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渡-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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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缕柔光已至眼前,伏奎翻身躲闪几下,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只断壁伴随着他的叫声,带着鲜血落在身旁。
君素收了手,看着地上哀嚎的伏奎道:“你心思狠毒,俢的又是邪恶之术,我今日断你一臂,也算是给你个教训,若你仍旧执迷不悟,自己种下的因,以后的苦果,你也是要自己受的。”
说罢,君素看向了一旁的陆夫人,目光对视,陆夫人吓的哆嗦着缩到了角落里。
“我本想依着云婉的意思,让你尝一尝苦心经营的一切,被别人夺去的滋味,没想到我成事不足,竟连云婉这点要求都没有办到!云萍,你自问过你的良心,就没有感到过丝毫愧疚吗?”
陆夫人惊恐到眼神都有些颤抖了,胡乱挥舞着双手哭喊道:“你,你走开!走开!”
相较于陆夫人,陆老爷到底是稳重些,想起前任妻子,已经泪眼婆娑,朝着君素恳求道:“大仙!你已经替婉儿给了云萍一次教训了,就放她一条生路吧!我已决定将她送入庵中,日日为婉儿诵经赎罪!婉儿心地善良,一定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善良!
君素鄙夷的看着陆老爷,质问道:“你是不是就是认定了她的善良,才无所顾忌的做了个负心人?你若本是个花心的男人,又何必故作专情的许下什么誓言!”
陆老爷在袖中痛苦的攥起了拳头,却听君素又道:“你不必让她为云婉念什么经诵什么佛了,这个世间已经没有云婉了,就算佛祖重塑,女娲再造,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云婉了!”
“婉儿!我对不住你啊……”陆老爷羞愧的低下头,一双眼中浊累纵横。
而陆夫人则乘君素不察,试图拿起一旁的茶盘向君素打去,却被君素一巴掌,打肿了未曾被打的另一边脸,跌跌撞撞的倒在了一旁,吐出一口血沫来。
君素静静的站立着,俯视着陆老爷和陆夫人,想着这样一对男女,真是白白误了云婉那样美好的女子。
其实当初她也劝过云婉放下,等放下对他们的执念了,这一世过去后,一切也就重新开始了。
只是君素没想到,云婉的那份倔强,当真不输于狍子说她的“石头心”。
转过身,君素看了看一旁被她打昏的陆迟,似乎已经有了要醒的迹象,于是快速的把一丝灵力打入了陆老爷的体内。
“这是云婉留下的最后一缕神识,我替她带给你。她消逝前,也托我向你问一句,当年在灯下说过的那句“死生契阔”,是不是本就隐含了生离死别之意?”
“死生契阔……死生契阔……”
陆老爷痴痴的重复着这句话,想想当年的承诺,他所给过云婉的,也只有生死离别了。
哀叹一声,君素后退两步,到陆迟身边不舍的看了几眼,终是站起身来,慢慢隐去了身形。
君素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却没想到会到来的这么仓促,她不仅没有办好云婉的嘱托,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和陆迟道上一句再见。
再见了,陆迟!
他们殊途陌路,终是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君素只感激,陆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和爱护,在以后寂寞漫长的千年,她的回忆里,至少有一个陆迟可以念想。
一旁的角落里,一截带血的断臂慢慢变成漆黑的兽爪,而断臂旁身受重伤的伏奎,早已经不知去向
……
人生几经波折,再大的风浪,也依旧晨昏轮回,日落月升。
带着浑身的酒气,陆迟步履蹒跚的回到卧房,推开门进去,看到眼前的场景,酒意已经醒了些许。
烛火悠悠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床前,低着头,因他的归来而局促的双手不知如何安放。
陆迟快步走过去,有些激动的唤了一声,“素素。”
坐在床边的女子怯怯的抬起头看了陆迟一眼,眉目间满是羞涩。
陆迟迎上那女子的目光,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脸还是那张脸,可那双眼睛,却不是他的素素了。
想来是素素曾修补过那傻儿的魂魄,才让面前的祝君素,不再那样疯疯癫癫了。
陆迟心头一阵哀伤,竟觉得浑身的孤寂无法言喻,就像从小被陆家母子排挤时,又像母亲去世后留下他一个人时,只觉得从身到心都空荡荡的,无所归依。
他本感谢老天,给了他那样好一个素素,却不想情刚到浓处,却又离开了。
陆迟心痛,仿佛他生来,就注定了孤独一生。
可若让素素留下来,对她也是无比危险的,所以陆迟心想,他到底还是期望素素走的。
因为他爱她,不想让她受任何的伤害。
呆怔一瞬,陆迟一扭头,又跌跌撞撞的出去了,只觉得天下之大,他竟不知哪里才能心安。
走廊拐角处,一抹浅粉的衣角轻轻飘过,君素躲在暗处,看着陆迟醉意朦胧,茫然的在路上走着,不禁抬起了脚步想要靠近他,犹豫一瞬,又收了回去。
狍子说的对,了却了,就离开的彻底,再纠缠下去,于她不好,于陆迟也不好。
本是殊途,走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就如她若留在人间,渡劫之时怕是会伤及陆迟甚至更多无辜,而若把陆迟带回苍云山,本就不同时空的两个地方,怕是陆迟身为凡人短短的寿命,经不住苍云山上的几个日出日落。
如此罢了!离开也好!
君素这样给自己下定决心,再深深的看了陆迟几眼,转身离去了。
步履走的轻盈,心却沉的如同别了万钧的重量。
……
回到苍云山,君素飞经一处崖边,却见一抹鲜红的身影坐在陡峭的断壁上,静静的望着远方。
君素有些疑惑,不禁又折回去看了一眼,走近了,不大确定的唤道:“狐狸?”
狐狸扭头看了君素一眼,没有说话,整个人的光彩仿佛都有些暗淡了。
“怎么了?”君素觉察到狐狸有些异常。
狐狸沉默不语,依旧目光静静的看向远方。
君素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跟人比美被比下去了?”
狐狸撇起了嘴,仍旧不说话。
君素以为自己猜了个七七八八,便安慰道:“面容不过表象而已,你也不要太在意了。”
谁知一句话,竟惹的狐狸激动的抓着君素的袖子,拜托道:“桃祖桃祖!你帮我把这张脸扒下来,换张丛止那么丑的吧!”
君素无语,在狐狸眼中,不如他面容的除了雾容,其它他都以“丑”字定论了,只是不知今日,又吃了什么癫狂药。
“你抽什么疯!”君素甩开狐狸的拉扯,不解的问道,因为平时狐狸把他那张脸,看的比命还重要。
没想到狐狸撇着嘴,竟是要哭的模样,道:“雾容说她还是喜欢丛止那样的,她说我这张脸,看着没有安全感。”
一句话说的虽然有些喜感,但君素心头却无比苦涩。在面对感情的时候,狐狸这样刁钻狡猾的家伙,都变的这么痴了。
君素突然想到了陆迟,不知把他独自留在人间,除了买醉,还会不会做些别的傻事。
咽下心头的难过,君素同狐狸坐在一起,望着苍云山浩瀚壮丽的美景,耐下心来柔声劝道:“可能让雾容觉得没有安全感的,不是你这张脸,而是你这个人。也许,她心里也是在乎你的,怕失去了,才会没有安全感。”
狐狸眼珠子转了几圈,细想了想,同君素问道:“当真?”
“嗯。”君素点点头。
得到回应,狐狸立刻眉开眼笑了,嗖的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跃出去老远,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了声音在君素耳边回荡着:“桃祖,以后还是少去人间了,本来这苍云山上就你还能凑合和我比一比,没想到去了人间几天,你竟憔悴成了个老太婆!”
若换成以前狐狸这样说,君素必定会追上去把狐狸痛揍一顿,而如今,君素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还是那个她,怕是经历了不舍和离别,心有些憔悴了吧!
第二十一章轻云温婉()
陆老爷近日来神思恍惚,一闭上眼睛,仿佛时光便会极速后退,回到几十年前。
而他也不再是他,而是变成了云家大小姐,云婉。
那一年,阳春三月,她到永州外祖家小住,同家中几个爱闹腾的孩子门玩耍时,撞上了刚刚考了秀才,欢天喜地回家报喜的书生。
云婉瞧着那书生生的眉目端正,文质彬彬,伸手扶住了即将跌倒的她后,款款行了个礼,抱歉的说道:“多有冒犯,还请小姐海涵。”
望着那书生,云婉自觉稍稍有些羞怯了,但仍旧落落大方的一笑,轻声言道:“没关系的。”说罢转过身,不在多做逗留,去追赶一起玩耍的弟妹们。
走了没几步,云婉又听到身后的人,似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一般,朝她朗声说道:“在下城东杨柳村陆诵文,敢问姑娘芳名?”
一句话虽问的唐突,但或是缘分使然,云婉心里,似乎能感受到他十足的诚意,于是回过头,如实朝他柔声回道:“我叫云婉。”
告知姓名之后,云婉微微一笑,重新走开了,小路拐角的时候,云婉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呆呆的陆诵文,在听到她的名字之后,先是惊艳的呆怔了片刻,而后自己在原地,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那是她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时春风习习,带着满天飞舞的柳絮。
柳树下,书生温文谦逊的画面,映进了云婉的心里。
许是有缘,许是有心。
从那一天起,云婉在外祖家住过的那段时光,总能在路上,碰上那叫陆诵文的书生,而云婉,也格外喜欢带着弟弟妹妹,去那条路上玩耍。
后来,她离开了外祖家,一别三年,再听到这个名字,竟是在向她提亲的名贴上。
那时他已经小有成就,短短三年,他已经从秀才,考上了举人。
云婉觉得,他那样的男子,一定会随着岁月的流淌,变得越来越优秀,所以虽然当时提亲的人不在少数,但是云婉还是恳求了父亲,把她许给了条件并不算好的陆诵文。
新婚燕尔的日子,云婉只觉得像是撒上了绵软的白糖,他的谦逊体贴,他的怀抱和气息,都让云婉觉得无比知足。
那时的陆家条件并不算好,但为了喜欢的人,云婉觉得吃些苦不算什么,她知道他一心上进,想要考取功名入仕途,所以云婉就把家中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好让他多空下心来,在书本上下功夫。
虽然日子过的劳累了些,但云婉最喜欢的,还是在灯下,他把念过的诗句,握着她的手在书本上指着,再念给她听。
她最喜欢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想着两个人这样一辈子,也是好的。
随着时间推移,陆诵文也证明了云婉的眼光不错,他终是考了功名,做了个地方小官。
外出任职时,云婉虽不舍,却仍旧细心的帮他打理好了出行的包袱,从冬棉夏单的衣衫,到他常用的镇纸笔墨,她都一应俱全的帮他带上,唯恐漏下了什么。
那个时候,云婉独自守在家里侍奉公婆,唯一的念想,就是在灯下读他一封封寄来的家书。
那信中的每一个字,都满是对她的思念和爱意。
云婉觉得,此生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爱着她,是老天对她最大的眷顾。
丈夫的仕途顺风顺水步步高升,差事应酬也渐渐多了起来。
家书少了的时候,云婉只劝自己,是丈夫太过忙碌,无暇腾出时间来,心里一定还是有她的。
这种想法,随着日子冬去春来的过去,云婉察觉的出,她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尤其是那一次归来,他身上有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云婉知道,那味道不是她的,因为刚嫁进门时日子过的清贫,她便再也没有沾染过女子爱美的那些胭脂水粉。
或许,是她太过于寡淡,他的心有些贪恋家以外的风景了。
云婉曾握着以前的一封封书信在夜里哭过,天亮以后,她又安慰自己,说不定他只是贪图一时新鲜,他的心,还在她身上。更何况官家老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她即希望他上进,又希望他无甚出息,因为清贫可以守一世,富贵却难以伴余生。
云婉只期望她的丈夫是个例外,因为毕竟,他们那样恩爱过。
可期待着,等来的却是她最不能接受的消息。
那个曾经爱她爱到,为她把冰冷的手捂在怀里取暖的陆诵文,要纳妾了!而真正把云婉的心撕裂的,是他娶的人,竟然是她那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她嫁的男人这样好,怕是早已经把她那继母,看红了眼吧!
新人进门,给她敬上的茶还未喝到口中,云婉就已经觉得满口苦涩。
妹妹云萍生的明媚动人,二八的年岁像是开的正艳的芍药,而她清淡无趣,一双手已经有了褪不去的老茧。
云婉觉得自己温柔贤惠了这么些年,面对妹妹娇声婉转的唤她一声“姐姐”,她第一次,任性的耍了脾气,把新婚妾室敬上的茶,打落到了一旁,而溅起的茶水,烫的她那妹妹眼眶里出了泪,灼的她云婉的心啊!生疼生疼的!
那也是他成亲以来,第一次朝她发脾气,他怀里护着梨花带雨的妹妹,指责她任性妄为。
云婉的心疼着,疼到麻木,渐渐的没了知觉,只得转身出去,不想再见到他们相依偎的任何画面。
云萍进门后,在丈夫前,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在面对云婉的时候,却又暴露出了幼时的尖酸刁钻。
而云婉,无论眼前的戏演得如何逼真动人,她都懒得再去解释一番,或者揭穿什么。
解释了,揭穿了,又能怎么样呢?换那人几句对不起,他的心里装的,也不仅仅是她了。
天意弄人,在云婉心如死灰的时候,苍天却怜悯的给了她一个孩子,成亲多年,她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云婉觉得,她的生命又有了希望,她的余生,还有她的孩子。
她搬离了自己的正房,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