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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部分

美国的故事-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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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会可不知道总统的用心,议员们觉得亚当斯神秘兮兮的,太可疑。特别是共和党人,心说你又在耍什么花招?是不是联邦党代表把事情搞砸了?是不是你们的“亲英”态度把法国得罪了?是不是人家法国想谈,你不跟人家好好谈?是不是你一门心思要跟法国打仗?不行!我们要真相!一时间,费城谣言四起,有说美法已经开战的,有说美国代表故意破坏和谈的。共和党报纸齐上阵,坚决要向总统讨个说法。反正他们就认定一件事:亚当斯一定隐瞒了对法国有利的消息,为的就是达到联邦党的罪恶目的。4月2日,众议院通过决议,要求总统上交代表团发来的信件。

    此时,亚当斯估摸着代表们已离开法国。他说,好吧,你想知道真相,我就给你真相。4月3日,总统把信件转交众议院。但是,为了给法国政府留面子,他把那三位索贿官员的名字用“x”“y”“z”三个字母替代。这件事因此被称为“xyz事件”。这封信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共和党脸上,导致舆论沸腾:原来你们嘴里那么高贵的革命的法国竟是这样无耻下流!原来一直以来你们都在误导人民!法国政府侮辱我们的代表,我们跟他们拼啦!一夜之间,剧情逆转,民意从“亲法”变成“仇法”。大街上到处飘扬的法国三色旗顿时无影无踪,到处都能听到的马赛曲也销声匿迹,连很多法式蛋糕店、餐馆、法式服装店都悄悄地关了门,怕被砸。那些整天嚷嚷着要支援法国革命的“愤青”转脸儿就挥舞着拳头要跟法国玩儿命。共和党报纸的报社和主编的家也遭到砖头袭击。共和党威信扫地,眼看着就不行了。平克尼和马歇尔成了民族英雄,联邦党如日中天。在事件中表现得沉着又得体的亚当斯变成人们心中最受尊敬的领袖。

    4月25日,当亚当斯总统和夫人出现在新剧院的总统包厢时,全场起立鼓掌,乐队奏响总统进行曲,人们向他欢呼致敬。亚当斯初尝胜利滋味,他第一次感到了权力带来的荣耀。照这个态势发展下去,共和党很快就完蛋,联邦党一统江湖的日子不远啦!

    然而,就在这巅峰时刻,就在最辉煌的瞬间,自信心爆棚的联邦党开始犯错误了。他们的错误将为自身带来什么致命的后果?他们脑袋发热做出的“一时之举”又将怎样影响新国家民主与法治的进程?请看下一个故事:处置外侨与煽动叛乱法。

第77章 《处置外侨与煽动叛乱法》() 
1798年4月见诸报端的“xyz事件”把美国人的“仇法”情绪推向高潮,好像立马就要跟法国打仗似的。1798年4月,国会拨款100万美元修缮港口和军事要塞,准备应对法国的进攻。接着,国会决定建立一支1万人的临时陆军。4月30日,海军部正式成立,海军部长成为总统内阁的新成员。5月,国会授权私人船只携带武器,在公海上拦截法国商船。7月7日,国会单方面废除了美法同盟条约。

    在这一系列动作中,最让亚当斯总统高兴的是海军部的成立,他早就想建一座“木头城墙”了(那时候的军舰都是木头造的)。他高兴的另一个原因是,他终于有机会任命一位他信得过的内阁成员:海军部长本杰明斯托德特。但是,对其他那些措施,特别是建立陆军,亚当斯不太感兴趣。他压根儿不想打仗,或者说,他不认为法军真的会打到家门口。咱在海上跟他们比画比画就算了,其余的没必要。民众可不知道总统咋想的,大家正在气头上,举国一片喊“杀”声。议员们天天盼着总统来请求对法宣战。只要他一开这个口,国会立刻就会通过“宣战”的决议。可是,左等右等,亚当斯一点要宣战的意思都没有。碰上这么不开窍的总统,大家真是有劲儿使不出。咋办呢?在看到法军入侵之前,咱先清算一下“隐藏在人民内部”的敌对分子吧。

    1798年6月到7月,联邦党控制下的第五届美国国会陆续通过了四个法案,合称处置外侨与煽动叛乱法。这四个法案中有三个针对的是外国人和客居美国的外国侨民(永久居民)。一是归化法。这个法案提高了成为美国公民的门槛。本来,永久居民(今天所说的“绿卡”持有者)只要在美国连续住满5年就可申请成为公民。归化法把这个年限改为14年。二是客籍法。这个法案使总统有权随时羁押和驱逐他认为对和平和美国的安全构成威胁的外国人或外侨。三是敌对外侨法。在战争期间,总统有权随时羁押和驱逐来自与美国交战国的外国人或外侨。

    美国本是移民国家,没有移民就没有发展。新大陆啥都不缺,就缺人。这三个法案看上去就像“逐客令”,好像恨不得把移民都赶跑才痛快,这不是自断手足吗?看似荒唐的事总有荒唐的理由,1798年的理由是:恐惧。其实,这些法案针对的主要对象是法国侨民。当时,由于法国革命引起连年战争,大批法国人逃往新大陆,光费城就有2。5万多法国侨民,而费城的总人口不过5万。既然要跟法国打仗,大伙瞅着所有的法国人都像恐怖分子或间谍。他们要是捣起乱来咋办?而且,法国人大多是天主教徒,跟新大陆的清教徒和新教徒格格不入,看着就别扭。最要命的是,法国移民就像大多数爱尔兰和其他国家的移民一样,基本上是支持共和党的。移民初来乍到,没有根基,一切从零开始。共和党走的就是群众路线,团结底层民众,提倡平等自由,比走精英路线的联邦党更受新移民的欢迎。这些新移民一旦变成美国公民并获得了投票权,他们投谁的票还用说吗?那简直是联邦党的噩梦。所以,我就要用归化法拖延你变成美国公民的时间,然后用客籍法和敌对外侨法让你永远也成不了美国公民。说来说去,都是“党争”惹的祸。多年的争斗让联邦党时时刻刻生活在恐惧中,它已看不到希望与光明,以致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维护得来不易的权威。杰斐逊说:“也许这是一个普世的真理:(一个国家的)内部失去自由总是以外来的威胁为借口。”

    如果你觉得这三个关于外侨的法案真的很糟糕,那是因为你还没看到第四个——惩治煽动叛乱法。这个法是针对美国公民的。它说:任何人“撰写、印刷、谈论、出版任何反对美国政府和国会的错误言论、谣言以及恶意的文字,以此诋毁、污蔑政府及国会或煽动美国人民对政府的仇恨,都要受到两千美元以下的罚款和两年以下监禁的惩罚”。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你造谣污蔑政府或煽动别人仇视政府,你就要交钱和蹲监狱。这种“似曾相识”的法律在旧大陆不稀奇,但在自由比生命更重要的新大陆却是匪夷所思的。什么叫“诋毁和污蔑”?怎样定义“错误和谣言”?谁来判断对与错?在强大的政府面前,人民应该怎样表达意愿才不算“诽谤”?这明摆了就是要整人嘛。因言获罪,人权何在?联邦党制定此法的目的就是打压共和党:再乱喊就把你抓起来!

    你不需要法律专家,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法案违宪,因为它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参看061权利法案)。第一修正案保护公民的信仰、言论、出版、集会、示威的自由。惩治煽动叛乱法一出,哪还有什么言论和出版自由?但是,联邦党认为,基于英国普通法的第一修正案有一个被大家公认的原则,即公民的言论和出版自由是“不受事先约束的权利”。所谓“事先约束”,就是言论在发表之前要经过政府的检查,也就是“新闻审查”。第一修正案使媒体享有“免于审查”的自由,所以,英国和美国都没有“新闻审查”制度。联邦党说,我不审查你,你爱说什么说什么,但你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因为政府有“事后追查”的权力。如果我查出你恶意诽谤,别怪我不客气。共和党说,第一修正案保护的自由不分“事先”和“事后”,所谓“事后追查”和“打击报复”有什么区别?少拿法理吓唬人!显然,共和党对第一修正案的理解更符合现代社会的观点,从联邦最高法院后来的判例中可以看出,法院对“事后追查”有严格的限制,想证明公民“诽谤”政府比登天还难。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保护言论自由。联邦党以为他们是在通过限制“过度的自由”来保护自由,却不知道他们正在扼杀自由本身,因为他们做的正是当年他们在制宪会议上竭力避免的事:多数人的暴政。

    毫无疑问,处置外侨与煽动叛乱法是美国司法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它让新大陆蒙羞。但在当时,这似乎是形势使然。参、众两院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法案,把它送到总统手中。亚当斯一开始时比较犹豫,他也觉得有点过,尽管他并不认为法案违宪。激进的联邦党人催着总统赶紧签字。更重要的是,亚当斯最信任的人,总统夫人阿比盖尔,全力支持法案。自从进了总统府,阿比盖尔每天一睁眼就看到谩骂、侮辱自己丈夫的言论,一会儿说亚当斯愚蠢、固执、专制、无耻,一会儿讽刺他又矮又胖、秃顶、驼背、满嘴牙掉光光。亚当斯自己还开玩笑:“他们说的不对,我还有几颗牙没掉呢。”阿比盖尔可不干了,她对丈夫的爱让她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这种言论当然应该受到严厉打击!阿比盖尔的态度对亚当斯的影响是决定性的。应该说,如果此时阿比盖尔坚决反对,亚当斯还是有可能行使“一票否决权”的。否决它,他的伟大将永载史册;签署它,他将永远摆脱不掉历史的谴责。亚当斯选择了后者:他让法案成为法律。一切只在那一念之间。历史没有假设。

    签署处置外侨与煽动叛乱法是亚当斯一生最大的污点。在此后的日子里,他不停地为自己辩解,说他是多么迫不得已。在汉密尔顿去世后,他又说这都是汉密尔顿的阴谋,等等,反正越描越黑。事实上,在众议院刚开始讨论法案时,汉密尔顿根本不知道。财政部长沃尔科特把惩治煽动叛乱法的草稿拿给他看,汉密尔顿吓了一跳。他说:“这个法案中的很多条款非同寻常,严重的话有可能会引起内战我希望国会不要匆匆忙忙地通过它。我们不要建立暴政。政府的能力和暴力是两码事。”后来,国会在讨论中增加了救赎的办法:如果反政府的言论被证明是符合事实的,发表言论的人就不会获罪。汉密尔顿赞成修改后的法案。关于那三个涉及外国人的法案,很不幸,这位新大陆最著名的移民说:“他们(新移民)早该滚回去了!”他似乎忘了他当初是怎样满怀梦想来到新大陆,又是怎样以最快的速度从社会底层进入权力的中心的。没有新大陆宽广的胸怀,哪有他的辉煌?可见,残酷的“党争”已摧毁了理智。不光他,连理智到极点的华盛顿也对新法抱同情态度。他虽然从没公开支持过这套法案,但私下里针对一些具体的事表达了意见。比如,他说,如果外国移民怀着政治目的来新大陆并试图影响政府,这种移民我们不欢迎。后来,有一个人指责亚当斯政府接受英国贿赂、搞英式腐败(这是造谣),根据惩治煽动叛乱法,此人被判刑。华盛顿支持这个惩罚。他似乎忘了他在当总统的时候是怎样容忍那些谩骂和指责的。总之,只因共和党被看成美国的雅各宾派,所有支持共和党的人,甭管外国人还是美国人,都成了洪水猛兽。“国父”们为之奋斗的自由恐怕暂时要给仇恨和冲动让道,人权在强权面前只能先退避三舍。

    那么,作为受害者的共和党真的那么无辜吗?当然不是。实际上,共和党对联邦党政府的指责绝大多数是谎言,判他们“诽谤罪”不算冤枉。造谣是共和党人的长项(杰斐逊就是造谣大师),他们还动不动就骂得人家体无完肤,这种人格侮辱搁谁谁也受不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共和党有点咎由自取,他们但凡收敛一些也不至于这么招人恨。然而,这就是那个年代。合众国只是个“实验”,没有人知道民主应该是什么样的,也没有人知道民主和专制之间其实只有一步之遥。

    联邦党没有意识到,处置外侨与煽动叛乱法的实施是他们为自己掘的坟墓,他们在“xyz事件”中聚集起来的人气迅速消退,共和党成了人权的守护者,赢得了民众的同情和支持。此消彼长的运气将决定1800年大选的结果。联邦党是个奇怪的动物,你要是跟它斗,绝对斗不过它。但你要是偃旗息鼓,它可能死得很快。詹姆斯门罗说:“咱越不搭理他们,他们就会越快地自我毁灭。”大多数共和党人赞成他的意见,他们就想坐在那看看联邦党怎么把自己玩死。但共和党的两位领袖,杰斐逊和麦迪逊,可没耐心看热闹。他们要往火里添把柴,却没想到差点引火烧身。

    1798年年底,杰斐逊和麦迪逊分别给肯塔基州和弗吉尼亚州的州议会起草了抵制处置外侨与煽动叛乱法的决议案,这就是肯塔基决议案和弗吉尼亚决议案。从这些决议案里可以看出,共和党发起疯来一点也不亚于联邦党。在肯塔基决议案中,杰斐逊说:宪法是各州之间的“合同”。根据合同,各州把某些权力转给联邦政府,但与此同时保留了大部分自治的权力。因此,联邦政府不能行使宪法没有授予它的权力。如果联邦政府滥用权力,各州有权宣布联邦政府的立法违宪和无效,并可以废除它。杰斐逊的意思是,处置外侨与煽动叛乱法超越了各州对联邦的授权,我们(肯塔基州)认为它违宪,拒绝执行。他还警告说,如果联邦政府不知收敛,它将引起“革命和流血”。

    麦迪逊的弗吉尼亚决议案也采用了“合同”的概念,但他对宪法的理解显然比杰斐逊深刻,他不认为各州有权废除联邦的立法,只强调各州在这种情况下应采取“介入”的姿态,挡在联邦和人民之间。“介入”是为了保护各州的人民不受联邦伤害,它需要各州的联合,一两个州是做不成的。

    1798年11月,肯塔基州议会通过了杰斐逊起草的决议案,但把“废除联邦立法”的句子去掉了,大家觉得那样说太过分。12月,弗吉尼亚州议会通过了麦迪逊起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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