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的龙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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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六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普照,鸟儿的啁啾比平时更加悦耳欢畅,空气中充满了清新潮湿的香气,所有风景都焕然一新,明亮可爱。
小暑刚过,梅叔和梅子青便打点好行装准备远行,去寻找几味只在小暑与初伏之间短暂几日才生长的珍稀草药,一趟来回估计得要七、八天时间。临行时,钱帮豹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自己背着包袱就跑来了,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去。并强调此行路途遥远,山中艰辛危险,梅叔年纪大了,梅子青又是一个弱女子,万一有个突发情况可怎么应付。
夏月听了心想,什么弱女子,全村能打得过她的男人也没几个好不好。果然梅子青听了以后便不高兴,不过清清大婶和梅叔倒是一致赞同,还夸钱帮豹想得周到,也就只好勉强应允。三人上了马车,告别清清大婶、夏月和小润,渐行渐远而去。
家里一下少了两个人,顿时显得有些空空落落,不仅小润闷闷不乐,连夏月都觉得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倒是清清大婶自在得多,说这样的采药行程隔两三月便有一趟,根本就不叫事儿,而且人少了,家务也少了,自己终于可以清闲几日了,这倒是一下提醒了夏月,何不趁此机会去梅子青屋里研究研究那些探山笔记?之前都是堆放在她床头,被她日阅夜览,几乎从不离手,而现在,她,夏月,可以大大方方把这些书全都扛到自己的小阁楼,爱怎么看就怎么看。
真是不看不知道,这些泛黄旧书简直就是遥远山界大百科!书里除了药材,还详细记录了每座山的地理位置、风貌、动植物种类、各种特产、矿物等等,配上精心描绘的插图。图文并茂,非常生动。
夏月一边翻看,一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她到目前为止去过的那些地方实在只能算得上是遥远山界的九牛一毛,要是自己也能像胡三太他们那样,拥有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的法术该多好。
正想得出神,眼前突然身影一闪,眨眼间小闹和小乐就已经站在眼前。夏月正要开心的打招呼,却见小乐耷拉着头,眼睫毛湿漉漉的,鼻子一抽一抽,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忙问道:“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小乐抬起头,噙着眼泪说:“年年,年年快不行了”
“年年是谁?”夏月莫名其妙。“他为什么不行了?”
小乐已经泣不成声,小闹只好帮她说:“年年是我们的好朋友,可是自从他妈妈走了以后,他就不吃也不喝,所以快不行了”
第24章 年年(2)()
夏月想了想,说:“你们能带我去见见他吗?说不定我有办法喔。”
小乐和小闹一齐抬起头:“真的?!”
“嗯,真的!”夏月胸有成竹地点点头,“我以前有一个同学,他妈妈出车祸去世了,那段时间他也是不吃不喝,不去上学。后来被送进医院,大家都说他快不行了,还是我去把他劝好的。他现在长得可高可壮了,所以我觉得可以去试试!”
小乐一把抓住她的手:“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再次回到玄铃山庄,看到那些熟悉的楼宇,夏月竟然生起几分怀念之情,不过没有时间容她怀旧,小乐就给她施了法术,把她变成一个小小的拇指姑娘,藏在自己口袋里,急匆匆的朝山庄深处跑去。
胡三太上次私带夏月出游,她曾经听到过一个从山庄里传出的、令人心碎的悲鸣声。而现在,这悲鸣声再次在她耳畔响起,就像寂夜中遥远悠长的钟声,深深穿透了她的胸膛。
“就是这儿!”小乐把夏月小心翼翼放到地面,捻起心诀让她恢复了原型。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败落而空旷的大殿,到处都是剥蚀的痕迹,梁柱上密布着虫蛀的坑洞和颓废的蛛网;苍幽古树沉默不语,野草荒藤漫无边际;就像一座荒芜的坟墓,一处让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黑暗死角。
角落的阴影中,一头毛发粘成一缕一缕的肮脏怪兽正可怜的皱缩成一团,静静趴伏在冰冷的地面,从深喉中发出时断时续、有气无力的悲鸣。它稍微动弹一下,束缚着四条腿的黄铜锁链便会发出喀啦啦的威胁声,提醒它不要有任何逃跑的妄念。
它就是年年。
听到陌生的脚步声,年年倏地抬起像植物一样凋萎的头颅,茫然无措的望向前方。
它有一双多么寂寞的眼睛啊,透着与这庞大身躯不相称的悲伤和迷茫,像一个在苦等母亲回家的孩子一样。
它头上高踞着一对飞翘的犄角,两扇毛茸茸的浑圆大耳,额头该生长眉毛的地方覆盖着两小簇红色短毛,四条像柱子一样敦实的短腿上,长久未修剪的钩爪依然锋利如寒霜;两颗雪白獠牙分别从嘴的左右两边钩出来,瘦骨嶙峋的脊背上覆满着龙一样的鳞片,尾巴末端有一颗小火星奄奄一息的闪烁着,就像预示着它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夏月一步步朝它靠近,脸色像奶酪一样白——她还是害怕的——原以为“年年”也是一个小仙,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看到来人长着从未见过的面孔,年年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嘶吼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张开大嘴,露出能把任何胆敢入内的生物都碾成碎渣的凿凿锯齿,朝她示威的哮吼。从喉咙深处放出的飓风逼迫夏月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但她努力稳定住身形,继续朝它走去。
年年徒劳的在锁链中挣扎,牙齿咬得咔咔响。
夏月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身影被吸进它眼中墨蓝色的漩涡,也看到它深深的眼底,藏着一片绵绵无尽的哀伤。尽管它拼命想要用暴戾和怒气把这哀伤掩饰起来。
“年年,我是夏月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的声音我好熟悉啊”
年年突然两眼发直,眼中闪动着不可思议的亮光,用力耸动着鼻子,把头一再放低,最后几乎是擦着地面朝夏月走来。耳朵不停抖索着,尾巴扑扑拍打着地面。
夏月朝它张开双臂,做出想要拥抱的姿势。年年迟疑了一下,还是迈开脚步,继续朝前磨蹭而来,直到把脑袋送到这双手臂当中。
就在紧紧抱住年年的那一瞬,夏月心中翻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没有产生认知的时候,就已经和这头怪兽有过亲密交流了。
两颗大大的泪珠从年年眼中滑落,在地上溅起两朵晶莹的水花。曾几何时,它的心也是一片水草丰茂的绿洲,却在这十六年望眼欲穿的无尽等待中慢慢熬成了干涸的荒漠。谁能料想到此时此刻,一个它从未见过的小女孩带着一场救命的甘霖从天而降,让它重新燃起了对生存的渴望。
这时,整个玄铃山庄的人都听到它发出一声长长的、抖颤的啸叫,一直以来压抑着的思念、悲伤、委屈和绝望,都如同怒涛般从心中狂涌而出。
所有人都朝着丹霞殿飞奔,一路上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看见眼前的一幕时,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年年像条小狗似的翻倒在地,发出甜美而满足的哼哼声,一边用舌头使劲儿舔着在它面前开怀大笑的小姑娘。旁边,小乐和小闹点燃一大块沉香,偌大的殿宇内烟气袅袅,全都被年年贪婪地吸进了嘴里,尾巴尖上那点小火星也慢慢膨胀成一大团生机勃勃的盛焰。
居然又是这个曾经在金花娘娘面前嗤笑过的小姑娘,不知用了什么玄妙法术,让山庄上下全都束手无策的吉祥神兽,获得了第二次新生。
胡秀姑瞟了一眼胡三太,只见他面容虽然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可一双星瞳却亮灼灼的一眨不眨停驻在夏月身上。接着,她又把视线转移到另一边,看了看刚走进来的玉葱,只见她满脸惊诧,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线。夏月的欢笑声不断传来,她的双手也在不断的用力揪扯着衣襟。
胡秀姑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众人无不雀跃之时,金花娘娘和副堂主白泽也闻讯而来了。大家立即恭恭敬敬让出一条道路,可金花娘娘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对白泽低语了几句,便转身走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泽凝目看着年年,轻轻吐出一个“破”字,那些绑缚它四肢的黄铜锁链顷刻间化为烟尘。随即白泽又遣散众人,只将金花娘娘的吩咐转达给穆蝶,便也自行离去。
穆蝶走上前郑重地对夏月说:“金花娘娘说,年年是你救的,以后它就归你所有了。”
“啊?意思是让我把它带走吗?”夏月惊讶地问。
这时,年年变化成一只仓鼠大小,灵巧的撺到了她肩膀上。
穆蝶笑吟吟的补充道:“年年可以随意变化大小,脚力也极快,还能净化山里的瘴气,驱除邪气。以后你要去什么地方,只消跟它说一声就行。”
“原来你这么厉害呀。”夏月抚摸着小年年说。
年年摇晃着尾巴,用脑袋亲热的磨蹭着她的脸,幸福得不要不要的。
“好啦好啦,你看看你,全身都被这家伙舔得湿哒哒的,快跟我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胡秀姑捏着鼻子走过来说。
夏月这才发觉自己浑身散发着一股怪异的口水味儿,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正要跟着胡秀姑去沐浴更衣,又被穆蝶叫住,说道:“自从你来到玄铃山庄,还没有给你好好接过风,今天刚好人齐,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一会儿就去翠澜山小荷塘摆上一桌酒席,大家热闹热闹可好?”
不等夏月回答,胡秀姑就拍手连声响应:“太好了!我闭关这半年,最烦闷的就是不能痛快畅饮,今天可逮到机会了!”
可夏月担心自己久不回去,清清大婶会着急。
穆蝶安慰她说:“你就别担心了,我一会儿派个小仙变作你的模样,回去应付一下便是。”
这主意甚妙。
等夏月走后,穆蝶便唤来几个小仙,一个变作夏月模样去小碗底,剩下几个则带着年年去附近的暖泉,将它身上的积垢洗刷得干干净净,又重新变回十六年前那头摇光灿烈、威风凛凛的吉祥神兽。
第25章 荷塘火锅(1)()
翠澜山小荷塘别具新意的长在山顶,远远望去就像山峰顶着一头绿毛。
一塘碧水凝然不动,弥望的尽是田田绿叶,又有袅娜的粉白荷花悄然睡在其间。
天色已近黄昏,荷塘上弥漫着一片带着淡淡荷香的青雾。岸边生长着繁实的野葡萄藤,翠叶深稠的树林围绕着一片茵茵草地。
接风宴就设在这里。
浑圆结实的楠木桌上铺垫着碧亮的芭蕉叶,中间摆着红泥风炉,燃着赤红炭火,炉上卧着一口锅,咕嘟咕嘟沸腾着热气;锅中一片奶白汤色,漂浮着菌菇、红枣、枸杞、花椒之类。周围摆满了各种涮品和酱料。
“果然还是夏天吃火锅最爽了!”胡秀姑把酒坛砰地往桌上一放。“刚好配上这坛从白坯山带来的香酒,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穆蝶、夏月、胡三太、玉葱、小乐、小闹也陆续坐下,年年则美美地趴在荷塘边,懒洋洋打起了小盹儿,几个红蜻蜓飞来在它头上歇脚也毫不在意。
莹绿的香酒倒进刚采来的荷花花瓣中,极是雅致。大家一起举起花瓣敬夏月。夏月不会喝酒,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而且这酒闻起来只有清香没有呛鼻的酒味,便也举起来一饮而尽,感觉像果汁鸡尾酒,味道还不错。
胡秀姑向来不拘礼节,最爱胡闹,又极贪杯,对吃什么毫不在意,只要有酒她就斗志昂扬。一开始,从左到右挨个敬了一轮,接着又从右到左再敬一轮,再接着一轮连一轮,丝毫没有消停的意思。每次轮到夏月,不是被穆蝶挡了就是被胡三太拦下,胡秀姑倒也不介意,但一定要挡酒的人喝下双倍她才罢休。
大家吃着喝着,大汗淋漓,痛快酣畅。觉得油腻,伸伸手就能摘下紫熟的葡萄,甜中透着微酸,解腻最好。
夏月看了一眼年年,忽然放下筷子问:“年年的妈妈为什么会走掉?”
这句话就像让时间停止的咒语,瞬间大家的表情和动作都凝固了,谁也没有接话,连最吵闹的胡秀姑都缄口不语。过了会儿,还是穆蝶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开口道:“年年的妈妈在年年出生时就去世了,这个走掉了的妈妈是当时收养年年的人。年年从小就跟她在一起,形影不离,突然间再也见不到了,自然特别难过,脾气也变得特别恶劣暴躁。金花娘娘怕它会出去闯祸,就把它囚禁在山庄里。至于那个妈妈为什么会消失,这到现在还是一个谜。”
胡秀姑意味深长地看了穆蝶一眼,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它为什么会接受我呢?你们这么多有本事的神仙,怎么都没办法让它好起来呢?”夏月觉得很费解。
“这也是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啊。”胡秀姑叹了口气,又给自己斟了一瓣酒。
“我倒是觉得年年看夏月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最亲近的人。”玉葱目光流转,故意慢悠悠地说,让每个人的耳朵都听得一清二明。
胡三太眼睫一跳,想说什么,却又张不开嘴。
胡秀姑沉吟着点点头:“玉葱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第一次看到夏月的时候,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你们都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穆蝶用力拍着桌子说,“不管怎样,今天夏月帮我们玄铃山庄立了一大功,这里面也有小乐和小闹的功劳,要不是他们趁海蟾师父不在偷偷溜出去,还把这件密事告诉夏月,年年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小乐红着脸轻声说:“穆蝶姐姐,你真的是在夸我们吗”
胡秀姑抚掌大笑:“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小闹现在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