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逐流-第4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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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车的马车夫暗暗吃了一惊,明明昨日守城的城门官不是此人,为何今天会变了呢?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的说道:“里面是我家老爷,到洛水南岸的庄子上去给佃户们送点年货的。”
“送年货?你们老爷会这么好心么?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听说啊!”
老丁阴阳怪气的说道,语气颇为严厉,带着质疑。
车夫眼睛一转,不动声色的将几张“金圆券”送到老丁袖口里,满脸堆笑的说道:“瞧您说的,谁不知道我们福源堂,一向都是乐善好施的。官爷想查,那查查便是。”
老丁点点头,掀开马车的厚重帘子,发现里面坐着一位胖胖的老者,一副地主老财打扮,略显俗气,此时正在闭目养神,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将帘子拉上,马车大概是没问题。不过有没有问题不是老丁说了算的,他回头满脸讨好笑容的对一名校事府的黑衣干员问道:“这……还要查吗?看着不像是贼人啊。”
两人对视了一下眼神,那名穿着黑衣,神情肃穆的汉子微微点头,大手一挥道:“放行吧。”
马车夫松了口气,又为那几张金圆券心疼,这玩意虽然是纸,但购买力很坚挺的,晋国城市和燕国的邺城都能换到东西,大面额的需要申请和登记挂名,这玩意对于洛阳以外的人来说真是可遇不可求。
马车离开了,拖着一车货物的驴车也跟在马车后面走了。等他们都消失在视野当中后,老丁小心翼翼问那位一身黑衣的校事府干员道:“苏先生说的,就是这一家么?”
“你收的金圆券,可以留下,但我会上报给苏先生,告辞。”
黑衣干员干净利落的离开了,只剩下神情略微尴尬的老丁。
洛阳城的苏蕙啊,俗称小魔头。宁可得罪赵川,也别得罪那家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苏蕙既是“女子”,也是“小人”,就更难伺候了。
正当老丁在一边悲春伤秋,因为不得已“收受贿赂”而惴惴不安的时候,刚才离开的那辆马车,一直向南,穿过洛河上新修建的洛河大桥,然后在洛河南岸一直沿着河边走,来到一处荒废的果树林。
树林前头断壁残垣,埋藏在白色的雪之下,说是鬼屋也有人信。
这片园子西晋时期乃是弘农杨氏的果园,后来妖后贾南风作恶,杨家宗房惨遭其灭门,死者多达数千人,这处果园当时也是埋骨之地。
之后随着北方地区的八王之乱,胡人入洛阳,被进一步荒废,谁也没心思在这里耕种,都躲进洛阳城里去了。
赵川入主洛阳快两年了,但由于人口有限,形成了北贵南贱的格局。洛水南岸乃是穷人聚集的地方,大家都去打理庄稼了,荒废了的果园什么的,自然没有人去管。这里也成为了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怎么样,雨公主接出来没有?”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青年看起来有些老态,白色的大氅似乎要和这环境融为一体。他面色威严,带着慑人的气势。
“家主,雨公主不愿跟我们一起走,在下无奈只好将其迷晕,就在马车夹层里。”
车夫小心翼翼的答道。
“废物,怎么可以让雨公主待在马车夹层,冻到了怎么办?”
披着白色大氅的青年将大氅丢给车夫,自己钻进马车里,将已经陷入昏迷的慕容雨抱了出来。
看到夹层里的软垫和皮衣,他面色稍缓,将慕容雨抱进已经被荒木所遮盖的屋子里。
“生火吧。”
“家主,那样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马车夫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位面色威严的青年略作思考,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现在就去渡口吧,等上了船一切都不必担心了。即使赵川想在黑石关设伏,关外也尽是燕国的军马,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嘘!”“嘘!”“嘘!”
三声怪异的鸟叫,几匹骑着双马的骑手来到青年身边,已经整装待发。
“走,洛水南岸前面的渡口,都是我们的人,船也准备好了。我和雨公主坐马车,你们在前面打前站吧。”
这位八字胡青年用自己的大氅紧紧裹着慕容雨,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虽然刚才说得精彩激昂,但说实话,他心里却是没底的。
赵川不是普通人,这一点他早已确定。这厮现在在邺城的名声就跟豺狼虎豹差不多,是个极为难产的角色。
一行人马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甚至可以说,在这个时间,这个季节,洛水南岸的人,要么是在洛阳城内作坊做工,挣钱,卖东西,要么就在书院读书学习。
农闲时节,待在家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捞点“外快”。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一处隐秘的渡口,这里从前只是喜欢钓鱼的人聚集的岸边,停着一些小船用于垂钓的。但赵川来了以后清理了洛河的淤泥,让此地也可以停靠比较大的楼船了。
此时一艘通体“洁白”,满是落雪,船身却涂着黝黑熟漆的双层楼船。
这种定制的船很少见,一般只有世家子弟才会有,比如王羲之家里就有那么一艘充满文艺气息的画船,王孟姜在那一夜,在繁星之下的画船上的,对赵川萌发了难以割舍的爱意。
看到这艘船,八字胡青年松了口气,只要上了船,一切都好说了。
“家主,属下已经备好了暖身的酒菜,床铺也已经准备好,请家主上船。”
一身灰衣打扮的船家,摘下瓜皮帽,恭敬对着八字胡青年行礼。
“等等……罢了,此地不宜久留,先上船再说。”
马车被推进洛河,马匹也被牵上船。船夫一摇浆,楼船缓缓开动,但运行的方向,却不是东面的黑石关……而是西面的洛阳城!
八字胡青年刚想动作,发现怀里的“慕容雨”,已经拿着短刃,放在他的脖子上。
“你不是慕容雨,你是谁?”
这位已经被挟持的青年面不改色的问道。
“卢偃啊卢偃,你能够易容,为什么别人就不能易容呢?”
船夫走进船舱,摘下瓜皮帽,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竟然是赵川假扮的!
“出来吧,总躲着也不是个办法!”赵川拍拍手,从船舱里面走出来一位窈窕婀娜的妇人,发髻高高盘起,已经不是少女打扮,眉眼散开略显妩媚,正是慕容雨无疑。
卢偃呆住了,如果说这一位是慕容雨的话,那自己劫来的人是谁?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下姓邹,名丽华,你可以叫我邹媚儿。”
邹媚儿私下面具露出阵容,其妖艳竟然不逊慕容雨,甚至还有多几分媚态,也是个绝色佳人。
“雨儿,你看看,你跟着这种好色之徒,有前途可言吗?”
卢偃一脸惨笑的指着邹媚儿,却不想脾气火爆的邹媚儿直接一耳光把卢偃脸上扇出一道鲜红的掌印。
“闭上你的狗嘴,我乃陈郡谢氏子弟谢玄的正室夫人,你刚才的意思是要说我是个贱妇么?”
这一巴掌把卢偃打懵了,半天没弄明白赵川跟邹媚儿是什么关系。
说完邹媚儿就扭着腰离开了船舱。卢偃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一位“弱女子”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看住自己那些手下,可见对傍身的武艺相当自信。
“谢谢你来救我,实际上,我不需要你来救的。如果我想走,那一间你们都能轻松进出的小院怎么可能拦得住我呢?”
说完慕容雨在赵川的嘴唇上轻轻一啄,有些惋惜的看着卢偃说道:“直到今天你还不明白吗?我让他当我的入幕之宾是因为这是我心愿,你现在自投罗网又是何苦?”
卢偃嘴角一阵阵苦涩,却听赵川懒洋洋的说道:“没事,我那里牢饭很好吃的,比邺城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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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大雪满弓刀()
“来,卢兄,这是洛河的鲤鱼,冬天在冰层下不易捕捉,来得很是艰辛,不过滋味也是极美。”
听赵川这话像是在招待老友,而实际上,这间院落,就是赵川专门用来关押“有身份”的犯人的,周边守卫严密不在牢狱之下。
赵川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红烧鲤鱼,示意卢偃尝尝鲜。
自从这道菜被他开发出来之后,在洛阳城大受欢迎,被称为“龙门鱼”。再加上赵大官人“起于微末”,更具象征意义,之后便成为了洛阳当地的特产。
卢偃略略吃了一口,不置可否。慕容雨小心翼翼的给他满上煮好的酒,又给赵川满上,然后悄然退到一边不说话。这动作表情,像极了家中的侍妾,让卢偃心中颇为不快。
自己心目中的女神,曾经是那样傲然自立,现在却像是女仆一样在情敌面前乖巧的服侍着,说不定晚上还会用各种手段取悦赵川这个贱人,他卢偃心里能舒服吗?
“卢兄远来劳碌,今夜不妨好好休息下,这里除了不能出院落以外,其余跟殷实人家的生活别无二致。我们就不打扰了。”
一边说着,赵川一边将慕容雨拉到怀里当着卢偃的面揩油,又亲又摸的异常猥琐,气得这位范阳卢氏的家主浑身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人家就是在你面前炫耀“战利品”,有本事你带着兵马去抢回来啊!
输了,就只能“怂”,古往今来都不曾改变过的道理。
赵川带着慕容雨走出院门,刚才一直装出笑脸的慕容雨这才露出一丝阴霾,不悦的说道:“他曾经帮过我,一个很大的忙。如今沦为阶下囚也就罢了,你又何必这样羞辱他呢?”
“你是我的女人,不容他人染指,想也不行,我就是这么霸道不讲理,你有意见吗?”
这话让慕容雨心中甜丝丝的,嘴上却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这样太过分了。”嘴上说不要,却还是被赵川搂在怀里,两人一路打闹着进了慕容雨的闺房。
一夜风吹雨打,慕容雨被打了鸡血的赵川折腾得死去活来,感受到了男人那种蛮不讲理的占有欲,这也让她自身陷入一种奇怪的被征服感,彼此之间都兴奋得停不下来。
很久之后,黑暗的房间中只剩下两人沉重而悠长的喘息声。
“你……今天很满足吧。”慕容雨幽幽的说道,她那黑暗中看不见的纤纤玉指,在赵川肌肉紧实的胳膊上比划着。
“嗯。”赵川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觉得我们好像很卑鄙,利用他的感情来诱捕他。”
“当年你叔父慕容垂带你走的时候,当年苻坚留下我的时候,似乎没有谁愿意听听我的想法。”
赵川叹息了一声,“除掉”卢偃,相当于断了慕容恪一条胳膊,这件事就算没慕容雨,赵川也会不遗余力去做的。
“也对!”慕容雨把头埋在赵川怀里,心中有甜蜜,也有无奈,或许就跟这世道一样。
她没办法提进赵川家门的事情,或许就连长安君都不会站在她这一边。与其进去被挤兑,耗光赵川的耐心,还不如在外宅里当一只美丽的金丝雀再说。
“卢偃对我一直不肯服气。得到你的身心,只是打击他的第一步,我要完全摧毁他的信心,让他知道他心中的那点货,在我看来都是一堆废物,这样将来我才能放心的用他。
当然,那或许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嗯。”
慕容雨应承了一声,她今天才醒悟过来,赵川现在早已是雄霸一方的诸侯,男女之情什么的,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而不可及的东西。
家国,天下,才是枭雄要考虑的问题,其余的事情,都要排在后面。一想到这里,慕容雨难免有些惆怅。
失去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当年长安城里的那个赵川,已经永远的消失在了那里。现在的他,已经走得太远,以至于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或者说,这就是成长所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吧。
各怀心事,两人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天还没亮,赵川就点起气死风灯起床了,他才没工夫去搭理那个卢偃呢,这种人出身就好,本身也是有才情和本事的家伙,平日里眼高于顶,虽然被俘,未必看得起他赵川,不妨先将这家伙晾着再说。
“走,去百尺楼,点兵!你拿着我的手令,去找孟昶,让他敲钟鼓楼的钟!我看大家是太安逸了点,这次鲜卑慕容的兵马到了黑石关,居然都无人报警。”
赵川大官人昨日的雨云之后精神极为懈怠,陷入粉红的温柔乡之中,深夜却做了个噩梦,梦见汜水关被破,洛阳城被破,自己一家老小被枭首示众,惨烈至极。
早已不是“无神论”患者的赵川,对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敢轻视,醒来后就振作精神,打算来一次“紧急演练”。
孟昶宅院里传来阵阵靡靡之音,他的正室夫人赵安宗正在大黑熊孟昶身下婉转承欢,夫妻间人伦之乐难以尽表。
亲兵面红耳赤的在门外宣读了赵川的“紧急军令”,将赵川的信物交给孟昶的管家以后就逃之夭夭。
“那个,夫人,军情紧急,我这就去百尺楼了啊。”
孟昶穿好衣服,披上轻甲,不敢看赵安宗那幽怨的眼神,急急忙忙出了门。
他来到百尺楼,发现赵川早已虎着脸站在钟鼓楼的门口,他讪笑着问道:“大当家,出什么大事了?”
“军队,必须枕戈待旦,随时出击,难道要出大事我才能把你们召集起来吗?我们是要保卫洛阳的花花世界,可不能被这乱花迷了眼睛!”
赵大官人大言不惭的说道。
然而他昨晚在慕容雨闺房里的风流韵事,可是很投入也沉迷得很呢,只可惜孟昶不知道,不然必定怼死他。
“孟昶敲鼓,你们几个,都给我把帐记着,谁不到,谁迟到,要打多少军棍,记录在册。军官到齐以后,让他们派出传令兵点齐不在休沐的军卒,到百尺楼这里汇合。”
说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