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逐流-第4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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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大概进关中是没问题了吧。”
皇甫真一身戎装的来到慕容恪身边,低声说着慕容垂的近况。
“楚季(皇甫真表字),你有没有觉得,男儿立于天地间,当真累得很啊!”
慕容恪叹了口气,一脸苦笑的问道:“这燕国是怎么沦落到今天这一步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在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皇甫真不动声色的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就别讲什么客套了吧。”慕容恪意兴阑珊的挥挥手。他没有不悦,只是……累了。
“小儿民谣都在唱,黄河水,浊又混,慕容家,一好人。说的就是慕容家族不得人心,也就丞相你还受爱戴而已了。若不是大战在即,在下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也不会说这话了。”
“唉!忠言逆耳利于行。”慕容恪叹息了一声说道:“如今洛阳连几岁孩童都能进学,新鲜玩意层出不穷,以一地抗我一国尚不费力,燕国的乱子,并不是出在打仗上。”
从徐州返回的时候,慕容恪抓到了很多燕国国内向洛阳“走私”的商队,背后的主人,都是邺城的权贵,马匹,粮食等“硬通货”,源源不断的流向洛阳。
最后慕容恪把他们都放了,因为杀这些人根本就没有用!
“楚季啊,我突然觉得,咱们这已经是败了啊,却还没弄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就算赢了,又能怎么样呢?”
慕容恪有感觉,邺城和现在的洛阳比,是大大落后的,也是不得人心的,经常有逃奴前往洛阳,然后还有人返回,又鼓动更多的人去,屡禁不止。
赵川甚至做起了“商品换奴隶”的生意,不仅是汉人,甚至有些底层的鲜卑人也被“卖去”洛阳了,这其实没啥稀奇的,乱世就是这样的道道。
因为洛阳的商品畅销,好用,已经形成了一股风尚,你不遵从,不跟随,那就是落伍了。再加上对方极有信誉,慕容恪感觉,这两年燕国的根基都被赵川给掏空了!
可怕吗?可怕!
有办法吗?没办法,除了战争以外。
但即使打赢了,鲜卑人就能在现在洛阳繁荣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慕容恪不这么认为。
现在的燕国,只有权力,没有法度,甚至慕容俊当初带头破坏法度(比如擅自五人一丁,凑足一百万人讨伐晋国)。如果这次打赢了,慕容恪绝不会杀赵川,反而会以礼相待,请教他治国方略。
他听皇甫真的话语,只有摇头苦笑的份。作为慕容家唯一的好人(号称),他既不想当恶人,又不能改变自己的身份。整个人都在痛苦与矛盾中纠结。
“今晚让士卒吃饱,明日,我们主攻赵川,你现在立刻去滑县(离这里不到三十里),听我号令,到时候准备夹击赵川的人马。”
慕容恪直接将自己的佩剑递给皇甫真当信物!这让对他死心塌地的皇甫真由衷的感觉不安!
剑不离身才是这个时代的传统,特别是慕容恪这种受到儒家思想熏陶的人,君子六艺,可不光是读书而已,文士佩剑更是时代风尚。
难道是在“托付”?
皇甫真心中一惊!细细想来,发现很有可能是真的!
“还愣着干什么,军情紧急,赵川随时都有可能进攻的。”慕容恪对着皇甫真挥挥手,就要赶人了。
“末将知道了,大帅保重,燕国可以没有皇帝,但不能没有大帅!”
这话说得相当过分,慕容恪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我那个侄子可不是心胸宽广的主,这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外面乱说。”
不少人觉得慕容恪当皇帝应该是燕国最好的选择,但……这位高风亮节的鲜卑主帅选择的是当诸葛亮而非司马懿。或许,司马家的惨剧,慕容恪也是心有戚戚。
辱人者人辱之,得国不正,其无后乎?冥冥之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呢。
皇甫真离开了,慕容恪回到士气低落的大营,慕容垂反叛造成的影响还没有消除,即使他爱兵如子,起到的效果也很差。
“我是不是错了?我哪里错了呢?”
帅帐里慕容恪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之中。
建兴郡,也就是后世的晋城市,周军红色的旗帜飘扬。薛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路披荆斩棘的王猛,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景略(王猛表字)啊,要是有大炮我相信你没问题,为什么就凭着一些震天雷,你就能几百里畅通无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呢?”
建兴郡,是慕容燕国的最后一道屏障,下一站,虽然距离远,但,就是邺城了。
和慕容恪遇到的情况一样,慕容伟,也需要在野战中击败兵力更少的王猛,才能保证邺城安全。
“都说了,打不赢我把头割下来送给你,硬是不肯相信,你说你这人是不是傻。”
王猛怼了薛强一句,脸色却变得凝重。
第541章 十年磨一剑(下)()
王猛带着不到两万人的偏师,在建兴郡(今晋城市)修整了一日后,继续向东进发,目标邺城!其后一路摧枯拉朽,击溃了慕容伟派来阻击(顺便试探)的兵马,从西面兵临枋头城!
在枋头驻扎的宿卫军统帅可足浑常彻底不淡定了!
高玉不是说那个狡诈的赵川被慕容恪拖住了吗?他喵的黄河北岸这一支军队是谁在指挥?
赵川手下的几个大将,可足浑常早就通过密谍知道底细了,对手打的旗号是“王”,“薛”。姓薛的定然是河东薛氏的薛强,但赵川手下有姓王的大将?还是主将?
高玉这家伙,被慕容伟委以重任,加强邺城的防务,坚守不出,这让可足浑常顿时六神无主。
别看他现在站得高,其实都是一直都是“狗腿子”高玉在出谋划策。而且,之前平叛时异常英勇的慕容伟,现在却……真的萎了,胆气都被夺走,居然不敢出城!
可足浑常发现燕国现在当真是外强中干,一出事,平时那些不得了的人物,都特么消失不见躲邺城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之前平叛,慕容伟知道慕容垂麾下的兵马不会伤害他,所以胆子才够大。然而现在他却成为了敌方最先想要除掉的人,这一起一落,慕容伟不缩到邺城那才是真见鬼了。
即使是对慕容恪并非百分百放心,慕容伟也知道,这个叔叔很能打仗,而且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只要躲到邺城里,等慕容恪收拾完赵川,再回来收拾这支偏师就行了,何必一时逞英雄,把小命交代在这里呢?
宿卫军如果不敌对手的一支偏师,这样的废柴不要也罢,慕容伟就是这么想的。至于高玉,他一定不能死,他要是死了,那么那些编造出来的谣言,就百口莫辩,慕容伟就要担上“杀人灭口”的嫌疑。
所以他才将高玉召回,负责邺城的防务。
而宿卫军,不能撤回邺城,撤回就等于是把慕容恪的后背交给敌人,那样他即使能打赢赵川,也会被这个极大的破绽拖累,最后功败垂成。
当然,这些可足浑常并不知道,此刻他正在枋头城里的签押房内急的跳脚呢。
“大帅,敌军下战书来了。”
传令兵递给可足浑常一支绑着纸的箭矢,正是王猛派人射进城头的。
“鲜卑小儿,可敢一战?”可足浑常一脸懵逼的看着这封“战书”,连生气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他喵的,你敢不敢多写几个字?
你要战,那便战,这是枋头,燕国重镇,四周都是自己的地盘,怕他个鸟!
可足浑常留了两万预备队,准备在关键时从背后迂回到对手后方,就能直接将其击溃。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可足浑常很快就知道了庸人和高手有什么区别。时代在发展,落后就要挨打,这个道理无论对谁而言都是公平的。
掷弹兵,弓弩手,长矛兵,刀盾兵。一波接一波的轮番上阵,边打边冲。接下来又是一波掷弹兵,弓弩手,长矛兵,刀盾兵……
攻击像是潮水一般延绵不绝,一波完毕之后接下来又是一波新的冲击……直接把可足浑常打懵了!宿卫军的阵线被分割,冲击,凌乱,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足浑常就莫名其妙的败了!
明初中山王徐达的经典步兵战术,打得蒙古人哭爹喊娘,曾经不可一世的蒙古骑兵,也不顶用了。可足浑常有幸提前一千多年第一个享受到了这种待遇。
可足浑常带着残兵进了枋头城,王猛亦是没有追赶,更没有围城,他就在枋头城五里外扎营,牢牢的将燕国可能的援兵,还有慕容恪可能的退路阻断。
就像一根钉子钉在鲜卑慕容的咽喉,要拔出这根钉子,那慕容恪得先收拾了赵川才行。
“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王猛的军帐内,薛强在放声大笑,传说中牛逼到不行的鲜卑人,居然如此不堪一击,着实是让人惊讶了一把。他也是没想到,从来都没有带过兵的老朋友,居然这么猛。
王猛手里拿着一本名为《步兵操典》的书,看得津津有味,并不搭理薛强。明白自己的老朋友在思考问题,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薛强并不打扰,而是静静的等待。
“很多兵书教怎么打仗,但具体说到排兵布阵的还真没有几个,臭小子挺厉害的啊。”王猛把书放下,他知道薛强想知道什么。
“震天雷的出现,让战场模式发生些许小变化,但正是这种变化,导致了新战术的出现。”
王猛开始跟薛强讲解什么叫做“阻断”,为什么他的队伍可以连续不断的虐可足浑常,而对方却不能反击。
不是没反击,而是刚刚跑起来,就被掷弹兵抛出去的“震天雷”炸得人仰马翻,还谈什么反杀呢?
徐达的经典战术,正是利用精度极低,威力也十分有限的火铳,集中在一起使用,在敌军反冲锋时形成阻断射击,然后就是弓箭兵与长矛刀盾兵的反冲击,趁此机会,火铳兵在后方填装,如此往复。
震天雷原理和火铳不同,但道理是一样的,这难不倒王猛。
“能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守在这里,等待消息吧。”王猛眉宇间的忧色更浓了,他的心思,其实一直都不在可足浑常那个酒囊饭袋身上。
慕容恪才是真正的大敌。
这场战斗,将会决定未来数十年的局势走向,王猛很关注,只是使不上力气。赵川的坎,还是得他本来去迈,旁人无法替代。
滑县县城外,两方接近十万人马,正在对峙。慕容恪麾下大军六万人,赵川麾下大军不过四万,还缺少骑兵,局面上看,慕容燕国怎么也要占些便宜。
赵川一身灰色的皮甲,特意将护心镜磨得哑光,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灰色的老鼠,丝毫都不起眼。他来到大阵最前方,对着慕容恪那边的军阵喊话道:“贵军主帅,可敢出来一见!”
赵川用了秘法,声音恢弘,他相信两边的兵卒应该都听到了。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战斗,慕容恪知道赵川会来,赵川也知道慕容恪同样会来。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没有什么围点打援,没有什么突然袭击更没什么伏击。
你来了,我在这里,不服就干,简单粗暴!
赵川不能退,退了洛阳保不住,妻妾子女惨兮兮,慕容恪更不能退,退了,燕国亡国,更何况敌人将他退路都堵死了。
敌军的阵型分开一条缝,慕容恪骑着高头大马,居然跟赵川一样,穿着不起眼的皮甲,出现在大阵前方。
两人之间隔得很近,但离他们背后的军队却很远,这个安全距离,双方似乎都是心照不宣的留了出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再见面,我们应该就是敌人了,你看,好像没有说错。”赵川的言语里带着惋惜,慕容恪不是坏人,只不过……双方立场不同。
狼和狮子打架,这有什么对与错,无非是为了生存而已!
“我承认我看走眼了,两年内达到你这样的高度,我慕容恪自认自己做不到,但现在说这么多也没有用,动手吧。”
听了对方的话,赵川对着慕容恪拱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随后慕容恪也转身返回自己的军阵。这一幕就像是个无聊的话剧一样,令人乏味,外人都看不明白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变阵!”
孟昶举着令旗,赵川轻轻挥手,按照战前的预案,后队的车厢开始展开,沈学思招呼着炮队搬运铜炮,成与不成,就看这次了,没有机会再演出第二次。
“掷弹兵上前!弓箭兵准备!刀盾兵在后!”
赵川在下令,慕容恪也没有闲着,两翼的骑兵开始绕过赵川的军阵,企图从后方扰乱冲击的阵型,但这个时候,炮队已经展开完毕,同时马车车厢一环环相连,在队伍后方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马车镇”!
慕容恪眯起眼睛,他想起当年皇甫真的惨剧,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正是那次惨败,才让赵川“直上云霄”,从此在洛阳安心发展,白天忙事业,晚上忙造人,现在事业爱情子女三丰收。
“皇甫真,这一战没什么花俏的地方,骑兵也只能是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的,你带着步卒上吧。”
慕容恪暗暗观察着赵川那边的动静,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很是不安,有一种说不上原因的畏惧。
对面的阵型很是奇特,到底有什么名堂?那些被步卒“围起来”的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
炮队指挥沈学思向天空中放了一支烟火,赵川一抬头,看到天上的那朵绚烂之光,对身边的孟昶说道:“把所有的招数都使出来吧,不必藏着了。”
孟昶骑着马,屁颠屁颠的跑下去了。
空心阵展开“一堵墙”,远远地,慕容恪看见黄灿灿的一根管子,那是什么?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能交战一波再说了。
“轰!”“轰!”“轰!”“轰!”
红色的火光从炮口冒出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