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故事-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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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驻兵波士顿城外的坎布里奇时,经常邀请阿比盖尔和莫茜到军营去喝茶、聊天,从与她们的谈话中受益匪浅。华盛顿喜欢成熟、有智慧的女人,他很欣赏她们的才华。两位女士也很享受与华盛顿的交往,她们还常向丈夫、亲友们“八卦”一下华盛顿和他的将军们。阿比盖尔写信给在费城的亚当斯,对华盛顿的容貌、举止、品德赞不绝口,还找了一首诗来形容他的伟岸,搞得亚当斯吃了半天干醋。其实,阿比盖尔她们去军营,更多的时候是与另一个女人拉家常。她就是华盛顿的妻子玛莎。
玛莎没有阿比盖尔和莫茜的才华。她没受过多少正规教育,甚至写信时语法经常乱七八糟。她每次给阿比盖尔和莫茜写信,华盛顿都会亲自给她把关,省得让才女们笑话。实际上,他完全不必担心。玛莎非常聪明灵巧,她的温柔、亲切、简单、从容不仅征服了新大陆最强势的男人,也赢得了女人们的心。阿比盖尔对玛莎的评价很高,她说,玛莎在平平淡淡中让所有的人都爱上她。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玛莎都是个“小女人”。她身高1。55米左右,与1。88米的华盛顿站在一起,称得上“最萌身高差”。有人说,华盛顿是看中了玛莎的钱才跟她结婚的。这可能有点“小人之心”了。玛莎的财富确实让她很有底气,华盛顿也确实不会娶一个平民家的女孩,但他们同样都不会忍受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事实上,不管是当时人的记录还是历史学家的研究,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一个和谐、亲密、恩爱的“第一家庭”。
生于安乐长于富贵的玛莎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她最大的“理想”就是守着自家的庄园,相夫教子,安度一生。在华盛顿没担任大陆军总司令之前,玛莎从没离开过弗吉尼亚。1775年6月,华盛顿接受了大陆会议的任命,来不及回弗农山庄,直接从费城赶往坎布里奇接管大陆军。临走前,他给玛莎写了一封信,有点“矫情”地说:“这份工作不是我想要的,但实在推不掉,我最渴望的就是和你在一起。”玛莎很伤感,但她非常清楚华盛顿的野心,那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况且,她也赞同丈夫的政治理想,愿意为他牺牲舒适的生活。
对波士顿的围困进入胶着期,战事一时半会完不了。当华盛顿意识到这是一场“持久战”时,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玛莎温暖的怀抱。1775年冬,华盛顿写信请玛莎来军营团聚。玛莎克服了她的“出门恐惧症”,在寒冬中艰苦跋涉二十多天才来到坎布里奇。这一路上,她第一次品尝到当“公众人物”的滋味。所到之处,各州各县的头头脑脑和他们的太太都忙不迭地招待,大献殷勤。玛莎明白,她那与世无争的清净日子永远结束了。幸亏她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对突如其来的尊荣不会受宠若惊。没人教给她怎样做“总司令夫人”,她的本色演出足以赢得人们的尊敬。
玛莎刚到军营的时候,战士们都好奇地赶来看“将军夫人”长啥样儿。她是不是美丽动人?她是不是雍容华贵?她是不是像公主一样骄傲?当他们看到身材矮小、相貌平平、衣着朴素的玛莎从马车上下来时,还真有点大跌眼镜,觉得她配不上高大、威武、英俊的“将军阁下”。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个“小女人”似乎有一种魔力,把他们的总司令“管”得服服帖帖的。在她来之前,华盛顿终日严肃得让人害怕,冷得像块冰,好像人人欠他二百块。玛莎一到,华盛顿立刻放松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有了亲和力。有一次,一位年轻军官去向华盛顿报告点事。华盛顿问他今年多大了,他说20岁。华盛顿说:“你这点年纪就当军官不觉得太年轻吗?”小伙子紧张死了,结结巴巴地说:“我虽然现在很年轻,但我每天都在变老。”这时,他看到华盛顿扭头与坐在旁边的玛莎相视一笑。这个浅浅的微笑显然给那小伙子留下深刻的印象,他逢人就说“我看见他笑了”,可见华盛顿平时有多严肃。
有玛莎在,军营有了女主人,华盛顿也有了主心骨,他把那些迎来送往的杂事儿全都交给玛莎。一到冬天休战的时候,军官太太们都来军中探亲,还有各地上流社会的女士们也来拜访。华盛顿喜欢有女士相伴,但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们难免东家长西家短地挑点事。一碰到这种主儿,华盛顿就以“军务繁忙”为由玩失踪,留下玛莎对付叽叽喳喳的女人们。玛莎总是亲切、耐心地倾听所有的诉求,把每个人安慰得舒舒服服的。
尽管玛莎在军营有很多应酬,但那绝不是她做的唯一的事。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缝缝补补”上。后世的美国人一提到玛莎华盛顿,他们印象最深的就是锻造山谷那个著名的冬天。由于供应极度匮乏,战士们缺衣少食,2000人冻饿而死。玛莎冒着感染疾病的风险,看望生病的战士们,给他们缝补衣裳,还带着军官太太们纺纱织布,为战士们送去温情。玛莎的身影就是母性与女性的象征。据说,华盛顿怕玛莎染病,不想让她去看伤员。玛莎说:“如果你放弃战斗,我就停止为他们服务。”
独立战争打了八年半,玛莎在军营度过了八个冬天,断断续续加起来将近五年的时间。她一般是入冬来,初夏走。她回忆说:“每一场战斗的第一声和最后一声炮响我都听到了。”她也许忘了,刚到军营的时候,每一声炮响都会让她发抖。这个曾经无忧无虑、小鸟依人的女孩,在战争中变得坚强和成熟。有人说,她的牺牲和奉献是出于责任感。但在拉法耶特的眼里,她的故事是那么浪漫。他说,玛莎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疯狂地爱着她的丈夫”。华盛顿需要一双“温柔的手”,那双手永远属于玛莎。不管出于理智还是情感,玛莎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出色的“第一夫人”。人们喜欢称她为“华盛顿女士”,而不是“华盛顿夫人”。一是因为“女士”是对贵族女子的特称,显示对她的尊重;二是因为“女士”更加独立,不是丈夫的附属品,以此表彰她对美国革命的特殊贡献。
在军营中与夫君共度战火与硝烟的不止玛莎,还有其他的女士,比如诺克斯的妻子露茜弗拉克诺克斯,格林的妻子凯瑟琳(凯蒂)里特菲尔德格林,还有斯特林将军的妻子和女儿,斯凯勒将军的妻子和女儿,等等。女人们在军营中结成的“战时友谊”后来成了她们最甜蜜的回忆。
露茜18岁时嫁给24岁的诺克斯,一年后独立战争就爆发了。她出身于波士顿一个富裕的保王党人家庭,父母坚决反对她与诺克斯的婚姻,因为诺克斯是革命派。但露茜不顾一切地与心上人在一起。1776年1月,诺克斯经过两个月的跋涉,终于把60吨的各种大炮从提康堡运到波士顿城外。这些大炮是导致英军撤出波士顿的最直接的原因。英军走了,露茜的父母、兄弟、姐妹都跟着英军一起走了。从此,露茜再也没见过她的家人。她曾为此极度痛苦,在孤独和绝望中写信给妹妹,请求她们与她联络,但她没得到任何回音,也没得到父母的原谅。露茜没有消沉下去,她的快乐天性和豁达的人生态度让诺克斯对她如醉如痴。露茜一有机会就带着年幼的子女到军中与丈夫团聚,她的笑声把欢乐带给每一个人。
在所有的军官太太中,最漂亮、最活泼的是格林的妻子凯蒂。她年轻貌美,舞姿轻盈,很得超级大“舞王”华盛顿的欢心。1779年,为庆祝美法联盟一周年,诺克斯在他的指挥部办了场舞会。华盛顿先跟露茜跳了一曲,算是开场,又跟每位军官太太各跳一曲。在完成了他的“社会责任”后,剩下的整个晚上他都与凯蒂共舞,他们一曲不落地跳了三个小时,一次都没坐下休息。像所有的男人一样,华盛顿对美女基本上没有免疫力,但他有意志力。尽管他与凯蒂关系密切,却从没跟她传过绯闻。
女人们在享受与丈夫团聚的美好时光的同时,也对大陆军的悲惨处境忧心忡忡,她们在军中的所见所闻让她们无法袖手旁观。玛莎通过各种途径把大陆军的状况告诉各州政要的妻子们,希望得到她们的同情和帮助。男人无法停止钩心斗角,难道女人也要变得彼此陌生吗?接下来发生的事让玛莎感到非常欣慰,因为她看得到,女士们超越了她们夫君的政见分歧,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她们的对革命理想的支持和向往。
1780年6月,一篇题为一位美国女士的感想的文章出现在费城的主要报纸上。文章提倡所有的女士穿着更朴实、发型更简单,把省下的钱献给军队,并号召费城女士为大陆军募捐。这篇文章引起很大的反响,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女人们开始讨论如何募捐的事,她们从没像现在这样活跃地参与政治生活。这篇文章的作者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她的丈夫是宾夕法尼亚州州长约瑟夫里德,她的名字是艾斯特德博特里德。
自从独立战争开始后,艾斯特就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她曾写信给丈夫说:“我们的理想是如此正义、如此高贵,我相信我们必胜无疑。为了这个理想,任何私利都应该被毫不犹豫地抛开。”这话若出自别人的口也许不算稀奇,但艾斯特说出来就有点不寻常了,因为她是个英国人。
1747年,艾斯特生于伦敦一个富商家庭。她父亲的生意与新大陆关系密切,自然也就交了很多新大陆的朋友,其中包括里德的父亲。后来,年轻英俊的里德到伦敦学习法律,认识了艾斯特并疯狂地爱上她。1770年5月,里德与艾斯特在伦敦结婚。不久,他们登船前往北美。当时,艾斯特以为他们只是去费城“小住”,很快就回来。但事实是,她再没有看到她的家乡。
费城是北美最大的城市,但跟“世界之都”伦敦比起来就是乡下。艾斯特开始时还真有点不习惯,她思乡心切,盼着赶紧回去。正如她的孙子多年后写道:“八十年前,一个英国富家女下嫁北美被认为是一件很掉价的事。”所幸里德家是费城上流社会的重要成员,才华横溢的里德很快就建立起蒸蒸日上的法律业务,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很舒服。
里德夫妇回到新大陆时,北美的反英浪潮正风起云涌。在政治上非常活跃的里德很自然地卷入一系列事件中。1775年,华盛顿被任命为大陆军总司令,里德陪他去马萨诸塞上任。他本以为是出趟差,却经不住华盛顿的死缠硬磨,毅然决定放弃费城的律师业务,留下给总司令当助理。后来,里德离开大陆军,当选为宾夕法尼亚议会议员、大陆会议议员,又成为宾夕法尼亚州的战时州长。在这一连串的变化中,艾斯特始终站在丈夫身边。她对革命的态度也从同情变成积极参与。
作为费城最有权势的人,里德不可避免地常与华盛顿起争执,这既是不同观念的对抗,也是“州权”对“军权”的制衡。两人代表的利益不同,说不上谁更正确。艾斯特不想让男人间的争斗影响女人间的友谊,她与玛莎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她愿意用行动帮助大陆军战士。
在发表了那篇“感想”之后,艾斯特组织“费城女士联合会”,还制定章程:女士们筹集到善款后交给州长夫人,再由州长夫人交给华盛顿夫人。如果玛莎此时正在军营,这笔款就直接交给她。如果她不在,这笔钱的用途将由华盛顿将军决定。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不管总司令怎样支配,他必须事先征得女士们的同意。第二,这笔钱不能用来购买军需物资,比如衣服、食物、枪炮等等。供应军需是大陆会议和各州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们男人尽不了的义务不能由女人承担。我们的钱是为了让战士们感到更快乐。
费城的女士们分成一个个“小组”,挨家挨户地敲门,募集善款。她们做得很仔细,即使你只捐了一分钱,她们也会把你的名字写下来。结果,连艾斯特自己也没想到,她们居然筹集到30万“大陆元”,相当于3000多英镑。这是个什么概念呢?当时美利坚邦联刚刚筹资开建了一个国有银行,它的原始注册资金也就比30万“大陆元”多一点。可见女士们有多成功。其中,最大数额的捐款来自拉法耶特侯爵夫人,是拉法耶特以他妻子的名义捐的一笔钱。他说:“我很谦恭地担任她的大使,把这笔钱交到你们手中。如果你们接受它,我妻子将感到非常荣幸。”
费城女士的行动很快就传遍各州,新泽西、马里兰、北卡罗来纳、弗吉尼亚等州的女士们也纷纷开始行动。弗吉尼亚的州长夫人玛莎斯凯尔顿杰斐逊写道:“华盛顿夫人把我们费城姐妹的事告诉我,我很荣幸地承担起这个责任,希望弗吉尼亚的女士们一起参与这一高尚的行为。”这封信是杰斐逊的妻子留在这个世界的唯一的文字。
艾斯特拿着善款准备交给大陆军。可是,玛莎刚好不在军营。这笔款的用途应该由华盛顿决定。这下可有点糟了,因为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当艾斯特写信问华盛顿打算怎么用这笔钱时,华盛顿先感谢了女士们的慷慨,然后说:“我知道女士们不想用它买军需物资,但我的战士现在最缺的就是衣服。能不能买些亚麻布给他们一人做一件衬衫?”
真是太不懂浪漫了。艾斯特立刻回信:“不行!我们不能代替大陆会议履行职责。我们就是想让战士们高兴,哪怕订个戏班子去让大家乐和乐和也比衬衫强。”华盛顿碰上这么固执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女人一点辙也没有。他又写信建议道:要不,你们把钱存进刚开张的国有银行,然后由银行去买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