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寡妇荣宠记-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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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强压下心事,勉强熬过这夜。
然而他心中有事,夜间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直到了鸡唱时分,方才入梦。没睡多久,天色已然大亮,丫头明珠在外头打水进来,他听见裙子拖地声响,当即醒来。
起身梳洗已毕,他当即将派去服侍顾妩的仆妇招来,吩咐道:“去侯府那边见大少奶奶,告诉她四姑娘病了,端午节只怕不能去,就是后头的女学,暂且也不能去。”说着,略顿了顿,又低声吩咐道:“再同她说,今日午时还在老地方,我要见她一面。”
那仆妇是受过顾思杳打点的,心中知道根底,一字也不曾多问,就答应下来。
打发了那仆妇出门,顾思杳就在房中枯坐,看着窗台上摆着的白梅盆栽,已生出了许多新的枝杈,便亲手执起剪子,修剪了一番。
少顷时候,明珠送了早饭进来。一碗白米粥,一碟火腿拌三丝,一碟黄雀虾圆,一碗隔纱豆腐,一碟时令小菜,另有一盘春饼。顾思杳于饮食上向来精细,这早间饭食,自以清淡为上。
正吃饭时,兰姨娘走了过来,见了这情形,笑道:“打搅二爷吃饭了。”嘴上说着,倒也不避忌,在一旁的黄杨木镂雕缠枝葵花圆凳上坐了。
顾思杳于她这幅样子也是看的惯了,晓得这个女人的性子自来便是这等不羁,取了手巾擦了擦手,问道:“什么事?”
兰姨娘一努嘴,说道:“还不是四姑娘的事。”
顾思杳抬眼扫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吩咐丫鬟泡茶。
兰姨娘见他并不追问,笑叹道:“你这人,果然如人所说,当真是个冷硬的心肠。好歹人家也是为了你才弄到这个地步,你竟一分怜惜也没有。”
顾思杳面色微寒,淡淡说道:“若论兄妹情分,那我还可照拂她一二。若要旁的,便是自作孽而不可活。”
兰姨娘这才收了满脸笑意,点头叹息道:“这丫头也当真是命不好,生她的爹娘是那个样子,又偏遇上你这样一个天魔星的哥哥!”
顾思杳问道:“到底何事?”
兰姨娘说道:“之前你叫我照看那丫头,我当然放在心上,日日去瞧她,讲了许多伦常道理给她听。哪知这丫头竟是个牛心痴性的,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见她这样,只好暂且放着她不管,想着等她大些了自己就想通了。谁知昨儿她丫鬟过来,言说四姑娘已连着两日不吃饭了。我也有些慌了神,连忙去瞧了,那丫头果然病恹恹的,差不离只剩一口气吊着了。我问她,这都是为些什么,她却连一句话也不肯说,也不睬我。我想着,不然你去瞧瞧?兴许那丫头见了你,就肯好了。四丫头的身子骨,你也知道,向来就是个美人灯。我怕这般下去,弄不好,要出大症候来呢。”
顾思杳剑眉微凝,旋即舒展,说道:“她既生病了,就请大夫与她瞧。我又不是郎中,去了又能怎样?”
兰姨娘叹息道:“只怕万般不管用,唯有你才是那副良方呢。”说着,见顾思杳盯着自己,双眸如剑,冷冽凛人,当即说道:“罢罢罢,你既不肯去,我便请大夫去。这丫头真要寻死,那谁也拦不住。程氏被关着,她爹又是个诸般不理的佛爷,好好一个千金小姐,竟落到这般田地。”嘴里念叨了两句,便起身去了。
顾思杳于此事,不过如飞鸿过水,波澜微起,又旋即平静。他弄不明白顾妩到底在想什么,也懒怠去理会。这世间女子,心事能令他挂怀牵念的,唯有姜红菱一人而已。
明珠进来收走了碗盘,又沏上了一盏明前龙井。
青花瓷盏内,水汽氤氲,茶香沁人,今日无事不必出门,顾思杳便穿着家常衣着,在屋中看往来的密信。
好容易熬过半个时辰,那打发去侯府的仆妇回来,进来见了他,说道:“已将话传给大少奶奶了,奶奶说记下了,还包了些补品交代我带回来。只是二爷吩咐的那件事,大少奶奶昨夜染了风寒,今日头疼不能起身,怕不能去了。”
顾思杳听闻姜红菱染病,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起身问道:“她竟病了?病情如何?可要紧么?”
那仆妇却一脸难色,犹豫说道:“其实小的也没见着大少奶奶,走到院里,就被如素姑娘拦下了。问了我来意,进去通传,出来便说大少奶奶都知道了,又说她病着,头疼的厉害,不能见我,与了我这包补品,就打发我回来了。”
顾思杳不疑有他,只是暗自忖道:什么病,来的竟这样凶猛,连床也下不得了。踌躇了片刻,又问道:“可曾请大夫了?大夫怎么说?”
那仆妇摇头道:“小的去时,没见着大夫,也没见他们廊上熬药,想是大夫还不曾到。”
顾思杳思来想去,恨不得此刻就亲自过去瞧瞧,然而两人到底隔着叔嫂名分,就是平常好时也不能常见,何况她现下病在床上。
无奈之下,他只得打发了这仆妇退下,又另遣人以程氏的名义去探视。
他自己,则在坐忘斋中坐卧难安,悬心焦虑不已。
其时,姜红菱尚在床上躺着,昨夜她在榻上睡着,果然着了凉。今早起来,便有些头疼发热,病确然是病了,却并非如素说的那般严重,只是不想见顾思杳打发来的人罢了。
她这一病,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已传扬的侯府上下阖府皆知。
顾王氏与苏氏,皆打发了近身侍婢过来探问,顾婉也亲自过来看视。府中那些管事们,听闻大少奶奶病了,也忙不迭的来送礼。
洞幽居一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姜红菱躺在床上,懒怠见人,又不耐烦吵嚷,便使了如素如锦两个丫头出去打发来人。
这个时候,大夫也已然来瞧过,言说她近来劳心费力,累着了心神,又夜间着凉,方有此病,症候却不算大,给开了一副汤药。
如素正交代小丫头在廊上熬药,忽然见两个西府的二等仆妇,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件儿,正进院中。
如素一见此景,心里猜到几分,连忙迎上前去,脸上堆笑道:“两位嫂子,可是来探视奶奶的?不巧了,奶奶这会子才睡下。昨儿闹了一夜,今早又吐了一回,好容易消停些,不敢吵她。”
那两人只是被打发来探病的,哪敢招惹这侯府的第一红人,连忙说道:“姑娘客气了,二太太听说大少奶奶病了,也挂心的紧。她本要亲自来的,奈何这病再不曾好,不能过来,所以打发了我们来瞧瞧,又叫我们送些吃食过来。还问姑娘一句,少奶奶病的怎样?”
如素便依着先前姜红菱所授,说道:“奶奶这病就是累着了,又让风吹了,这才发起来。大夫说,这病虽不险,来的却急,须得好生静养几日。这不,老太太才打发人来过,听见这消息,便放了话,要奶奶好生养着,府里的事都暂且搁下,谁也不许来吵她。就是二姑娘方才过来,也不曾见着奶奶呢。”
那两人听了这话,哪里还敢罗唣,赶忙将东西交给如素,说道:“既是这般,我们也不敢打搅奶奶休息。姑娘替我们转达二太太的意思罢。再则,我们太太交代了,奶奶病里烦闷,想些什么吃,又或什么新鲜玩意儿,尽可打发人到西府说一声。”
如素满脸含笑:“二太太厚意,奶奶知道了。只是这边有老太太、太太照看,想来不必烦劳二太太操心了。”说着,就打发了这两人去。
待送走了这两个妇人,如素便走回屋中,转进内室,姜红菱病恹恹的躺在床上,裹着一床水青色缎子面棉被。
见她进来,姜红菱便问道:“又是谁来了?”
如素将方才之事讲了一番,又笑道:“什么二太太的意思,还不是二爷的意思?心里惦记奶奶,又不知怎么办,就这样打哑谜呢。”说着,也不问姜红菱,将那些东西放在桌上一一拆了,眼见除却些珍惜补品,便是姜红菱素日里爱吃的东西,又道:“二爷还当真是有心,奶奶爱吃什么,他全记在心上呢。”
她本当这般说来,姜红菱听在心中必定高兴。
谁知,姜红菱一面倦色,轻轻说道:“把这些东西收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再不成就你们拿去吃了,瞧见就生厌。”
如素只得依言行事,一面收拾,一面说道:“奶奶这是何苦?二爷心里,可是十分记挂着奶奶的。就说那事,虽不知实情如何,但天下男人大多如此,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奶奶这般,只是白给自己找不痛快罢了。”
姜红菱压着太阳穴,淡淡说道:“他若跟那些男人一样,我又稀罕他什么?我也不用他这样献殷勤,往日我没出阁时,似这样的男人多了去了,我一个也看不入眼。”
如素叹了口气:“奶奶既是这样想,就该想开些,何苦来呢。”撂下这句话,便收拾东西去了。
独剩姜红菱一人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薄纱帐幔,不觉眼眶又是一阵湿热。
顾思杳在西府中坐卧不宁,好容易等那两人回来,传来一问,又是不曾见着姜红菱的面。听了她的病情,一时微感放心,一时又觉心疼,只想自己过去,亲自端汤熬药的照看。然而也知这不过是痴人说梦,只好强压着焦心,在府中苦熬。
这两人,一人在侯府养病,一人在西府日夜焦虑,连着几日,滋味皆不好受。
过了四五日的功夫,姜红菱病体渐愈,逐渐出来走动。
顾思杳听闻消息,想要来探望,便又传信邀她私会,谁知打发去的人不是见不着姜红菱,便是推说没有空闲,甚而最末一次,来人回来直接言说,姜红菱不愿见他。
顾思杳这方觉察事情有变,不知她心意为何转圜至如此地步,七上八下,焦心如焚。
第 94 章()
时日匆匆;转瞬已是五月。
进了五月;天气一日热过一日;两府上下人丁都已换了轻薄衣裳。
姜红菱染上的那场风寒也早已痊愈;只是心事怅然;懒怠出来走动;每日只早晚在顾王氏跟前点个卯;便只在洞幽居中闭门不出,府中的人事往来并财务事宜,也都在洞幽居中处置。
眼看端午就在跟前;府中上下老小各自雀跃不已。侯府历来的习俗,端午那日必要去城郊看龙舟赛事,乃是一年一度难得的盛事。这些内宅女眷们;平日里轻易出不得门;故而这端午节竟比过年还要更值得期待几分。
那些丫鬟们,跟在主子身边服侍的;自不必说。以下的小丫头;便想尽了法子;钻营奉承;每日跟在这些大丫鬟身边;满口姐姐的叫着;只求她们能在主子跟前帮衬一句,到了端午那日也好带她们一道出去。
如素与如锦是姜红菱的陪嫁近侍,每日里被这些人缠的几乎脱不开身。她们熟知姜红菱的脾气;最是厌恶底下人背地里裙带勾结;故而也不敢收这些人的礼。
这日午后,姜红菱吃了午饭正在窗下榻上躺着小憩。
如素忽然报了一声:“二姑娘来了。”
话音才落,便见顾婉自外头快步进来。
顾婉今日穿着一件白蝶穿花的粉色褙子,正是青春大好的年纪,这衣裳更把人衬的粉嫩玉润。
她走上前来,笑盈盈道:“吃了饭,又不想睡,来瞧瞧嫂子。天长了,白日睡多了,怕夜里睡不着呢。”说着,看姜红菱在榻上躺着,又说道:“嫂子又在这里睡了,也不怕再叫风吹着了。我听如素说,嫂子前头这场病就是在窗下睡觉,被风吹出来的。如今好容易好了,还不当心些。”
姜红菱见她进来,便坐了起来,微笑道:“怎么这会子过来了。”也不让丫头放座,就拉着顾婉在榻边坐了。
打从李姨娘身死,菡萏居里那一支的气焰被尽数打压下去,顾婳没了出谋划策、撑腰出气的人,是再也不敢在她这嫡姐面前放肆了。顾婉日子过得顺遂,侯府二小姐的名头如今实至名归,她心情愉快,性子也就渐渐恢复成青春少女原本的烂漫之态来。
顾婉在一边坐了,向姜红菱笑道:“后个儿就是端午,我想着那日穿什么衣裳好,想来想去也总没个主意,所以来问问嫂子。”
姜红菱微微疑惑,笑道:“你自有节日的衣裳,随意穿穿不就是了?难道,那日要见什么人不成?”
顾婉脸色微红,小声说道:“那日宋家也去的。”
姜红菱听了这话,顿时会意,笑着点头道:“那是要当心些。”
顾婉同宋明轩情深意笃,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心上人面前那仪容打扮是最为要紧的。若是放在以往,顾婉这患得患失之情,姜红菱必定不解。然而到了如今,她心中已然领教过那情爱滋味,也就感同身受。以往每次见顾思杳之前,她也必定会好生打扮一番的。
想至此处,她脸上不禁一阵黯然失色。自从知道了顾思杳在外头的混账事,她心中又恨又气,还生了一场的病。病中,她便打定了主意,哪怕这一世当真要孑然一身,也决然不能胡乱辜负自己。但过了这几日,于顾思杳的不舍之情,又渐渐漫卷心头。眼看着顾婉为着在心上人面前的衣装打扮心烦,她不觉想及己身,那惆怅惘然之态便现在了脸上。
顾婉兴致勃勃的说了几句,不见姜红菱回应,察言观色,见姜红菱脸上神情冷淡,便误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忖道这嫂子是要戴终身的孝的,即便年节亦不能穿什么艳色的衣裳,自己在她面前这样谈论衣裙妆扮,戳了她心中痛楚,便赶忙说道:“我一时失言,嫂子别往心里去。我自己再回去想想罢。”
姜红菱这方回过神来,知道她是会错了意,便笑道:“不妨事,我适才在想别的。别的我不好说的,只是你哥哥才过世不久,虽说是过节,但也不要太出了格,免得叫人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竟连礼数都不知道了。”
顾婉满口答应下来,又说道:“那日,听闻姑妈一家子也要跟了一道去呢。昨儿我在老太太房里说话,姑妈带着我那个表妹也来了。就说她还特特来看嫂子,却连门都没让进呢。老太太便说了一句,她是小辈,你不去也罢了。我心里倒觉得好笑,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也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