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花开-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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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合计,决定冒险进云南,一探究竟。
云南山高坡多,房屋大多修建在山腰,且以低矮的茅草屋、石碓屋、木板屋为主。离开铜锣山大约三个时辰,就听到道旁茅草屋里传来时断时续的抽噎声。听声音,哭泣的人应是十多岁的年轻女子。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披麻戴孝的女子正跪在屋内哭泣。摆在女子面前的是一具尸体,确切地说是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尸体躺在一张破旧的黄色凉席上。
“姑娘,为何哭得如此伤心?”何啸天上前询问。
年轻女子停止哭泣,抬头看向三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边还挂着泪珠,让人顿生怜爱之心,“多谢三位关心,小女子和父亲相依为命多年,岂料今早起床,父亲突患怪病。抓来草药煎服,毫无起色,不过半日光景便一命呼呜。”说到伤心处,女子的眼泪又簌簌地往下掉。
“让我看看!”王忆竹首先想到的便是瘟疫。此地距离铜锣山不过几十余里,难道瘟疫已蔓延至此。
“父亲已咽气,面色狰狞,怕会吓到姐姐。”那女子低声说道。
“无妨,我是医生。”王忆竹的医生身份,瞬间平息了那女子的担忧。
王忆竹上前,掀开白布。死者约莫四十岁光景,一身粗布衣衫,衣衫上有三个大大的补丁,脸色发紫,早已没了呼吸。但王忆竹发现,死者尚有余温,“你父亲咽气有多久?”
“约莫半柱香时间。”那女子如实回答。
“还有救!”王忆竹发现,“死者”之所以没有呼吸,不过是因为呼吸道被堵,“你父亲今早可曾吃过什么东西?”
“晒干的枣!我们家门前有三棵枣树,每年都会结果,肉薄核粗,无人购买,只能自己食用。”那女子回答。难不成父亲的死和那些枣有关?
“这就是症结所在。”王忆竹将死者扶起,双手对着其背部猛推数下,那人竟突然吐出一枚枣核,缓过气来。原来,这人不过是被枣核噎住,无法呼吸而已!
见到父亲“死而复活”,那女子别提多高兴了,将身上的麻衣扯掉扔出门去,抱着醒来的父亲一阵痛哭,“父亲,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不是说要看着燕子长大成人,嫁得如意郎君吗,怎么撒手不管?”
“好了,乖女儿,别哭了,都是为父一时贪嘴。要不是这位姑娘及时出现,我们父女俩真的要阴阳两隔了。”那人赶紧带着女儿跪在王忆竹面前,“姑娘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说完,对着王忆竹磕了三个响头。王忆竹赶紧将两人扶起。
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家人几乎家徒四壁,茅草屋内除了一大一小两张床,加上一座土灶,再无他物。
那人自称姓月,本地人士,人称月老幺,女儿名燕子,父女俩相依为命多年,“我们父女二人,平日靠挖药材为生,近几个月来,因为瘟疫的缘故,药商不再入云南进货,我们也断了生计来源,生活更加穷困潦倒。那些晒干的枣虽然难吃,但却是我们活下去的救命粮,没想到竟然因此差点丢了性命。几位恩人应是外地人士,为何来到云南?”
“寻人。”王忆竹回答。
“几位还是回去吧,云南这些日子不太平,再往前走四十余里便到了风口村,村里昨日有人患了瘟疫。”月老幺劝道,“一旦患病绝无生还可能,如果风口村再有人患病,我也准备带着燕子远走他乡。”
第九十二章 拜师()
见三人去意已决,月老幺也不再劝说。只是,将那名叫燕子的女孩拉至三人面前,“三位的大恩大德,我月老幺无以为报,就让小女一路相随,也好有个照应。小女虽才疏学浅,但自小在云南长大,熟知各种药材,说不定能帮到几位。”
此去云南前途未卜凶险之至,岂能脱人家姑娘下水,王忆竹并不同意。岂料,那燕子见王忆竹摇头,竟“扑通”一声跪在王忆竹面前,苦苦哀求,“姐姐,你就带上我吧!我自小羡慕医生,没想到能够遇到神仙一样的姐姐,希望姐姐收我为徒,我必定勤加学习医术,将来造福乡邻。”
“造福乡邻”几个字打动了王忆竹,父亲常说,医者仁心,作为医生最大的职责便在于为他人解除痛苦,“不是姐姐不肯带你,只是前方瘟疫横行,过于危险,若有不测,岂不误了妹妹。”
“我不怕!”燕子这才抬起头来,一脸倔强地望着王忆竹,像宣誓一般,“从小我就体弱多病,治病救人是我最大的心愿。有姐姐在,我什么都不怕。”
道别月老幺,王忆竹一行向风口村走去。一路上,燕子不断向三人介绍云南的风土人情,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燕子对药材确实相当熟悉,一路上她不停地采药,并能详述这些药材的名字、医理,颇有学医天赋。
风口村同样位于半山腰,一股山泉从村边飞泻而下,风景宜人。村子不大,清一色的石碓房。村口竖有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石头,上刻“风口村”三个大字。据燕子讲,风口村虽不大,但颇有名气,村里所有人都姓梅,在这穷乡僻壤中,风口村因推崇科举考试而有别于其他村落。
“村里人再穷也会请教书先生,传授村中弟子三书五经。每逢科举考试之际,风口村则会举全村之力,将学子送到大理参考。”皇天不负有心人,风口村迄今为止,出过三位秀才,一位举人。没想到,这样一座小山村竟有如此觉悟,实在难能可贵!
四人走进风口村,家家户户关门闭户,竟像无人居住一般。良久,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一大群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为首的是一位白须老者。老者身穿青灰色长衫,面相儒雅,应是有学问之人。
“不知几位光临风口村,有何指教!”老者开口。
“我们从外地而来,到云南寻人,途经此地。听闻村中有人患瘟疫,特地前来看看。我是一名医生,熟知各种疾病,说不定能出一把力。”王忆竹回答。眼前的老者应该是这村里最有威望的人物,只要说服他,几人必定能够留下来。果然,老者半信半疑地打探了王忆竹半天,这才同意,“既如此,就有劳几位了!”
进得村来,这才发现,为了避免瘟疫传染,众人已将那患病之人抬至村后山洞中,任其自生自灭。“不是我们狠心,而是逼不得已。村里上上下下共百余口人,如果被传染,后果不堪设想。”白须老者道。后来,王忆竹了解到,这位白须老者是村里的族长,德高望重,人称梅老,年逾六十。
梅老年轻时曾游历四方,见识颇广,是以,非常重视学文识字,村里也因此形成崇文的风气。患上瘟疫之人名梅如初,年方二十,日前曾到大理会友。回来后全身发热,请了多名医生,均无从下手。医生诊断,这是患了瘟疫。“如初这孩子天资聪颖,三岁习文,颇有建树,原本指望他能光宗耀祖,岂料竟患上瘟疫。”梅老哀叹一声。
“我可否看看患者。”王忆竹提出,前往山洞看看患病的梅如初。梅老表示赞同,但好心提醒,“如初患病已有三日,想来全身应有溃烂之相,且瘟疫极具传染性,王姑娘需多加小心。”
“多谢梅老提醒。”王忆竹说完,准备只身前往山洞。
白陆风跟上来,“夫人,你怎么把为夫给忘了?”
“我这是去看病患,不是去玩。”王忆竹顿觉好笑,白陆风竟像小孩一般,半点离不得的样子。
“我知道你去看病,我也要去。”白陆风不依不饶。
“可是真的很危险。”王忆竹真拿这人没办法。
“有夫人在,天大的危险也不怕。”白陆风依旧不依。
“公子去,自然我也要去。”何啸天也赶来凑热闹。
“师傅,你就带上我们吧!”燕子也要去!
禁不住几人的软磨硬泡,王忆竹只得同意,但要求几人用帕子捂住口鼻。
“就在这洞里。”梅老带着四人来到山洞前。
山洞并不大,但几人足以容身。洞内角落里,地面铺着厚厚的枯草,枯草上铺着一床旧蓝色绣花被褥,被褥上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男子看见有人前来,当即向洞壁靠了靠,“你们别过来,瘟疫是会传染的。”此时的梅如初,脸色苍白,脸上、手上随处可见红疹,模样甚是渗人。
“不用惊慌,我们是医生,是来看病的。”何啸天开口。听了这话,梅如初眼睛一亮,随即黯淡下来,“我患的是瘟疫,怎么可能治好?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山洞,免得染上。所有的痛苦我一个人承担就够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既然老天让我患上瘟疫,我也只能接受。”
“谁说不能治?站在你面前的这位王姑娘可是大名鼎鼎的女神医,死人都能救活,在我们当地被称为‘女华佗’。今天你遇到她,算是交上好运了!”何啸天真是夸死人不偿命,辛夷镇有谁称过王忆竹“女华佗”?
“当真?”梅如初的眼神再次有了光彩。
“让我试试。”王忆竹上前。经过一番查看,发现梅如初全身皆有红疹,体温高于常人,“公子患病前可曾和瘟疫患者接触过?”
“我虽到过大理,那里患瘟疫的人也确实不少,但我从未接触过。或是呼吸了那里的空气,回来后就发病。”梅如初现在懊悔不已,要不是他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寻友人,也不会惹上这该死的瘟疫。
第九十三章 烧死()
“大理情况如何?”王忆竹追问,“你的症状和其他瘟疫患者是否一样?”大理乃云南州府所在地,人口众多,此次发生瘟疫,不知道又有多少老百姓遭殃。
“我也不知道大理情况究竟如何。”梅如初的话让众人大感意外。
原来,梅如初饱读诗书,生性开朗豁达,喜好结交。三年前,一位外地人途径风口村,因盘缠用尽,只得入村乞讨。梅如初见此人谈吐不凡,见多识广,有意结交,将其邀至家中,好酒好菜招待。两人把酒言欢,义结金兰。临走时,梅如初拿出十两文银给那人作盘缠,那人自是感激不尽。后来这人到得大理,阴差阳错之下,做起了药材批发生意,不到两年光景便成为小有名气的商人。
“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素来爱好四处游走。友人多次邀我前去大理,之前由于各种原因多番推迟。日前恰好得空,于是便想着去拜访他。岂料,他生意遭逢突变,不仅赔光了家产,还欠下了一屁股债。住所也从大理城中豪华的商家府邸,搬迁至郊外茅草屋。”梅如初见友人如此落魄,无心逛大理城。
“据说,大理城中百姓,半数以上患瘟疫,绝大部分商铺关门歇业,城内一片死寂景象。后来,这股瘟疫逐渐蔓延出城,郊外接二连三有人患病被抓走。见此情形,我匆匆告别友人,赶回风口村,岂料依旧未能摆脱瘟疫的折磨。”梅如初道。
“从大理回风口村需三天时间,赶路期间毫无症状,回村后方觉口干舌燥。刚开始,以为是连日赶路所致,未多加留意,胡乱抓了几幅草药服下。没想到情况越来越严重,前日开始,身体发烫,额头上、手上长出红疹,这才惊觉患上了瘟疫。村里人仁慈,特地将我送到这山洞,每日派人送来食物,倒也不曾有半点亏待。若是换了别处,铁定将那患瘟疫之人活活烧掉,以免传染他人。”梅如初如实道来。
“活活烧掉?”众人吃惊不已。
“在大理,我听说,只要患上瘟疫,就有可能被活活烧掉。每天都有人挨家挨户盘查,但凡发现患病之人,立即拖到集中焚烧,不论死活。有的患者为了避免被活活烧死,逃到山中躲起来,成为‘野人’。山中无粮,为了活命,还发生过人吃人的惨象。”当然,这些都是梅如初听来的,未曾亲眼见到。
“太残忍了!竟然将人活活烧掉!就算担心瘟疫蔓延,也不能这样惨无人道!”何啸天大骂起来。
梅如初一脸苦笑,“有什么办法?那些人是朝廷派来的,没有人敢得罪。他们的理由冠冕堂皇,说是为了保护那些未患病的人,以免传染。但他们一直抓,一直抓,患病的人却未见减少。有时候还会抓错人。”
“朝廷?!”这一信息迅速让白陆风警觉起来。朝廷竟然知晓云南瘟疫一事!既已知晓,为何不派人前来救治,而是将患者匆匆烧掉?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原因?更让人奇怪的是,朝廷既已知晓,为何京城文武百官对此一无所知,到底是谁截住了消息?如此种种,让人疑窦丛生。
“梅公子不必担心,我必定尽心竭力为你治病。”王忆竹的一番话让梅如初欣喜不已,当即对着四人下跪磕头。
出了山洞,梅老已派人前来迎接,回村盛情款待自不必说。
“王姑娘,如初的病可有得治?”梅老问。
“目前尚不确定,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请梅老放心。”王忆竹答。
“姑娘不必有所顾忌,瘟疫原本就极难诊治。不管能不能医治,我们风口村村民都感谢你对如初的关心。”梅老是识大体之人,见王忆竹没有一口应承下来,心中自是明了三分。大理瘟疫肆掠,名医无数,尚且束手无策,更何况眼前这个看似年龄并不大的小姑娘。
梅老哪里知道,王忆竹此时担心的并不是梅如初的病情,而是这背后的种种利害关系。根据王忆竹的诊断,梅如初根本没有患上瘟疫,种种症状表明,他更像是中毒。梅如初在大理从未接触过患者,回村途中也没有异样,回村后才出现这些症状,这和瘟疫的发病规律大相径庭。如果是中毒,那到底是谁下的毒?既然有人下毒,朝廷为何不追查原因,捉拿凶手,而是致力于抓患者焚烧?大理到底发生了什么?
“梅如初应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中毒所致。”当晚,回到房中,王忆竹讲出了心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