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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部分

美国的故事-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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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密尔顿在第78篇司法权中对司法权的论述使这一篇成为与麦迪逊的第10篇和第51篇同等重要的政治学经典论文。身为律师的汉密尔顿一向对司法权有近乎神圣的崇拜,他特别强调司法独立,认为它是对人权的最重要的保障。但他也很清楚,司法权是宪法中最弱的一权,因为“它既没有笔(媒体)也没有剑(军队)”。似乎是为了弥补这一缺陷,汉密尔顿在这一篇中特别强调了“司法审查”的重要性,就是说,最高法院应该审查和推翻国会的“违宪”立法。这个超级重要的观点在宪法中却没有明示,汉密尔顿第一次对它进行了详细论述,宣称“所有违宪的法律都不合法”。这一条成为后来最高法院法官,特别是第四任首席大法官约翰马歇尔推行“司法审查”的理论依据。如果没有“司法审查”,司法权不可能与其他两权抗衡,三权分立只好一瘸一拐地走。

    在第84篇关于对宪法的某些反对意见的思考和答复中,汉密尔顿针对“反联邦党人”对宪法没有权利法案的指责,专门强调权利法案没有必要,因为联邦政府只拥有宪法赋予的权力,而宪法并没有赋予它干涉公民自由的权力,比如对信仰自由和言论自由的干涉。如果加上权利法案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使宪法有了侵犯自由之嫌。再说,每个州的宪法都有权利法案,没有必要在联邦宪法中再重复一遍。在这一点上,麦迪逊与汉密尔顿完全一致,都主张不加权利法案。有趣的是,这一点成了“反联邦党人”最不能容忍的。到最后,“联邦党人”不得不妥协,以加入权利法案为条件换取各州批准宪法。麦迪逊亲自起草了美国宪法第一到第十修正案,合称权利法案,他还因此赢得“权利法案之父”的美名。关于权利法案的故事,我们后面再讲。

    联邦党人在纽约出版后又传往其他各州,为各地“联邦党人”的攻势推波助澜,很多人它当成辩论宪法的指南。虽然它不一定在各州批准宪法的过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但它对后世的影响源远流长。一位学者说:“它对宪法的解释无与伦比,不管从广度还是深度上说,这部经典政治学著作无法被超越。”美国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说:“它是一本现实政治的最好教材。”

    宪法是一张蓝图,联邦党人文集是它的说明书,但无论多么美妙,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联邦党人”将怎样把纸上的国家变成现实?他们将怎样推动各州批准和接受新宪法?他们与“反联邦党人”怎样在斗争中达成妥协?请看下一个故事:制造美国。

第61章 制造美国() 
1787年9月,经过四个月的秘密讨论,新宪法终于从幕后走到台前,它立刻引起“全民大吵架”,其激烈程度比制宪会议有过之而无不及。接受它,或拒绝它,这是个问题。大家之所以这么较真儿,是因为这是人类第一次在没有神谕、没有国王、没有权威、没有胁迫的情况下为自己创造一个国家。走过路过不能错过,这种机会还有第二次吗?在旧大陆,人们习惯了先有国家,后有宪法,宪法似乎天生是为当权者服务,有什么好争论的呢?但在新大陆,事情反过来了,先有宪法,后有国家,宪法是各方利益博弈和妥协的结果。我的国家我做主,此时不吵更待何时?别说“国父”们,就是一个普通公民也会睁大眼睛试图从宪法的字里行间寻找他自己的诉求。结果当然是,没有一个人百分之百地满意。“联邦党人”和“反联邦党人”都把对方骂得狗血喷头,同一部宪法,上午是天使,下午就成了魔鬼,叫人情何以堪?政府的权力越大,人民的自由越少,习惯了无拘无束的美国人准备好了吗?美国宪法和联邦党人文集把该说的都说了,但“制造美国”似乎仍然困难重重。

    从这场“大战”中,你会发现,当初最激进的革命者此时基本上都成了最起劲的“反联邦党人”,比如,马萨诸塞的塞缪尔亚当斯,弗吉尼亚的帕特里克亨利。他们都是美国革命的火炬,没有他们,那最初的星星之火不会燎原。可是,他们现在为什么不遗余力地反对新宪法呢?原因很简单,他们在坚守着自由。在他们心中,自由是美国革命的唯一目的。新宪法貌似正在建立一个强大的独裁政权,仿佛被赶走的英王又回来了,咱那八年不是白干了吗?制宪会议还在进行的时候,亨利就说:“我闻到了耗子的味道。”如今,费城那帮“耗子”想把全美国都吃光,咱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1788年3月,麦迪逊离开纽约回到弗吉尼亚。在纽约的这几个月他可没闲着。他与汉密尔顿合作完成了联邦党人文集(参看上一篇故事),并把联邦党人文集的文章传往弗吉尼亚。与此同时,麦迪逊还取得了一个不小的胜利,那就是,让邦联议会(国会)同意把新宪法交给各州讨论。本来,“反联邦党人”一直说费城会议越权,因为国会最初的授权只是“修宪”而不是“制宪”,所以,他们建议国会直接把新宪法否决了,省得折腾。但麦迪逊和其他“联邦党人”议员坚持新宪法的合法性。他们说,国会在授权“修宪”的时候并没有规定“修”到何种地步,即使“修”得面目全非也是“修”嘛,况且各州在给费城会议代表的授权书里有很多“便宜行事”的指示,新宪法一点也不出格,国会应该明确表示赞同并建议各州接受。双方争来争去,最后,国会决定以“沉默”表达态度。它既不赞成,也不反对,而是把新宪法直接转交各州讨论,不加任何意见。对“联邦党人”来说,沉默是金。连国会都没说话,别人还有啥资格说新宪法“违宪”呢?

    等麦迪逊回到弗吉尼亚才发现,情况好像不太妙。他本以为大部分弗吉尼亚人是支持新宪法的,没想到,“反联邦党人”与“联邦党人”各占一半。最可怕的是,弗吉尼亚政坛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也是最天才的演说家,帕特里克亨利,坚决反对新宪法。说起亨利,任何人都不会忘记他那段“不自由,毋宁死”的演讲(参看025不自由,毋宁死)。那次演讲让弗吉尼亚人热血沸腾,决定拿起武器保卫家园。亨利的口才天下无敌,杰斐逊曾这样说起听亨利演讲时的感受:“他讲话时会让你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情不自禁地跟随他的语言,支持他说的每一个字。可是,等你冷静下来的时候,你可能会发现,你完全不赞同他的观点。”这就是演说家的魅力。亨利在弗吉尼亚的威望无人能比。他五次当选弗吉尼亚州州长,1785年,如果不是他主动退出竞选,他还会一直当下去。弗吉尼亚人就爱听亨利说话,有什么办法?

    另一个反对宪法的大腕是乔治梅森,就是那位拒绝在宪法上签字的弗吉尼亚州代表。梅森是“教父”级的人物,美国革命最早的倡导者。他最有名的贡献是起草了弗吉尼亚人权宣言。后来,杰斐逊的独立宣言和麦迪逊的权利法案都基本上照抄了梅森的这份宣言,他们在梅森面前都是小学生。梅森是华盛顿的邻居,他们两家的庄园紧挨着。抗税风潮刚开始的时候,华盛顿还在观望,梅森天天跑到华盛顿家鼓动他闹革命。如今,梅森成了“反联邦党人”的领袖,他反对新宪法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新宪法没有权利法案;二是新宪法没能制止奴隶贸易(参看057其他人)。梅森的立场让麦迪逊觉得有点意外,因为梅森在费城会议上并没有表现出这么激烈的态度,尽管他拒绝签字。

    还有一位特别有趣的重要人物,就是弗吉尼亚州的现任州长伦道夫。伦道夫的故事我们已经讲过不少,他也是拒绝在宪法上签字的代表。可是,他似乎患上“选择恐惧症”,搞不清自己该站哪边。回到弗吉尼亚后,伦道夫不停地发表言论,为自己在费城的行为“辩解”。他一会儿说,他拒绝签字是对的,但那并不表示他反对新宪法;一会儿又说,他后悔没有签字,因为他的决定引起了人们的误会,等等。州长先生把大家搞得一头雾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啥意思。

    伦道夫的犹豫给了麦迪逊拉拢他的机会,他成了“联邦党人”的第一个突破口。可别小看伦道夫。他来自弗吉尼亚的“政治世家”伦道夫家族,这个家族出了一大堆州长和议员,他还有两个特有名的表兄弟——托马斯杰斐逊和约翰马歇尔。35岁的伦道夫不只拥有“高贵”的血统和英俊的脸庞。他精明干练,处事周到,口才出众,是位深受爱戴的“明星”州长。如果他明确表示支持宪法,一大批人就会跟着他投奔“联邦党人”阵营。麦迪逊跟伦道夫是好朋友,自然而然地把伦道夫当成了“主攻”对象。

    “反联邦党人”有两个声音,一是完全拒绝新宪法,二是先修改宪法的缺陷,然后考虑接受。与此相对应,“联邦党人”的棋是分两步走:第一,争取多数人同意批准宪法;第二,先无条件接受宪法,然后再考虑修改。各州的“联邦党人”和“反联邦党人”都互相串联,互相打气,互通信息,就像当年的通讯委员会,这是要闹“二次革命”节奏。弗吉尼亚和纽约是“反联邦党人”势力最大的两个州,它们之间的互动也最频繁。

    弗吉尼亚议会决定在1788年6月2日召开代表大会,对宪法进行审议和表决,有点“公投”的意思。每个县根据人口分到固定的代表名额,“联邦党人”和“反联邦党人”竞争代表席位。这些代表既可以是现任的政府官员,也可以是普通公民,谁的票数多谁上。最后,弗吉尼亚共选出168位代表。来自北部各县的代表“联邦党人”居多,南部各县“反联邦党人”占优势,双方势均力敌,大家对表决结果的预测是84:84。

    让“联邦党人”感到鼓舞的是,在弗吉尼亚代表大会召开之前,已经有8个州批准了宪法,再多一个,宪法就生效了。已经批准宪法的州大多数是小州,比如,特拉华、新泽西、佐治亚、康涅狄格、马里兰、南卡罗来纳。但也有两个大州接受了宪法,它们是宾夕法尼亚和马萨诸塞。在小州的代表大会上,“联邦党人”的优势很明显,基本上以全票或压倒性多数通过。但在大州就不同了。宾夕法尼亚是46:23,刚好三分之二。马萨诸塞是187:168,争夺非常激烈,勉强过关。这个现象至少说明,宪法似乎给了小州过多的话语权,特别是在参议院,各州无论大小均有两名议员,这一条让大州很不爽,也是大州不愿接受宪法的主要原因之一。小州影响力过大的现象至今仍然屡遭诟病,它总是让人觉得多数人的利益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不管怎样,弗吉尼亚毕竟是弗吉尼亚,这个已有一百八十年历史的最古老的殖民地,人口占全美的将近三分之一,国民总产值也占三分之一。就算其他12个州都加入联邦,弗吉尼亚也完全可以傲然自立,正如亨利所说,不是弗吉尼亚需要联邦,而是联邦需要弗吉尼亚。咱不跟它们掺和,难道它们从此就不跟咱做生意了?谁不想要弗吉尼亚的钱?但麦迪逊认为,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弗吉尼亚不加入联邦,它将无法像过去那样对各州施加影响并在所有的事务中承担领袖的角色,这将最终损害经济利益。咱眼光得放远点儿。

    6月4日,大会开幕两天之后,两大阵营开始了短兵相接。亨利警告大家,弗吉尼亚人的自由正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共和国正在沦陷。他犀利的眼光横扫麦迪逊和伦道夫,然后说了下面这段话:

    “他们有什么权利说‘我们人民’?谁授权他们说‘我们人民’而不是‘我们各州’?如果各州失去代表人民的资格,那么,所谓的联邦政府就是个集权政府!你们必须做出解释!”

    在此后的几天里,亨利的演讲都是慷慨激昂,咄咄逼人,赢得了代表们的共鸣。跟他比起来,麦迪逊那像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简直弱爆了,有很多次,会议的秘书记录都是“他声音太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那时候又没有麦克风,全靠一副好嗓子。麦迪逊体弱多病,能正常喘气就不错,哪有力气跟亨利对吼?但是,别急,他有个帮手,就是伦道夫州长。此时的伦道夫已经完全站在“联邦党人”一边,这要归功于麦迪逊的死缠硬磨。麦迪逊不光自己下工夫,还把华盛顿搬出来做伦道夫的工作。华盛顿和伦道夫家族交情颇深,与他的叔叔是好朋友。伦道夫在战时曾当过华盛顿的帐前助理,后来又是华盛顿的私人律师和法律顾问,这中间有好几层关系,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伦道夫说起话来既不像亨利那样跌宕起伏,也不像麦迪逊那样喋喋不休。他总是从容不迫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温和又有力,优雅又坚定,那带着磁性的声音和那股子四平八稳的劲儿足以征服人心。他说,当初,我没有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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