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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妩娘传-第19部分

小说: 妩娘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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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大半个月才到周国都城。周国男女喜穿艳服,街上处处华彩。马车从城门一路驶向宫中。刚停稳,就有人候到车前,卑躬屈膝道:“王下令,命右使立即复命。”

    蓝若听后莞尔,道:“看来王还不急着找我,你先去吧。”

    说着,他稍稍侧首,似打暗语,意思是“小心”。

    小鱼嗤之以鼻,只觉得他的关心假得很。

    整好衣冠,下了马车。见到与荣国大相径庭的景致,小鱼不禁恍惚,在这里活了八年,竟然一下子不认得了。侍官提醒,她才回神,接着随他入了王殿。

    高耸的圆顶,雪白的宫墙,窗纹是繁复缠枝藤蔓,光漏进来,在地上印出迷乱的画。儿时的她,最喜欢踩在这幅画上,跳过黑影落在亮处。

    小鱼童心未泯,按着熟悉的步子,一格一格跳过去。跳完这窗影织成的长廊,穿过有流水喷泉的中庭,再过五道银钉门,就到了王殿最深处。

    入门之前,小鱼被领到侧厅,几个衣裙艳丽的侍女拥上,利索地解去她的冠、脱去她的衣。

    这是规矩,面圣之前必须得脱衣卸冠,不管是男是女。侍女检查得仔细,指甲缝里,头发丝里都摸了个遍。

    小鱼勾起唇角,嘲似地笑道:“各位姐姐,指甲缝里怎么藏得了刀?”

    侍女赔上笑脸,又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异之后互相点头,接着捧来事先备好的宽袍让她披上。

    “请。”

    侍女打开入殿大门,恭敬退去。

    小鱼只套了这件绛色的袍子,里面未着片缕。她走上五彩锦丝织成的毯,掀起紫红色的羊毛挂帘,一股馥郁香气迎面扑来,醉人至极。

    偌大王殿中竟无守卫,静得如千年古墓。有风拂来,小鱼不禁觉得阴冷。她往前看去,王座就像一座金塔,可惜这华丽的塔镇不了恶鬼,反而被鬼死死压着。

    心中无恨,心中无怨,方能活得长久。

    小鱼款步上前,止于王座阶下。她跪地叩首,行一大礼,宽松的襟口歪向半边,不经意地露出一侧香肩。

    “呼”的一下,不知什么声音,小鱼悄悄抬眸,瞥见一双碧绿幽暗的眼,她又把眼睛往上移了几分,就见一头乌黑巨狼眈眈地盯着她。

    一只细长的手正抚着狼首,有一下没一下地揪拉它的耳。小鱼的目光止于此,她又把头低下,额贴着手背。

    “臣参见殿下。”

    王座上的人神定气闲,如口铜钟丝豪未动。

    “这次做得很好,有劳了。”

    他的声音沉而响亮,回荡在这空旷殿内。小鱼又把头低了几分,领他赞誉。

    抚狼的手突然伸向了她。小鱼抬头看着,心领神会,然后慢慢起身上了玉阶,一步、两步、三步她半蹲在他脚下,低头伸颈,就像那只狼等待轻抚。

    “我的鱼儿,两年没见面,你可想我?”

    他抚上她的头心,犹如抚着那只狼。被夺恩宠的黑狼呲牙竖毛,碧绿的凶眼朝小鱼逼近。他伸脚踢它,它便夹紧尾巴,乖乖地蹲去角落。

    小鱼依旧低着头,他的手沿着她的乌丝打着圈儿伸入宽大的领口,然后抚摸起她后脖上的颈骨。

    小鱼心生寒意,不禁把头抬起,恰好撞上一副幽暗的绿眸。

    他正看着她,就如八年前初遇时那样,说不清是什么眼神。

    八年前,他在她心上烙下恐惧之印,如今见他这般看着,小鱼仍不自觉地战栗,她柔缓眼神,顺从听话地靠上他的膝头。

    “想你呢,父王”

    周王轻笑,拉着她的肩将她引坐到自己腿上,抱着搂着,把她当女儿般哄着。隔着薄薄的衣,小鱼感觉到了他的手温,很冷很冷,冷得能把她的热全都吸走。

    “你再不回来,父王就老了。”

    他将她颊边碎发捋到耳后,深邃眼窝中一双碧眼勾人心魄,难以分辨喜怒哀乐。

    “你怎么在平洲呆这么久?”

    小鱼心里咯噔,面上平静无绪。

    “平洲是要地,儿臣在找可破之处。”

    “可有找到?”

    小鱼抿嘴摇头,随后拉住那只冰冷刺骨的手,拢在手心里。

    “父王,您怎么会老?”

    她轻笑。

    她的“父王”不过二十有七,刀刻般脸未留岁月痕迹。那年她八岁,“父王”二十岁,他随“祖父”毁了她的城、毁了她的家,之后,他就成了她的“父王”。

    父王是异族,高眉骨,深眼窝,只可惜眉上有一道狰狞的疤,要不然这张面容称得上完美无缺。

    听了她的话,父王高兴,他弯下腰,小心托起她的足,握在手里轻捏摩挲。

    “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如今终于回来了,当初送人可真舍不得。你走的时候,父王的心都快碎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似有无尽悔意。小鱼心有明镜,忽然觉得荣灏并不怎么讨厌。

    黑狼唾涎小鱼坐的位置,一双碧绿的眼死死盯着,就好像是个人在看。或许是被它盯得不自在,周王终于将小鱼放下。黑狼兴高采烈地跑来蹲在他脚边,把小鱼的位子挤去。

    “下去吧,我已令人安排好了。”

    周王挥手而道,随后轻拍狼头已示安慰。小鱼鞠身,临走之前吻了下他手上的银戒。黑狼恼怒,张口咬她,周王及时拉住,又把它赶至角落。

    这头狼只听他的话,只害怕他。小鱼敌不过凶猛野兽,啐它一口,转身走了。

    一出王殿,小鱼就迫不及待地换上衣袍,奔向花园。她跳到明媚绚阳下,驱走沁骨的阴冷,等不及身暖,又急忙往葡萄架下跑去,那里有人在等她。

    “阿姐!”

    一道影飞窜过来,扑向她的怀。小鱼欣喜万分,伸出双臂将他接住。冲来的力道太大,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缓神之后,她捧住他的脸细细打量,原以为他只及她的胸,没想到两年不见,他竟然和她一般高了。

    “阿姐!”

    玉暄激动地将姐姐抱住,不知是哭还是喜,身子不停地发颤。

    “阿姐对不起阿姐”

    他痛哭流涕,细致五官扭作一团,他和小鱼很像,偏偏小鱼得了男儿性子,他却柔弱得像女人。

    那多么苦,她是为他而受,他知道,她也知道。就因这仅存的血脉,小鱼无法去恨,她硬忍泪水,伸指在他脑门上一弹。

    “我回来,可不是为了见你哭。”

    玉暄听后抽泣着收泪,他使劲吸鼻子,泪还是不听话地落下。小鱼轻握住他的手,见到他左手小指上的玛瑙甲套,她的心就狠揪了下。

    甲套之下是枚断指,一半长在他手,另一半带在她身。

    小鱼不敢多看,匆匆忙忙地将袖里的东西塞到他的手里。侍者眼尖看到了,便探头瞄上几眼,原来是个梅花簪子。

    “来不及带东西给你,就随便买了这个。记得要收好,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温柔笑语听来平常,玉暄琢磨出了零星半点,他点头,将姐姐千里迢迢带来的礼放到怀中。

    玉似的两个人赛过了这良辰美景,他们嬉笑耳语,每走一步都形影不离。侍者不离他们左右,他们话说得轻,他便靠得近;说得响,他又拉得远。走了几步,说了些什么话,他都一一记着。

    过了没多久,侍者走到他俩跟前,恭敬捧心道:“殿下,天寒衣薄,你还是回殿歇息。王若知道,会怪罪于臣,臣担不起。”

    这番话刹了好风景,泪还未干,人就得走。王暄不敢反驳,小鱼也沉闷,稍过会儿,她笑着拉整他的衣襟,再拂去他肩头丁点尘砂。

    “你身子不好,要多歇息。姐姐在这儿,不会走了。”

    “阿姐。”说着,玉暄抿嘴,似又要哭了。

    小鱼故作愠怒,狠捏了把他的颊。

    “都十三岁的人了,别哭,不许哭。”

    玉暄点头,吸吸鼻子收起泪,依依不舍地随侍者走了,一步三回头。

    两年光阴,只换来这片刻相见。小鱼笑着,再难过也笑着。

我是想睡觉的第32章() 
小鱼住的殿叫云水窑,和她以前住的殿,名字一样,摆设也一样。

    空了两年,再回到此处,心境又是大不一样。新来的婢女见到她,勤快地跑来俯身行礼。

    “公主,婢子刚来,名叫”

    “打住。”小鱼一盆冷水浇上。“不用说名字,你在这里呆不了多久。”

    话落,她便往里走去,脱光了衣,如条鲜活的鱼儿跳进池里。

    婢女悻悻然地走了,本想讨人喜欢,没料碰一鼻子灰。她并不知道云水窑的婢奴半年就换,有些刚叫上名就走了,所以小鱼懒得记她名字。

    池水是咸的,有股海的味道。以前父王为让她高兴,就将喀尔海的水搬来,造出了这片天地。

    小鱼一入其中便忘记忧愁,游得自在欢畅。她沉入水底,旋了个身,青丝如墨渲染散开。她捡起小贝壳,把玩片刻,松开手看着它又极缓极慢地飘沉于底。

    咦?前面有珍珠?!她扭身甩腿游过去,小心翼翼捡起藏在扇壳内的绿珠。这珠子又大又亮。寻到了宝贝,她高兴至极,踢腿一蹬游上水面。

    池边多了个影,一双眸就如这水一般湛蓝。

    蓝若半蹲着,望向水里的鱼。她一丝不挂,沾过水的凝脂在暖阳下晶莹得几乎透明。她的长发如同海藻垂于胸前,偏偏掩住了诱人春色,恰似欲拒还迎。

    眼前美景如画,蓝若欣赏得入迷。小鱼看到他,一点都不害臊,反而像看着稀罕物,眼神大胆异常。

    蓝若莞尔一笑,小鱼翻他个白眼。

    她沉入水中,池水又变得平静无澜,正当蓝若寻她时,她突然窜出水面,两手勾住他的颈,嘴吻上他的唇,一把将他拉进池里。“卟嗵”一声,激起一朵无比香艳的水花。

    水波轻柔,无论是人还是声,也跟着柔和起来。她如水蛇缠着他,嘴牢牢覆在他的唇上,光阴凝在此时,耳里听见的,也不知是谁的心跳。

    突然,嘴上一阵刺疼,小鱼咬了他,紧接着池中的海水好像全都要钻到这个伤口里,火辣般的烧疼。

    蓝若捂住伤处,迫不及待游上去。出了池子转过头,小鱼已经披上长袍。他的嘴疼得冒火,她的步子却是悠哉,连头都懒得回。

    蓝若舔了下嘴上的伤,莫名轻笑。他站起身,拖着一身的水珠,跟她入了云水窑。

    小鱼不理,待沐浴更衣之后才从内殿出来。蓝若仍是湿答答地坐在椅上,温文尔雅地品茗,也不顾脚底下的一滩水。

    “替左使拿块布。”

    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小鱼吩咐婢女拿来布巾。蓝若接过擦了把脸,然后就把巾帕叠整搁在案上。

    “你也不请我喝顿酒?”

    小鱼哼笑,说:“凭什么?”

    “凭我们间的情谊。”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我有情?这么稀罕的事,我倒要听听。”

    她挑眉,似在挑衅。蓝若温柔浅笑,真有些摸不着边际。

    看来酒喝不着,他是不会走了。小鱼干脆让人摆上美酒烤肉,请他吃顿好的。

    蓝若脱去湿袍,盘腿坐在炭炉边,一面喝酒一面烤火,吃得十分惬意。

    看着舔肉的火苗,小鱼两眼出神,忽然之间她想起那么一个人,不知此时此刻,他在做些什么。

    蓝若斟上一杯酒,送到她眼皮底下。看到杯中琥珀,小鱼收回心绪,接过一饮而尽。

    蓝若又斟上一杯,笑着道:“这杯我敬你,多谢相助。”

    话完,他先干为敬。小鱼却没心思喝这杯酒,两指捏住银盏,把玩许久才灌入口中。

    几杯下腹,她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聊到燕王府时,她皱眉苦笑,打趣说道:“你可知,我叠纸叠得手指头都红了。”

    蓝若也跟着点头,呵呵笑着道:“哪有我吃下去的多?我都快成羊了。”

    谈笑之间,少了先前的沉闷。炭烧得旺,他俩也就靠得近。一把火,疑真疑幻。

    不知什么时候,小鱼靠上了他的肩头,呼吸之间一股酒香,她说着儿时趣事,又聊到荣国,本是两件不着边的事,一个酒嗝便连在了一块儿。

    其实几年前,她与蓝若就是这般亲近,她黏着他,唤着他,拉着他的袖做他的小尾巴。

    那时,她不叫他蓝若,而叫他先生。

    “先生,小鱼舞跳得可好?”

    “先生,这字写得如何?”

    “先生,求你带我们走。”

    然而蓝若没帮她,门就在前边,她却出不去。

    父王来了,亲手砍下弟弟的手指给她瞧。

    撕心裂肺的叫喊,凄厉得如鬼哀嚎。她的身上血迹斑斑。

    之后,他们没敢再逃。

    “蓝若啊蓝若,你可知我喜欢过你?”

    小鱼借着醉意,枕上他的腿,随后伸出兰花指,在他面前“浮香”“承露”。当初,她就是拿他教的这些,迷了荣灏的眼。

    蓝若突然抓住她的手,轻轻按回原处。兴许他不吃她这一套,好让她别浪费功夫。

    小鱼笑了,眼神狡黠得很。她坐起身,双手托起乌发扭了圈脖子,半梦半醒呢喃道:“累了,我要去睡了。”

    话落起身,衣尾似带了丝眷恋,拂过蓝若的手背。蓝若凝住温柔浅笑,跟上她的影,入了她的闺房。

    云纱如烟,起伏之间,只看到地上两个虚晃的影纠缠在了一块儿。婢女们羞红了脸,马上拉紧帘,退居一旁。

    终于,没有眼睛盯着,小鱼的酒也就醒了,不过她的手依然攀在蓝若的身上,望着他的眸笑意盈盈。

    刚才那么一瞬间,差点就被她骗了。蓝若看出她没醉,便凑过去,在她耳边低问:“你想要什么?”

    小鱼媚笑,手指抚上他唇上的伤,说:“我要你帮我,因为是你欠我的。”

    蓝若无奈蹙眉,想了会儿只觉得好笑。

    “我欠你什么了?”

    “当然欠我,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送去荣国?”

    说着,她贴上他的耳畔,含着媚惑笑着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蓝若微颤,似乎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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