抱膝静坐,心里盘算着今日之事。
顾王氏所托之事,听来没什么大不了,细细推敲一番,却倒是有许多不通之处。也不知这件事里,到底藏着什么古怪。
顾王氏面上瞧着疼她,似是也厌了李姨娘。但她今日探了探口风,顾王氏却仿佛并不很愿意现下就处置了李姨娘。
这两件事之间,也不知有没有什么瓜葛。
姜红菱默默想了一回,她本有心叫刘二娘子去查探此事,但话到口边偏又改了主意。如若这件事里,当真有什么不能告人之处。这不稳妥的人知道了,倒也不好。
当下,她叫如素将那招儿传来,向他吩咐道:“去西府跟二爷说,我让他查一户人家。”便将顾王氏所说人家住处名姓连着生计都说了一遍,又道:“跟二爷讲明白,我要这户人家这些年来一应的人口流动。生老病死,皆不要疏漏。”
那招儿口里应着,就快跑出门了。
如素看着那小猴子扎眼就不见了影子,便同姜红菱说道:“奶奶,招儿年纪小,两府里跑着也不招人的眼。但这般下去,也不是个长法。招儿年纪又小,一些事也说不明白。还是另寻个妥帖的人为好。”
姜红菱应了一声,没多言语,心中却道:之前我也同他说过这事,不知他预备了没有。
想起两人说这话时的情形,那日顾思杳硬抱着她亲热之态,不觉脸上发烫,就浮起了两片红晕。
第 59 章()
招儿出了洞幽居;一路跑跑跳跳就往西边角门上奔去。
才转了个街角;迎头就见顾忘苦打从西边过来。这招儿猝不及防;险些撞在顾忘苦身上。好容易收住了脚步;他退在道边;躬身道了一句:“三爷。”
顾忘苦打眼看了这小猴子一眼;见他穿着一身草绿色细布短衣裤;面目倒有几分熟悉,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便随口呵斥道:“哪里来的野猴崽子;这样四处乱跑,半点规矩也没有!”
那招儿不敢惹他,只是低头听训。
顾忘苦倒也不曾着意;便就擦身而过。
招儿见他走远;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方才向着西边跑去。
顾忘苦走出约一射之地;忽然自言自语道:“这小厮面目看着熟极了;偏就想不起来是谁。”那跟着他的随侍便回道:“三爷忘了;这是大少奶奶院里跑腿的招儿。”
顾忘苦想了一回;方才点头笑道:“原来是这个猴崽子;我倒是忘了。去年年三十;这猴子玩炮仗,倒崩了我一身灰,叫我拿住狠踹了几脚。打那之后;好一向不见他了;原来去了大少奶奶那儿。”说着,微微一顿,又道:“这猴崽子跑那么快,赶去奔丧么?”
跟他的随侍随口说了一句:“听旁人说起,这招儿近来常往西府去,又总有闲钱买点心果子吃,问起来就说是西府的二爷赏的。也不知这二爷放着西府一众奴才不使,倒使这边的小厮做什么。”
顾忘苦听闻此事,步履微微一顿,心思转了转,唇角一勾。他本要出府,去本方院子新开的一家窑子里光顾一番,眼下却改了主意,步子一转,往菡萏居寻他娘去了。
招儿一路从东角门进了西府,直奔坐忘斋而去。
进了坐忘斋的院子,却见一身着黄色衣裙的少女自门里出来,拾级而下。
那少女面目平平,并无几分姿色,却神情冷淡,乏善可陈。
招儿却晓得,这女子是顾二爷院子里的银钱总管。顾思杳十分信她,钱账皆交她管着。
招儿快步迎上前去,向着那少女挤眉弄眼,笑着招呼道:“香玉姐姐,有些日子不见了。你在家都做什么那?”
那香玉只扫了他一眼,一字不发,擦肩而过,出门去了。
招儿吐了吐舌头,心里暗道,这位姐姐果然真如传言一般,人前决然不苟言笑,只忠于二爷一人。之前听闻西府这边一个下人因些细故,想从她手中借五十两银子出来。这人还是她母亲的好友,平日里素以姊妹相称,却也被她一口回绝。任凭那人说破了天,只是一个不字。这事传出来,府里人皆称这香玉便是个铁面的娘子,活的库锁。
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阵,招儿便直奔正堂。
明月正在门上坐着晒太阳,见他跑来,晓得是二爷手下用着的人,连忙向里通报了一声。
顾思杳正在书房坐着看账,他近来心情极好,货行自开张以来,凭着他上一世的记忆,低买高卖。又自别处挖得一个精明能干的掌柜,一个细致的账房,货行的生意便一日比一日红火。
初时,云烟货行尚且不大起眼。江州城傍河而建,城西紧邻着清水河码头,东边便接官道,四通八达,货运极是兴旺。故而,这城中仅是货行便有七八家,更不要说其他做货运的商号铺子了。
云烟货行是新开的铺子,且老板是个生面孔。货行不比零售铺子,走的是大宗的货运买卖。起初,谁也不敢将大额的生意压在这么一家新铺子上。
后来,这城中出了一件事,却让云烟货行露了脸。
这城中有一家百年点心铺子,名叫芸香苑。其所制点心甚是考究,这江州城里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无不喜爱。是以,这铺子生意闹热,每日人满为患。尚未开张,便有人排起了长队等候。江州城里,四时八节走亲戚时,能提上一盒芸香苑的点心,那便是极有面子的一件事。
这铺子的招牌点心,乃是蓑衣饼。
这东西原不是稀罕物,世间常有。坊间所售的蓑衣饼,无过只是用面粉、猪油、洋糖或葱盐揉做蓑衣模样,再以猪油焙黄。但芸香苑所制,却极是讲究。面粉猪油洋糖皆是顶尖的品质,这且不在话下。又将松子、芝麻、花生碾磨成粉,裹以饼中。若是咸的,再放虾皮增鲜。这蓑衣饼做的极好,烘焙的又甚是考验手艺。
这道点心,乃是芸香苑的招牌,便是齐王也极爱吃的。
芸香苑做这道点心极是精心,所需各样原料,一味也不能少,偏生今年却买不来松子。
原来,芸香苑所用的松子,必得是北地林松镇所产,年年都靠着货船自北方运来。
今年时运不佳,那运货的船在河上遇上了打头风,整船翻了。人虽没事,货却没了。
芸香苑初时还有些存货,却经不起耗损,等北地送来是再也不及的。这道点心做不出来,砸了店里招牌倒也罢了。
那齐王却偏爱这一口,每隔三天必要令其送到府中。这齐王为人跋扈暴躁,一时恼了,命人拆了芸香苑,将店中老板伙计一起扔进王府大牢,也不是稀奇之事。
就在那芸香苑老板急的要上吊之时,云烟货行的伙计忽然寻上门来,问他们要不要买松子。
那芸香苑老板初时只当产地不对,并不堪用,只存着一线侥幸,看了伙计带来的样子货。尝了两颗,竟真的林松镇松子。当下,他大喜过望,便将货行里的松子尽数买下,方才度过这一难关。
这件事,自然是在顾思杳算计之中。他依稀记得前世有这么一回事,城中的老店芸香苑便是因断了原料,只得将蓑衣饼改了方子。齐王吃了,大发雷霆,只说这小小点心铺子竟敢欺哄王爷。下令把铺子拆了,将老板投入狱中。好好一间百年老店,竟就这么没了。
那芸香苑在城中颇有些名气,连带着云烟货行的名声,也不胫而走。此后,类似的事情又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