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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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跄着走了许久才追上了她,但那时她的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敖沁雪裹在白楚霁的袍子里抽泣,一见到我便放声大哭了出来。
白楚霁皱着眉问:“花寂,你干了什么?”
酒劲未过,我茫然地看了他一阵,甩着脑袋答:“我可能进了敖沁雪的房间,然后额,摸了她的屁股。”
话音刚落下,周围便响起了一阵吸气声,有个羽族的小公子当即护着胸戒备地看着我:“花寂,没想到你是这样一匹野狼。”
我:“”
我愣了愣,下意识纠正他:“不是野狼,是雪狼。”
一只大哭的敖沁雪却在这时突然止了哭,冷然道:“如此不知礼义廉耻,即便是雪狼,也定没父母教养,还不如野狼!”
其实这件事我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我真的只是进错了房间顺便不小心摸了一下她而已啊!
可能敖沁雪只是单纯想闹事而已。但是采用这种方式我后来时常想起这件事,能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
妈的这人是个智障啊!
但是她有一点确实是做到了——她成功地激怒了我。
人的底线有时候埋在很奇怪的地方,比如说我,我这个人很多方面都很好说话,就是家族荣誉感比较强。不,简直是超级非常恨极其变、态强!
我几乎是当场面色一凛,瞬间青锋剑已经在手中了。
我一剑刺过去,很不幸地被白楚霁给挑开了,且他力大,我一时没有站稳,跌进了一旁的莲花池子里。
水并不深,站直了身子还没到我的腰部,但是手背划过石栏火辣辣的疼,我一身湿衣站在池子中,已经足够狼狈。
我看着白楚霁,他把敖沁雪护在身后,是个决然保护的姿态。
陆
我一直觉得醉酒事件是我一生的污点,没有之一。
于是,那件事过后,我一连几天窝在药庐,实在没有那个脸出去溜。
平日里我对着重华真人叨叨:“你说白楚霁怎么就是个小白眼狼?也不想想是谁陪他上树下河,是谁陪他摸鱼猎奇,居然为了个女人弃我们兄弟情义于不顾!过分!太过分了!而且敖沁雪不就是身材好了点!包藏色心!简直包藏色心!”
重华真人一边捣药一边嘿嘿笑:“你这怎么听都是在吃敖沁雪的醋啊!你分明是看上白楚霁那小子了吧。”
我:“?”
重华真人对着我挤眉弄眼:“你要相信为师,为师在感情方面就是个专家!”
“哦,那我师娘呢?”
“”
重华真人颓败了片刻,面上又渐渐浮出一抹害羞:“为师从前,也有过同你一样的感觉啊!”
我悚然问道:“真人你从前喜欢白楚霁?”
“”
后来我被重华真人赶出了药庐。
我从药庐回到寝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敖沁雪写信。信中只有几句话,如下——
敖沁雪,听说你以身材热辣著称?我呵呵!死胖子,来打我啊!我在山腰碧湖畔等你来打!
我眼前几乎立刻可以浮现出敖沁雪气到扭曲的脸——这样说起来,我其实还是挺记仇的——我仰天大笑三声,化出一只灵鸽,将信给敖沁雪送了过去,然后独自到碧湖畔去蹲守。
敖沁雪是在黄昏的时候出现的,带着他们仙家特有的悠闲的步调,以及优雅的笑容。但是笑容有些僵硬,不知道是要笑给谁看。
我对着她吹了个口哨:“大小姐今日打扮得真好看,希望你等一下不要输得太难看。”
说话间青锋剑已然在手,我催动着剑气化出数道气刃,齐齐向她飞去。
敖沁雪的神色豁地一变,立刻向后退,却还是因避闪不及被划了几道口子。她尖叫着斥责:“你”
我笑道:“我什么?我不懂规矩?没有等你祭出武器就动手不合礼仪?还是没等你楚霁哥哥赶来不能动手?不好意思,我们野狼打架一向如此,没有那么多破规矩!”
我催动剑气聚起更多的气刃,然后就在敖沁雪抱头鼠窜快要哭出来的时候,一声怒喝响起,赶来的白楚霁喊:“花寂!”
我猛然醒悟过来,我玩的太过了。以剑气聚气刃,划过身体虽然会疼,但杀伤力并不会很大,甚至伤好之后根本连疤都不会留下。我原本约见敖沁雪的目的就不在于戏弄,谁知道一见到她便没忍住。
气刃瞬间消失不见,而白楚霁已经提着剑飞身过来。
他本意是指剑让我退后,但我已经来不及多想,挺身迎上他的剑尖。
白楚霁一愣,想要收回剑已经迟了一步。
敖沁雪显然也没料到我会这样做,愣愣躲在白楚霁身后没有动。
我笑起来,猛地上前一步,没忍住疼地闷哼一声,被他刺个透心凉的同时,利落削下敖沁雪的一截龙骨。
敖沁雪惨叫一声昏死过去,我尚来不及去细想,白楚霁已经回身将她抱住。
我轻笑道:“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白楚霁望着我,一字一字道:“你疯了。”
说罢,他御风而去,片刻未停。
我低头,他的剑还插在我的胸口,当胸而过,只差一点便要穿透心脏了。
是疯了。但是想要得到一样东西,总得先失去些什么。比如,我阿娘的性命,比如,白楚霁的感情。
前段时间,我同阿爹频频传书,阿爹在书中言我阿娘身子微恙,其实不是寻常的抱恙,是个十分厉害的病。须寻得九荒至宝碧伏珠护住心脉方可续命。
碧伏珠这个东西,传闻是神农鼎的一块碎片,可治恶疾,但踪迹飘渺,这么多年也不过是个传说,是否真的存在都未可知。
我泡了那么多天药庐,才在一页残卷上寻得古方,取龙族之骨,再配上一些药材,兴许还有救。
用我同白楚霁的交情,换我阿娘的命,还是值得的。
柒
我后来是在药庐中醒来的,醒时重华真人红着一双眼守在我床边,见我醒来,又喜又气,凶狠地骂道:“你这丫头,就是太固执!”
我默然半晌,又听真人继续骂骂咧咧:“那剑插得这样深你还敢自己拔出来?你刚到药庐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了你知道么?若非楚霁抱你回来,你以为你还有命活?”
我豁然抬头:“白楚霁抱我回来的?他现在何处?”
重华真人伸出五根手指头:“你昏迷了五日,他将你送来药庐之后便向我辞行了,算起来也该到青丘了吧。”
真人鼓捣着他的药材独自喃喃:“楚霁那孩子吧,就是傻,自己的心意都看不清楚,天天顶着兄弟的名头撩妹,偏偏眼神还藏不住感情。怎么我年轻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招?诶,还有你也是,吃个醋都自己发觉不了,一样的傻!”
“”
半月后,我母亲病重,我亦急匆匆向重华真人辞行。临行时,真人捧着盆白菜硬要送给我,说是白楚霁特地为我所种。
我忍不住道:“好丑”
我那时想,从今后,他在青丘,我在雪谷,那是真真正正的相隔天涯了。白菜纵然丑了点,也算是个念想。
那时世家后生中最流行吟诗作对,我回族时还想,我因此番情殇,没准能做出许多伤情之诗,成为一代大宗——毕竟我是一个集才华与力量于一身的女子啊!
然而事实证明我又一次想得多了。
我辛苦取得龙骨回去狼谷,阿娘却依旧仙去。阿爹说是有人事先在龙骨中种下禁咒。我阿娘死时十分痛苦。
自那后我阿爹相思成疾,只半月之后,便随我阿娘同去了。
我后来回想起那日取龙骨时被忽略掉的细节,敖沁雪虽然修为不高到底也是个龙族,我那时有伤在身又有白楚霁拦着,她若是要躲,我根本没可能轻易取到龙骨。
第326章:【特设应景的章节。3】()
所以醉酒那日,我其实并没有走错房间。我的房间同敖沁雪挨得近,她从我的房里跑出去,大家只认得个大概的方向,见她哭得这样凄凄戚戚,自然信她。
而后,我同我爹往来的书信不见了,我忘性大,自以为是上次打扫卫生时清理的,于是根本不会怀疑。
我幻出青锋剑在手中慢慢擦拭,寒声道:“去东海的路怎么走?”
长老们将我拦住:“老族长仙去,四方部族都盯着雪谷,族长你此刻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他们逼着我收剑,看着我道:“敖沁雪不能杀。”
柒
那几乎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岁月。
四方部族虎视眈眈许久,逮着空隙立刻趁虚而入。我剑伤未痊愈,带着族人东征西战,身上留下一道道的伤,几次濒死,时刻活在雪狼族将被灭族的恐惧之中。
有时深夜,我望着营帐上的图腾发呆,忍不住想,白楚霁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或许正和敖沁雪在一起,两人一起吟诗作对,风花雪月。
真是好情趣!
我原本对敖沁雪的那点愧疚,随着我爹娘的仙去烟消云散。而恨意,就在那日复一日的征战和苦苦支撑之中慢慢堆积了起来。
那段带着无尽黑暗的岁月啊,即便是如今再忆起,我都忍不住战栗。
阿季察觉有异,抓着我的手轻声道:“阿姐,不要再想,那都已经过去了。”
我摇头轻笑,是过去了,但有些东西过不去。
那段岁月之后,我族与我都元气大伤,我伤到元神,整日拖着个行将就木的身体,不得已选中阿季,认为义弟,让族长之位于他,自此卸下担子一心等死,说不恨,那一定是骗人的。
“阿姐”
阿季还想说什么,但随即被一声突如其来的长吟打断。
宴席上的众人皆是一震,家仆跑上来道:“是蛟!浮于洲中的妖蛟破了封印出水了!”
其实不用他喊。我同阿季这一桌摆在靠水的观景台,蛟龙浮出水面,我一眼就见到了。
我对着阿季轻笑:“阿姐当年勇斗凶蟒的飒爽英姿,你想不想看?”
说罢,我已手执青锋剑飞身掠至水面上。身后阿季惊慌失措喊了声“阿姐”,我百忙之中还能抽个空回头对着他嫣然一笑。
下一刻一个白色的身影快速掠到我的身畔,白楚霁提剑隔开了蛟龙的一个扫尾,沉声道:“花寂,你这是在胡闹!”
这倒真像是当年,我同白楚霁携手共斗巨蟒,那时是真真正正的并肩作战,放心地把后背留给自己的战友。
可惜这一次,我们虽然并肩作战,却同时在一个劲吵架。
我对着他白楚霁吼:“你管不着!”
白楚霁怒视我:“你回去。”
这真是太搞笑了!我忍不住冷笑起来:“白楚霁,你是站在什么立场和我说这样的话?即便当年我取了敖沁雪的龙骨,赔上我爹娘两条人命也该还清了。当年我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人也是阿季不是你。我不欠你什么的,凭什么要听你的?”
白楚霁一愣,我趁机反手一掌打过去,冷笑:“与卿共战么?我一点也不想。”
那日最后,我同蛟龙一起跌入水中的时候,我很后悔。
为什么我年轻的时候不好好学游泳!
好吧,其实学了也没用。
落水时,我望着岸上白楚霁面如死灰,他血红着一双眼看着我,我莫名觉得痛快。
你伤心至斯,是不是也说明,你心中有情呢?
我这些年修为几乎消耗殆尽,但是自毁元神,与蛟龙同归于尽的胜算还是有的。
以我残破的一个身体,换的酒宴上所有人的平安,其实还是很值得的。况且,那些人中,还有我喜欢的白楚霁。
原来这么多年,那些恨意早已经慢慢淡去了。
捌
我醒来时,身体十分不适,没有一种身轻如燕的自由感,反倒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
我低头看自己,然后——
“!”
我怎么变成了一颗白菜!等等!这棵白菜还有点眼熟!
我沉思许久我屮艸芔茻!这不是白楚霁送我的那盆巨丑的白菜么?
为何我前世英明至斯,这一世竟然投身成了棵白菜,还长得那么丑!
我心中羞愤,恹恹地耷拉下了白菜叶子,只觉得生无可恋。
正在这个时候,门开了,白楚霁和阿季一前一后走进来。
阿季问道:“阿姐平日里说的那个白菜,真的是孕育了碧伏珠的九荒至宝?”
白楚霁微微颔首:“可助花主魂兮归来。”
“”
所以那日我同蛟龙同归于尽,并没有死,而是托生在一颗白菜上了?
阿季走后,白楚霁对着我絮絮叨叨:“花寂,我那时不知你取龙骨是为了救你的母亲,沁雪重伤,我必须带她回东海,而后我在青丘被罚思过五年,并不知你在雪谷过得这么艰难。”
他握着拳头捶桌面:“我若知道我若知道,一定会陪在你身边。”
他轻笑:“花寂你一定是傻,在敬神山上就很傻,我喜欢你,你看不出来么?呵,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没察觉。”
我忍不住开口道:“你自己蠢怪我咯?”
“”
迟疑片刻后,白楚霁不确定地喊道:“花寂?”
我默然半晌,轻声应道:“我在,我回来了。”
尾声
大抵是三百年后,我第一次摆脱了白菜的束缚,化出了人形。
那时候,白楚霁正抱着我的白菜盆子晒太阳,我抖了抖叶子,突然变成了小姑娘的样子,从白菜叶里头摔了出来。
白楚霁一愣,将我扶起来,欣喜地喊道:“花寂!”
他对着我笑:“这一次,是我将你养大的,你该怎么报答我?”
他托着腮沉思:“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唔,养育之恩该当如何?”
我强装着淡淡然道:“那不若以身相许好了。”
阳光洒到地上映出一地的树影,我同白楚霁相视而笑,未来的时光悠长,带着点恬淡的幸福。
我心里一阵紧张,却还是装着面不改色的样子,慢慢靠近他的脸,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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